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城天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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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已被磨得不成型的衣裳,虽是颜色纹饰已经暗淡无光,却仍旧难以掩饰其原本的精致——那一身原本枣红的苗衣!
“住手!”容征突然大喊一声。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被吓得没了声音,一个个都朝容征看了过来。
“这位公子,你……你有何事……”那拿着棍子的老板原本回头想呵斥是何人多管闲事,只是一回头,竟看到是这么一位衣着光鲜,剑眉星目的大户人家公子,一下子气焰便自行掉了一半。
容征不语,自顾自打量了那“贼人”一番。“当真是你?”他问那人。
角落那人听到容征问话,只是蜷缩了一下身体,许久都没有回答。然后微妙的举手投足之间,容征已确定他便是满荆风无误!
为何他会出现在京城……容征皱眉沉思之间思绪已经转了无数个弯。然而此地毕竟不是问话的地方,容征思量片刻便回头看向老板。“敢问此人偷了店家几个包子,在下愿意替他赔偿。”
“这……就一个,就一个!一共两文钱……”老板点头弯腰地说道。
容征掏出一块碎银递给他。“再包十个包子于我,剩下的,就当做是给店家的赔金……”
那老板接过碎银,惊得眼睛都直了。刚想开口,却被容征拦了下来。
“莫问其他——”
“啊,是是是!”那老板识趣地折回铺子打包那十个包子,而四周围观人等也被容征尽数遣走。待周遭人都离去,容征这才得以仔细看清那灰尘落满的角落里浑身落魄的少年。
“怎么……又是你……为何……多管闲事。”满荆风微弱地说道。
“这话不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容征凝目反问。
满荆风缓缓放下护着头的手,几日不见,他的面色竟苍白至如此。而如今,额头上还不住地往下淌着血。
“呵……荒郊野岭……我就算想逃……也得先找地儿保着自个儿的命……”满荆风嘴角不经意地流露出嗤笑之色。“还当真是冤家路窄……”
容征冷哼一声。“原来在下今日救你一命还是错了。”
满荆风缓缓地把头靠在墙角,却只是闭目不言。阳光透过对面的缝隙照耀在他脸上,映出几道斑驳的影子。
苗疆之人较之中原更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这一恍惚竟让人觉得这残破的脸原本应是精致。
“我今日困境……全拜容大将军所赐……”满荆风喃喃自语。“你……可满意……?”
“那日是你救我一命,此恩容某记得。”容征道。“无论日后如何,今日我救你。”
满荆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暗淡平视前方,却也没有任何回答。
“你若不嫌,府上偏殿可让你静养数日。但今日出门未带人手,你能否自己站起来?”容征低声问。
满荆风并不想死,他迟疑了一下,抬头望着容征。但也只是过了略微的犹豫,他便伸手扶住墙试图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容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站起来的过程对于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来说不是易事,一步一撑都会牵动浑身肌肉撕扯到伤口。他起身的动作极其艰难缓慢,这冬日之中竟也有无数密集细小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
待他终于能站定那一刻,满荆风捂住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还死不了……”他笑笑。
但只是下一秒,满荆风发觉眼前一片黑暗袭来,仿佛一下子失去身体的所有知觉般朝面前栽倒下去。意识残存的最后一秒,似乎有人上前扶住了他。
“放开我…………”
“……胡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改头换面
——第十章改头换面
这几天,容府最愁眉苦脸的人当是律临莫属了。
那日律临陪宛妹妹逛完街回到府上,便听说容将军今日救了个脏兮兮的乞丐回来,还是亲自背回来的。
“容少亲自把乞丐背回府上……?”律临眼睛快瞪成铜铃了,这事传出去还得了,究竟是何人能受得住容大将军这待遇……
律临都没来得及放下手里一大袋的桃酥饼便迫不及待地跑去偏殿,正撞上从房里刚走出来的容征。两人相视一望,一个满脸疑惑不解,一个挑眉歪头不答。
此事定有蹊跷。律临也不多问,见容征不拦,就自行走上前推门进去了。
若说刚才律临已经惊成了铜铃眼,那这回,估计他眼睛已经掉到下巴上了。
“那什么……这……容少这到底怎么回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律临语无伦次地从房里退出来。
“我这便解释给你听。”容征不急不缓地开口。
待容征把见到满荆风的来龙去脉全都解释了一遍后,律临的表情已经从惊讶,疑惑,担忧中来来回回变化了好几次。
“怎么,傻了?”容征拍了拍愣在原地的律临。
“……不,属下只是担心……”律临喃喃道。
“担心如何?”
“担心……圈套。”律临理清了思路,朝容征点点头。“我们尚不知道那小子和飞贼的关系,万一那是圈套,如今轻易敌人混入府中,安危何存?”
“他五脏六腑俱损,伤口溃烂,目前昏睡也暂未脱离危险。”容征答道。“回来一路我已暗中设防,但并未有人跟踪。”
“容少行事稳妥,既然如此,那属下也不便多言。”律临点头答得干脆,这些年容征所做之事皆是思虑周全,既然他说没事,那律临纵使千万个不愿意,便也不再多话。
“如此,就请个熟悉的大夫来照料,目前万不可暴露他的苗人身份。”容征嘱咐道。
“属下明白。”律临点头答应。
容征吩咐完周遭的事宜便自行离去,不久后律临也阴着脸踏出偏殿大门,路过守卫身旁时,律临突然停下脚步低声吩咐——
“人醒之后就来告诉我,看紧他,别处任何岔子。”
“是!”守卫会意。
满荆风再次睁开眼时已过去两日,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半天,终于回想起一些拼凑起来的记忆——
那日队伍中遭袭,满荆风的确趁乱逃到了杂树丛中。后来等黑衣人离去,容征重新整理队伍上路之后,他才从树丛中走出来。
由于不熟悉中原的地形,且身负重伤又被下了软筋散无法施力,冰天雪地中满荆风只得先跟着车辙子一路走过去。本想在城里先挨过一阵,待伤好后在做打算。却不料中途伤口恶化,体力透支,竟差点落得个乞讨偷窃的下场……
后来,是那个人出现救了自己,说要带自己回府上养伤……
“所以,我所在的这里,便是皇上那个忠心耿耿的容大将军府上了?”满荆风边想边转过头,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寂静无声。
这两日在这安静的房间里静养下来体力倒是恢复得快,身上的伤口也好转不少。满荆风觉得自己现在哪儿都挺好,不由暗自窃喜一下的时候,肚子很不合时宜地长叫了一声。
罢了,好容易捡回条命,当务之急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下一秒他翻身下床,站定环视了一下四周后,便偷偷摸摸走向了大门。
门“吱吖——”一声被轻易推开,迎面却突然横出了两根长枪拦住了去路。
“留步,你不能出去。”
满荆风下意识警戒地后退一步,只见门口一左一右两个守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便自行离去。
“我在哪。”满荆风冷冰冰地问了一声。
“定远大将军容府。”留下的那守卫道。
满荆风暗下确认了先前的猜测,不动声色地望了眼门外的院子。放眼望去,这里除这两个守在门口的守卫外,似乎并无他人。
“容征呢?”满荆风继续问。
守卫回头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透露出一丝奇异的情绪。这府上,除了以前老爷和夫人在的时候敢直呼容少名讳,还从未有过第三人。
“容少在宫中商议事宜,还未归来。”守卫平息片刻后说道。
“哦……”满荆风淡淡应了一声后退回房里。既然有人在门口拦着,他倒也不急着要跨出房去。满荆风随处找了个椅子坐下,开始坐等门外谁会第一个过来。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外终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都统大人……”
“免礼。”
满荆风睁开打着瞌睡的眼睛,虽此时还未有人踏进房门一步,但他仅凭对方刚才说出的两个字便分辨出来者何人。
是容征身边那个叫律临的小子。
来的居然不是容征,乐趣好像少了一半似的。
律临刚踏进房门,一眼瞧见床榻上空空无也,再瞧却见那苗疆来的小子居然悠然自得地倚在角落的椅子上,便屏息凝神地看了他一会。
“恢复得倒快。”律临不急不缓地说道。
“托您的福,还没死。”满荆风语气听起来懒散悠哉,但律临着实听出了他并非有意和自己闲情谈说,只不过是之前重伤了五脏六腑还未恢复元气……
律临想来觉得此人嘴臭无礼也不是一日两日,真心无需费心计较,便轻笑一声不予回应,转头让跟随的两个下人把东西端进来。
满荆风静静地看着他们忙活完,只见桌上几碟小菜,一件换洗衣裳,便再无其它。
“你刚醒,大夫说了不能沾荤腥,这点清淡小菜够你填饱肚子了。”律临仍旧对他板着张永远不情不愿的棺材脸说着。“这有件换洗衣服……当然,是汉人的。你身份特殊,暂住容府不可轻易暴露出去,以免引起祸端……”
满荆风耐着性子听他说完,之后起身摇摇晃晃走过来,扶着桌坐下便动起了筷子。
律临本以为他会耍两句嘴皮子,可现在看着他着急囫囵吞的样子,竟也一下子说不出其它话来,只得摇摇头走出屋子,再不理会其他。
满荆风三两下解决了几个菜盘,心满意足地揉揉肚子。抬头望去那小子律临早走得不见了踪影,只得撇撇嘴自觉无趣。
眼下吃饱喝足,力气也恢复不少。其实方才满荆风就发现里屋有扇窗没有上锁,正门走不成还不准翻窗么?想到这满荆风露出一副机智如我的表情,接着他起身把大门掩上,回头望向刚才律临派人送来的换洗衣服。
汉人的衣服他本是不屑一顾,只不过眼下他只身着一件白色里衣,要真这样走出去非但难看反而更加惹眼。权衡之际,满荆风只得决定先委屈自己了。
律临送来的那是一件藏青色面子,白色镶边领襟的冬袄。虽然样子普通了些,但还算干净大方。衣服折叠处被压出几道淡淡的痕迹,想必是先前放于柜中已有段时日了。
这件衣服的尺寸与他的身材像比似是无甚差距,倒像是量身做的一般。上面似有似无留着一股淡淡的气味,也不知是哪家书香公子哥穿下的旧衣服。
“呵。”满荆风瞧了瞧镜中汉人打扮的自己,不由轻笑。
“汉人……苗人……换身皮囊而已,究竟有何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再相见
——第十一章两将相见
容征回京不到五日,听说驻守北疆内蒙的北伐将军仁世尧也匆匆回京了。
京城中容、仁两家虽同为朝中将士,表面同心协力衷心不二,但暗中勾心斗角之事自先辈处由来已久。容征突然想到前几日做的那个幼时的梦,微微皱了皱眉头。
就像是梦中早有预兆一般,仁世尧回京不到两日,便亲自到容府登门拜访。
“素闻容兄近年来深得圣上重用,为我朝平寇立下汗马功劳。我仁世尧从北疆回京晚了,没能来参加庆典,这便来赔罪!”仁世尧还未踏进大厅一步,便在院中叫嚣起来。
容征遁声望去,只见此人身着金缕玉甲,威武壮硕。身后两排精兵均是手握长枪,步履铿锵。这架势哪像是登门拜访,分明就是给容征摆了个下马威。
容征平心静气,忍着性子不怒反笑。“仁将军事务繁杂,能记挂着在下已是难得。再说回城之日,本该我去接风才是。”
“诶,哪的话。”仁世尧摆摆手。“容将军近日刚被皇上晋封了四品将军,想必道喜之士定是门庭若市,哪会有空来迎接我。容兄年纪轻轻官位显赫,再加上容老将军昔年殉职,也难怪皇上格外关照,哈哈哈……”
这一下被戳到痛处,容征暗暗攥紧了拳头,青筋暗起。当下仁世尧掌管六旗精兵,久驻内蒙,又身居三品大将军。容征在位分上只得对他暂时屈身。
“我朝四方边界历来重兵常年把守,皇上自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臣子。”容征拱手做了个礼,朝仁世尧缓缓道来。“再说论年龄,资历与官位,在下均略逊于仁兄一等,日后若来讨教,还望莫怪………”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