愿你被这世界温柔以待-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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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时间不多,每周三可以吗?”林湄细细的斟酌着说道。
“当然可以。绛心,打声招呼。”他扯了扯莫绛心的手说道。
“湄姐姐好。我是莫绛心,你可以叫我弯弯。”她礼貌的作答,带着笑意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弯弯?可巧,倒是跟我的小名一样。”林湄笑着开了口,莫绛心的脸色却一瞬间惨白,她也叫弯弯吗?那孙怀瑾从第一面起叫着的名字究竟是她莫绛心还是林湄?莫绛心低下了头,心里有股痛意散开来,她的左手掐进右手的手臂,带出了些许红印。
“好了,我还有很多事没忙完呢。先走了,下周三见啦。弯弯。”那个眉眼间尽是温柔的女子摸了摸她的发顶,有些宠爱的味道,却让此时的莫绛心更加苦涩。
回去的路上孙怀瑾依旧对她关怀备至,细心的为她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一路上问她晚上要吃什么,最近都有些什么新奇的事发生等等。莫绛心心不在焉的答着,她的心此刻却似从高高的群山之上的他的怀里跌进了肮脏的泥土里尘埃里,她从他的话语与神色里看出了掩不住的欣喜,是的,是因为那个小名叫弯弯的女子,而不是因为她莫绛心。
林湄每周三如期而至,而恰巧那个忙得几乎不归家的孙怀瑾却有意无意的在她来之前便归了家,面上几乎都是欣喜的表情,不似面对她的时候那般从容淡定。
她这番疑惑像山洪喷发一样,一触不可收,终于寻得孙怀瑾去了孙家本家的下午,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真相便猝不及防得摊开来,惨烈得像无数的钝刀插进她的心窝里。
他的房间书架上最上方有一大摞的宣纸卷,她搬了凳子费力的拿下了,打开,全是一幅幅字,有他的潇洒恣意的行书,却也有隶书的温婉自然,那隶书自然不是她写的,每一幅下面落的全是林湄的印章。莫绛心的泪突地滴在了宣纸上,晕了浓黑的墨迹,像一朵盛开的花。
孙怀瑾喜欢练字,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时常练,她的毛笔字都是他教的,他爱写行书,一笔一划皆是苍劲雄浑,恣意洒脱。她便也跟着写,他却说女孩子不宜学行书这样乖张锋利的字体,让她学习隶书,说了隶书温婉清俊,适宜她学,她便也傻傻的信了,他这是要她变成了林湄的字,林湄的人。
她摸着相框,他的桌子上摆放着她与他从小到大的合影,当真是讽刺至极。桌子的一角有一个檀木盒子,神秘的,引着她去打开,她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有的不是神奇的礼物,而是更加惨烈的真相,那是是一张张照片,照片里的那个巧笑嫣然的小女孩有些像她小时候的眉眼,天真的眼神亮晶晶的晃花了她的眼,身旁跟着同样小小的男孩,那男孩子全然不是现在的这般悠然气韵,笑的时候永远只是浅笑盈盈,小时候的他穿着可爱的背带裤拿着糖,眉眼弯弯,笑得嘴角都快咧到眉梢上面去了。
那是林湄和孙怀瑾的小时候,那是在她还天真的问着她的妈妈为什么爸爸还不归来的莫绛心不在孙怀瑾身边的时候,她永远只是她妈妈的弯弯,不是他孙怀瑾的弯弯。
莫绛心瘫坐在地上,左手抓在右手手臂,想哭却发现流不出眼泪。她从很久之前妈妈离她而去之后漂泊着的岁月里,每一次委屈,每一次痛苦她都是这样紧紧的用左手掐住右手的手臂,形成一种条件反射,是要有多艰难才会用身体上的疼痛去压制住心里的悲伤,千般痛苦,与谁说,谁能替。
很久之后,莫绛心站起身来,把所有的东西都归了原位,不留下一丝她来过的痕迹。她转身走出了孙怀瑾的房间,苍凉的风拂过她的耳畔,刺骨的冰凉。
作者有话要说:
☆、惜分飞
莫绛心还是做着一无所知的弯弯,伴随在孙怀瑾身边的弯弯。
那个少年,并不是说着抛弃便能放下的一件东西,他已经在这五年的相伴里成为了她的信仰,她的全部,是她从第一眼起就抛却了尊严和冷漠的存在,当她想要分离时,她本能的便割舍不下。
既是这样,她便做他眼里的林湄,哪怕只是一个缩影,她还是只愿装作一无所知的呆在这个少年身边,年年岁岁,朝夕相伴。直到有一天她的容之对她说,“我不要你了。莫绛心,你离开我,永远不要回到我身旁。”的时候,她想,她也许会背离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家。
她努力的学习舞蹈,学习林湄的一颦一笑,每一个细节,她要完完全全做另一个林湄,她害怕他抛弃她,如果他不要她了,她那些好不容易因他生存下来活下去的意义要怎么办,她会死。
莫绛心是喜欢温柔恬静的林湄的,她像她的妈妈一样,是个美人。他们时常呆在一起,一起吃着从两株刺槐上摘下来的白色槐花,她看着她跳舞,画画。他们三个,像真正的亲人。
她们一起生活了最后的三年,然后林湄永远的离开了她,跟她的妈妈一样,她搞不懂,为什么她爱着的人啊,全因她而死。
她果然是生来便带着厄运的。
莫绛心早前些天受了凉,那天竟发起了烧,孙怀瑾去了孙家因着大雨山路泥泞回不来,而林湄因为早上便到了她家,下雨并不方便回去,她看到莫绛心发了烧,拿着将近40度的温度计给孙怀瑾打了电话,却打不通,只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当下便决定送莫绛心去医院,这样的度数可不是吃几片退烧药就会好的。
“不要了,湄姐姐,山路因着下雨太滑了,下去很危险的,我吃几片退烧药就好。”莫绛心的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还在冒着冷汗,身体犹如火烤,她还是沙哑着喉咙阻止了林湄。
“别说胡话了,你这样哪里是吃药好得了的,弯弯,来,起来。”林湄帮着虚弱无力的莫绛心穿好了衣服,便把她往车里扶。缘分这个东西说来也怪,这个女孩子她实在是非常喜欢,她哪里能让她受这样的苦。
她把她放在后座上,细心的帮莫绛心系好了安全带,自己便开着车带着莫绛心往山下开,莫绛心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有些担心的看着开着车的林湄。
山路崎岖难走,都是蜿蜒的盘山公路,转的弧度非常之大,林湄想着莫绛心的情况耽误不得,开得有些快,在一个转弯的路口一时分了心,直直的冲到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雨未歇。风正大。
孙怀瑾在孙家听完了爷爷的训话之后转而掏出了手机,想着今天早上出门是莫绛心的低烧便有些担心,翻看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一通未接来电,是林湄的,然后又翻到了一条短信写着“弯弯发烧得有些严重了,我送她去天和医院,你看到短信速来,”
孙怀瑾有些慌乱,急急忙忙的开了车到了天和医院,却问遍了都没有莫绛心的踪迹,再打林湄的手机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孙怀瑾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开着车上了山,一辆近乎报废的红色的车躺在山林里,那是林湄的车,他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半响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报了警。
尖锐的刹车声,猛烈的撞击声,尖叫声,汽油的味道令人作呕,倾盆的大雨淅淅沥沥,鲜血的红……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右耳微微的疼,她动了动手脚全身的骨架都像散了一样。
莫绛心头有些疼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里。
“吴医生,她醒了。”声音听得并不真切,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莫绛心试图抬起手臂,可最终无力的瘫在床上。她的脑子里有断断续续的剪影晃动。
“不要动,你刚刚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受伤很严重。”医生阻止了她。她突然想到了林湄。
“湄姐姐呢?她在哪里?”她心里蓦地一紧,手指都止不住剧烈的颤抖。
“是开车的那个女人吧,她情况有些严重,正在抢救室进行抢救。你好好休息,我们会尽全力救她的。”她眼瞳急速的缩紧,右耳一阵尖锐的刺痛。
医生离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身边正在给她打针的护士,那护士尖叫一声,怔怔的看着莫绛心。
“带我去,带我去手术室,快点。”她的语气里都带着颤抖。
“不行……你身体……”莫绛心的手蓦地收紧,语气一厉“快点。”
小护士愣住了,眼前的莫绛心脸色苍白的可怕,整个人都是虚弱的状态,可眼睛里的那一道尖利的光芒,却让人生生从脚底涌上来寒气。她愣住的片刻,莫绛心已挣扎着下了床。她只得伸手扶住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搀扶着她往手术室走。
莫绛心停了下来,脚步有些挪不动。
她看见孙怀瑾站在那里,手术室外的灯光微弱的打在他的脸上,昏暗得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是一动不动,莫绛心却觉得他的四周是无比浓重的黑夜的海面,他堪堪抓住了最后一缕浮草。
手术室的灯此时熄灭了,大批的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口罩的医生走出来。
莫绛心没有走近,她甚至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可是她就偏能看清他们的张张合合的嘴巴,像是把一个片段分成了几千个微小的点一样,组成起来。
“姓名林湄。死亡时间2008年12月18号23点43分。”
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右耳的疼痛牵扯了神经,天旋地转之间,四周明明嘈杂一片,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见,倒地的刹那间,她却隐约听见了孙怀瑾身体里的最后一株浮草沉下去的声音,如此的绝望,大悲无声。
那个永远笑意盈盈的林湄,那个说着可巧,我和你的小名一样的林湄,那个有些等同于她的妈妈一样美的林湄,那个孙怀瑾爱了那么些年连她都不禁喜欢上的林湄,那个因她而死的林湄,在时光的流转里终还是留在了原地,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斩断了孙怀瑾与她之间最后的牵连。
莫绛心再次醒来的时候,不出所料的没有孙怀瑾的身影,她的嘴角勾出了涩然的弧度。
孙怀瑾怕是恨透了她的,她是知道林湄对于孙怀瑾的意义,林湄的死对他的打击之剧烈,可想而知。可是她发现自己在失去林湄的悲痛之余,心里角落处竟有一股微小的庆幸时,她觉得自己竟这样扭曲,这样阴暗。
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是盲目且浓烈的,总是想着把对方的全部占为己有,极端自私的行为,却不能定义为罪,那只不过是以偏执之名冠上的一种爱的方式罢了,谁也辨不清对错是非。
那时的她还天真的认为,林湄死了,可她仍旧活在孙怀瑾身边,他总有一天会淡忘曾经深爱着的林湄,也许在某一天转头发现身边的自己。就算是孙怀瑾再恨她,也还是会舍不得陪在他身旁8年的自己。
于是当她抱着侥幸愧疚的矛盾心理去找孙怀瑾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彻底。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孙怀瑾对林湄的爱,她是忘了啊,这世间有一种最刻骨的暗恋,名叫求而不得。因为得不到越发显得珍贵,不可替代。
林湄便是他孙怀瑾的求而不得,从不是她。
而后她远离了他的那几年,她的脑海里都会时常重复那一天的场景,他对她说的话,他的表情,堪堪成了她心里的炼狱,以至于往后的每一年这一天,她都会愈发摧心断肠。
他站在林湄的墓碑前,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全身上下都似被溶进了无尽的黑夜里,眉眼冷厉,说话的声音不再清冽,他端着一股立于最高处的上位者的尊贵,眼里却茫然一片,似是没了焦距。他对她说:
“弯弯,你走吧。”他的声音在绵绵的细雨里像是从很遥远的山谷传过来,她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你说什么?容之。”
“莫绛心,离开我身边,不要再回来。”他眼睛直逼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莫绛心怔忪在那里,脸色一片惨白,血液都似乎凝结,右耳的刺痛有些加大的趋势。
他举步走过她的身边,清冽的竹香弥漫开来。她听见她的心开了一道口子,寒风呼啸而过的涌进她的身体里,她未及反应便已经死死的抓住了孙怀瑾的衣角。
“容之,我知道,湄姐姐她……”他未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背着身说道:
“你不是早在三年前便知晓了我与林湄的事,是,我喜欢我血缘之亲的表姐,可是这般不动声色,我当真是小觑了你,莫绛心,”他语气一顿“既然你知道了这些,你这样聪明,又岂会猜不到我应当是不会原谅你。”
她当下一股气血便涌到了喉头,她压下了淡淡的血腥味。他早就知道了啊,她的万般掩饰在他眼里是不是就成了一场莫大的笑话?可是她仍旧不能舍弃他,那是她的命,她的骨血啊。她听见自己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