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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上嫁-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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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退了,殿中只余下她自己一人。沉锦静坐了良久方缓缓起身,对着水银镜徐徐褪去了衣衫,镜中的*白皙曼妙,脖颈处有一处紫红的痕迹,是他给她留下的。
    胸中火气蹭蹭往上窜涌,她很是愤懑,狠狠将妆台上的象牙篦拾起来扔过去。动作起伏,袖口里的那包药粉掉落出来,她神色一滞,弯腰捡起来捏在掌心。
    遇水即溶,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看来司业为了助她取慕容弋的性命,还真是煞费苦心。
    她低低叹出一口气,此物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甚至是宁毓和寿儿也不能,她思量了一瞬,将那包药粉放入了怀中,这才熄了烛火上榻歇下。
    ********
    经过昨晚那么一出,翌日宫中宫人莫不窃窃私语,说君上为了陪皇后赏月不惜千里迢迢回宫赴约,帝后着实恩爱;又说四妃自讨没趣,想去捉奸却不料闹出个天大的乌龙,沦为宫中人的笑柄。
    然而曹玉棠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大早陈公公便领着君上的手谕到了静怡阁,褫夺了封号,硬生生将她从一个端妃贬为了曹美人。具体缘由手谕上也没有明言,今上的旨意,就算无缘无故也容不得任何人置喙。
    “听说,陈公公旨都宣完,曹美人就厥过去了。”寿儿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态,一面替她梳头一面喜滋滋道:“自作孽不可活,做了那样的坏事,早该料到有这一天。”
    沉锦听后却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宁毓笑了笑,“这叫杀鸡儆猴。君上拿端妃下手,以儆效尤,逼得其余三个娘子不敢再打娘娘的主意,可谓用心良苦。”
    皇后翻了个白眼,侧目瞥一眼宁毓:“我算是看出来了,姑姑觉得慕容弋什么都好。”
    “奴婢可没这么说。”她一脸无辜,摊手道,“只是就事论事,事实如此么。”
    沉锦却兀自摇头,指尖绕着发梢画着圈儿,对着镜子嘲弄道:“看来他收买人心的功力深厚得很么。”
    寿儿在她的唇上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娘娘,您的嘴巴怎么了?这伤口……像是被人咬的?”
    小丫头口无遮拦,一旁的宁毓却瞬间明白过来,干咳了两声替她圆场:“胡说什么呢,赶紧给娘娘抹花油。”
    皇后闹了个面红耳赤,秀履狠狠踹了踹杌凳,“被狗咬的!”

  ☆、第三十七章

因有了曹美人的前车之鉴,其余三妃果真受了震慑,成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各自宫里呆着,再不敢去寻皇后的晦气。
    其实不光是三位娘子不出现,由于大胤刚刚推行新政,每日的奏章在建章殿里堆积如山,慕容弋也再没有来找过她。
    皇后踏踏实实落了个清净,静好的岁月中时日飞驰而过,转眼便到了五月间,天气愈发地热起来,未央宫的院子里已经有了蝉鸣阵阵,嚷起来没完没了,平常还好,尤其到了午后,扰得人根本没法儿休息。
    沉锦平素有午后小憩的习惯,知了成天儿这么啼鸣,着实令她苦恼。这日正躺在美人榻上,将将要入睡,雕窗外头便传来一阵阵蝉鸣,简直震耳欲聋。她不堪其扰,猛地坐起身扬手指向窗外,吩咐正替她打扇的寿儿:“传令,将外头的蝉全都捉了!”
    她这副模样有些骇人,寿儿被吓住了,手上的动作都一滞,连声应是便直起身往寝殿外走,边走边吩咐宫中的宫人,“娘娘有旨意……”
    未几,偌大的宫室中所有的宫人都齐聚到了院子里,看了眼头顶上方的日头,顿觉十分无奈。大夏天儿的,娘娘也真是会折腾人,大家伙儿心头纳罕,主子平日里分明挺体贴人的,今儿是怎么了?然而再想也想不明白,他们只好遵旨,在每一棵树子上仔细地搜寻啼鸣不休扰皇后清梦的蝉爷。
    方才发了一通的火气,再想翻身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沉锦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梁上的雕花,百无聊赖地叹口气,将手边的话本子拿过来随便翻了翻,似乎没提起兴趣,又顺手丢到了一旁。
    日头正盛,毒辣辣的日光照得万物都偃旗息鼓。院中的花草恹恹的,没有一丝风,柳条垂落,不见半分往日的生气。她觉得闷热,因自己举起团扇打起风,趿拉上绣花舃一边扇扇子一边往院子里走。
    夏日里的太阳晃眼刺目,人在下头晒着就跟快被烤熟了似的。她看了眼忙忙碌碌的一众宫人,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又扬声道:“行了行了,都回屋歇着吧,我不睡了,不用再捉。”
    闻听此言,爬上了大树的内官纷纷又下来,一众人看向她,只见他们的皇后似乎烦躁不堪,拿扇子一个劲儿地打风,暗啐了一声鬼天气又旋身进了屋。
    采薇瘪了瘪嘴,朝着寿儿靠近些,低声道:“寿,你是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人了。娘娘这几日似乎……心情不大好?”
    寿儿也觉得古怪,“我也不知道呢,我瞧着也觉得像心情不好……”仔细想想又觉得没道理,“可是不对啊,这几天儿谁都没来寻过咱们娘娘麻烦,干嘛不痛快啊……”
    “兴许是天热么,”一个丫头插嘴,“这么毒的天气,换做谁心情能舒坦。”
    丫头们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宁毓略皱眉,“都不用做事了么,唧唧歪歪的。”
    姑姑开口训斥,几个姑娘哪里还敢再说,面上悻悻的,纷纷作鸟兽散去。宁毓心头细细地想了想,提步跟着皇后进了寝殿。
    抬眼看过去,只见沉锦又开始在窗边抚弄她的玉笛,这回没有吹,只是握在掌心里愣愣地出神。宁毓上前走到她身后,柔声道:“娘娘这些日子怎么了?似乎心情不佳。”
    啊?皇后奇怪地看她一眼,心情不佳,有么?
    “没有啊,”她道,“姑姑怎么会这么说。”
    宁毓很严肃地朝她点头,“有啊。”说完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如炬。
    她被宁毓瞧得发憷,摸了摸脸颊疑惑道:“姑姑怎么这样看我?”
    “娘娘,君上好些日子没来了,”宁毓温柔地抚上她的肩,“其实你是思念君上了吧。”
    这话惊得皇后差点一头栽下去,险险被宁毓扶住,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姑姑不要跟我讲这么冷的笑话。”思念他?真不知道宁毓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他不来,再没有比这更称她心如她意的了,简直该去烧高香谢神佛!
    宁毓端详她面色,“是么?娘娘真的没有想念君上么?”
    “……”她被问得不耐烦了,搡着宁毓的背将她往外头推,“行了,我要吹笛子了,姑姑没什么事就出去忙吧,啊。”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却急急忙忙进来一个内官,朝她揖手通传:“娘娘,君上来了。”
    “……”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沉锦略皱眉,“知道了,你去吧。”复侧目狠狠瞪一眼宁毓,“叨叨叨叨,看吧,把活阎王给叨来了!”
    皇后边说边随手理了理衣装,扶了宁毓的手准备出去迎驾,不料刚刚出门便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一眼瞥见八宝立水,沉锦不消抬眼便知道是谁,只敛衽欠身给他见礼,口里说:“臣妾给君上请安。”
    今上敛眸看她,因方才在太阳底下站过一阵儿,那白皙如玉双颊上隐有红晕,平添几丝娇俏可爱。她垂着头,浓长的眼睫在面上投落一圈光影。好些日子不见,她似乎又更清瘦了几分。他几不可察地蹙眉,伸手欲去搀她起身。
    然而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对掖双手一笑,目光仍旧不看他,口里的话却是对他说的,“君上这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来臣妾这里?”
    皇后的语气不大好,宁毓在旁边儿听得一愣。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不想,这会儿却又在君上跟前儿使小姑娘性子……
    她躲他的手,慕容弋心中原本不快,听了这番话面上的阴云却一扫而光。他眼中漫上笑意,背着手向她慢慢走近,“朕不是故意不来看你,实在因为朝中事务太繁杂。新政才推,还有诸多事宜等着朕善后,皇后应当理解朕,别不高兴。”
    不高兴?她何时不高兴了?她感到怪诞,好端端的,他干嘛跟她解释这些?难道是觉得她因为他不来看她而生气么?
    沉锦觉得好笑,抬首迎上他沉沉的目光,“君上似乎有些误会,臣妾并没有不高兴。”
    他哦了一声,绕过她一撩袍子在官帽椅上坐定,气定神闲:“皇后说是误会,那就是误会”
    “……”皇后很无力,真是百口莫辩。方才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说出那句话,如今好了,他一定觉得她巴不得得到他的眷顾恩宠吧……
    她挫败,垂着头狠狠咬了咬唇,这时又听见他说:“别站着。来者是客,皇后当尽地主之谊。夏日炎炎,朕渴了,皇后来替朕斟茶。”
    宁毓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沉锦心头翻了个白眼,斟茶倒水都使唤她,把她当他的丫鬟么?然而转过身面上已经挂了个端庄温婉的笑,她施施然朝他走过去,他将身前的青花瓷茶碗往前一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道目光太露骨,令人想不在意都难。她强稳住心神,勉强伸手替他倒上一碗茶,牵袖一比:“君上请用。”
    方此时,外头却疾步行来一个内官,沉锦细细一看,认出是陈高。陈公公弓着身子给两个主子见礼,今上面色透出几分不悦,“什么事?”
    陈高声音低低的,诺诺道:“君上,韩大人在未央宫外,说是有要事求见。”
    沉锦不懂国事,只是见慕容弋眉头微蹙,便隐约明白应当非同小可。果不其然,他沉吟了半晌微微颔首,起身大步出去了,只经过她时低声留下一句话,“我去去就来。”
    他走过去,衮袍带起一阵凉风。她有些无奈,其实她不想他去去就来,同他相处,必须时时刻刻紧绷着脑子里的某根筋,容不得半点懈怠。她感到疲累,抚了抚额坐下来,斜眼不经意间瞥到了那碗给他斟的龙井……
    “此物遇水即溶,无色无味,见血封喉……”
    脑子里忽地又响起了荣生的话,她干咽了口口水,右手不自觉地探入怀中将那包药粉拿了出来。
    他的茶水就在眼前,只要她将毒投进去,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察觉,一旦饮下,他就必死无疑。
    沉锦面色一怔,头回发现原来要他的性命并不是件难于登天的事。
    可是真的要这么做么……她又有些迟疑,她从来没有杀过人,真要下手着实是艰难,何况对方还是同她拜过天地的丈夫。可是若不下手,他活着,就会攻打梁国,会令她的母国血流成河民不聊生……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庶人之怒,伏尸二人,血溅五步,天下缟素。
    她的眼睫微颤,心头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子,终于还是抖着手将药粉洒进了那碗茶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惶然一惊,抬眼望去,他逆着日光缓缓而来,如清风,又如远山独立。
    他坐下来,抬起眸子朝她一哂,只见他的皇后正襟危坐面色苍白。他眸中有莫测的神色,修长如玉的指端起茶碗往薄唇边上送,道:“夏日游湖别有一番况味,改日朕带皇后泛舟太液池,如何?”
    他莫名其妙说这话,听得她心头没由来的心虚。侧目看慕容弋,眼瞧着他要将茶水喝进去,她忽然鬼使神差道:“君上!”
    “嗯?”他动作一滞,定定地看着她。
    “……没什么,”她讷讷道,别过头去不再看他,“您用茶吧。”
    今年新贡的龙井,清香馥郁。他轻轻一嗅,将将要饮下一口,手中的茶碗却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
    皇后朝他强自一笑,“茶凉伤身,我让宁毓重新给君上沏一壶。”说完似乎再不敢看他一眼,捧着那碗龙井旋身匆匆疾步而去。
    慕容弋的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第三十八章

大胤地处北方,虽国富民强,却远远赶不上南方的气候宜人。沉锦自幼在大梁娇养长大,习惯了冬暖夏凉,头一回见识到北方的盛夏,顿时觉得无法忍耐。
    夏日愈发炎烈,万幸慕容氏的祖辈早在几百年前便建了专供皇族人避暑之用的松风园,修筑在嶂山之上,右悬飞流瀑,左邻昭觉寺,空谷幽幽远风习习,人身处其中,不仅暑意尽消,还能沐佛音浴梵唱,怡情养性。
    是日平淡无奇,毒日当空,天幕金光四溢,小宫女们娉婷成排,施施从宫道上走过去,一张张小脸儿皆通红一片,汗珠子从脖子上滑下去,滚落进轻薄的宫装里。
    大家伙儿一面拿手巾揩脸上的汗渍一面唉声叹气,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瘪了瘪嘴,忍不住感叹起来:“还是香玉她们好福气,在钟棠宫里伺候,能跟着长公主一道去嶂山松风园避暑,那儿可是人间天堂哪。”
    “嘁,”另一个姑娘闻言啐了她一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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