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鹊和她的朋友们-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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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乐的身份是何其显赫:这人何止不缺钱,国家每年给她爷爷送的钱都够他们一大家子花上一世不愁吃穿了。
她现在完全能理解Johnnie的爸爸在看到自己儿子把开国元勋的画像化成个大脸猫之后,有多惶恐和多害怕舒乐记恨他们。
立在这仿若历史博物馆的陈列室内,她只觉得阵阵寒意从脚下袭来。然后,她整了整衣冠,立正,转身,端正地走出了这间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2)
北京时间2014年8月8日下午5点,在广州卡丽皇家金煦酒店的户外草坪上,正举行着一场证婚仪式。
太阳已经向着西边落去,天际的云被霞光染成温暖的橙黄色,而众人头顶的天却蔚蓝无云,与青葱的草地相映成趣。
这是一场以“午后巴黎”为主题的草坪婚礼,容纳200人的场地处处皆是巴黎风情:仪式台像是从塞纳河边的咖啡茶座直接搬来的,一把大伞罩住了证婚人和一对新人,戒指也放在咖啡杯内。婚礼现场被布置成环形,宾客们的座位围绕着仪式台,椅子是清一色的咖啡座椅。宾客们在进场的时候就发现了酷似香榭丽舍大街的迎宾道,而他们领到的喜糖和现场供应的甜点也极具法国风味。
此刻证婚人已经说完了他的台词,新郎新娘相视一笑,愉快地答允了誓词上的要求,在众人的期盼中交换戒指、相拥接吻、热泪盈眶。
至此,这场婚礼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了。钟鼎进场的时候刚好赶上这一幕,便在一旁装饰着巴黎铁塔和鸢尾花的餐桌上拿了香槟,和周围不相识的人融洽地庆祝——他并不是这场婚礼的宴请宾客,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归还堂鹊的本子。
这事得从前几天说起。
周一的早晨对于钟鼎而言和一周其他六天的早晨没有区别,他早早起床收拾停当,准备去公司上班,却在出门前看到包里有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他想起这是周六去看Stacey的时候用过的包,而这本本子是堂鹊当时拿去画画的,他拿过来看了之后就忘了还给人家。本着学习雷锋好榜样的精神,他打算把本子寄过去还给她。但是他把本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堂鹊的联系方式。
钟鼎这才想起他甚至连堂鹊叫什么都不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被赵家瑞打晕,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光顾着解释也没问她名字,第三次见面……钟鼎居然以为自己知道她叫什么。
鉴于他不想为这事打扰舒乐,也懒得去找赵家瑞名片,雷锋精神被迅速浇灭,钟鼎很快忘了这件事。直到今天早上,一个陌生号码打进了他的私人手机。
他狐疑地接了起来:“你好,我是钟鼎。”
“嘿,你好,我是堂鹊。”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出来,“周六我们在舒小姐家里见过面,我是她的周末助理。”
哦……原来她叫堂鹊啊……
“我记得,你还有一个本子在我这里。你打过来是为了这个吧?”
“嗯嗯没错,你现在在深圳?”
“对。”
“能不能麻烦你把本子寄过来给我?我明天可能要用了。邮费我出,谢谢哈。”电话那头,堂鹊语气急促地说道,好像这个本子对她真的很重要。
钟鼎翻了一下电脑上的备忘录,顿了顿。他的日程上写着明天一早要去广州谈收购的事情,也就是说今天他就要过去。
“有什么问题吗?”
钟鼎笑了,“我下午要过广州,你下午有空吗?我直接拿给你吧。”
这下堂鹊倒为难了,“啊……我下午有场婚礼要跟,现在已经在酒店了……”
“没关系,你在哪个酒店?”
“卡丽皇家。”
“那我下午去找你吧。”
堂鹊万分感激,“好,真的谢谢你了。”
三杯香槟下肚后,钟鼎才想起该知会一下堂鹊他到了。
于是他推开准备朝自己靠过来的美女,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拨打了今天才存进通讯录的号码。那头很快接通,堂鹊表示她就在附近,很快赶到。
一分钟后,堂鹊如约出现在钟鼎面前。
“真的谢谢你!”
一见面对方便双手合十在胸前表达谢意,迎着阳光的笑脸大汗淋漓,可想而知她已经在场内奔波了大半天了。
“要你大老远送过来真是不好意思!”然后她伸出双手,摊在钟鼎面前。
“诶?”
盯着堂鹊摊开的双手看了好一会儿,钟鼎发出疑惑的问句。
“……诶?”
片刻后,堂鹊也疑惑地歪了歪头。
钟鼎不好意思地堆起笑脸,“对不起啊,我没带进会场……本子放在车上了……”
“啊?”
钟鼎马上提出补救措施,“我可以等你这边结束,我们出去拿。”
“……为什么你不现在出去拿来给我呢这样不是快一点吗?”堂鹊没有停顿地说完后,双目忧愁地看着他。
“来都来了……”钟鼎想说“蹭蹭香槟也不错”,但接触到堂鹊幽怨的眼神后愣是把这话吞了下去,“我现在过去拿,二十分钟后见!”
然而二十分钟后,钟鼎在原地却没看到堂鹊。
当他再次踏足二十分钟前来到的场地时,看到的却是餐桌上的甜点被一扫而空,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和酒店的人在合力拆卸装饰的物料。问过工作人员后,他诧异于草坪酒会这么快结束,而所有人已经转场去宴会厅里吃正餐了。
钟鼎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了宴会厅,紧闭的大门一推开,人声鼎沸。
他眯着眼睛,越过一桌又一桌的客人,寻找着堂鹊的踪迹。
但堂鹊更快找到了他。
“嘿。”
钟鼎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拉了一下,转身便看见堂鹊的脸。她换下了正装,穿上了衬衣和短裙,看上去和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并无二致。
钟鼎惊奇,“咦?难道你们和新人一样要换三次衣服吗?”
堂鹊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她拉着钟鼎向人群外围走去,“这顿饭要吃上两个小时,光是敬酒就要老半天了,吵死个人,咱们还是找桌安静的坐下吧。”
“吃饭?”
“嗯。”堂鹊的语气不容置疑,“从早上六点忙到现在,我快饿死了。”
“早上六点?你中午没有吃饭吗?”
“没时间,新娘出了点状况,现场也有些小意外,”堂鹊像是自言自语地抱怨着,“处理起来没完没了。”
转眼间他们已经来到僻静的所在。
在座位上坐下后,堂鹊悄悄脱掉了高跟鞋,把双脚藏在桌布下。
“工作人员可以吃宴席饭吗?”他还以为堂鹊要带他到后台去吃工作餐。
堂鹊给了他一个“你小子不开窍啊”的眼神,“所以我才要换衣服啊。”
他反应过来后无奈地笑了,“这样真的好吗?”
堂鹊耸肩,“吃饭皇帝大。”
看她是打定主意要吃这顿饭了,钟鼎决定放弃劝告。他把一直拿在手上的本子交出去,“你的本子。”
“谢谢。”堂鹊接过本子翻了翻就放进了包里,接着把全副身心投入到“吃饭”这一伟大事业中。看得钟鼎也食指大动,跟着吃了起来。
“诶你今天来广州干嘛?”
也许是觉得沉默不利于消化,堂鹊抛出了个不咸不淡的问题。
钟鼎正专心地跟烤得外教里嫩的乳猪打交道,抽空道,“明天要和这边的人开个会。”开完会他还要去教Stacey练琴。
“你是做什么的啊?”
斟酌了一下后,钟鼎答道,“在公司上班的。”
“业务员?经理人?”
“差不多吧。”
听出对方不想多谈,堂鹊也不死缠烂打,“觉得今天这场子怎么样?”
钟鼎环顾四周,“很好看,很漂亮。得花不少钱吧?”
堂鹊停下撕扯鸡腿的动作,指着正在敬酒的新人,要钟鼎看过去,“他们的脑门上就写着六个字:人傻钱多,速来。”
钟鼎笑笑,“不过我总觉得每一场婚礼都差不多啊。”
从小到大,钟鼎参加过的婚礼少说也有几十场,不管它们如何力求独特,最后呈现在看客眼前的还是大同小异。
堂鹊颇为赞同地点头,“婚策守则第一条:一定要让新人认为自己的婚礼是独一无二的。”
“他们会这么认为吗?”钟鼎不太相信,“他们一定参加过别人的婚礼,怎么可能……”
堂鹊笑得很神秘,“如果你有机会问问新娘,她一定会告诉你她的婚纱是时装周最新款,她的蛋糕是翻糖蛋糕不是慕斯蛋糕,宴席的菜肴都是有机的,甚至布置红毯的栀子花都是空运回来的,因为现在已经过了花季。”
钟鼎并不明白这些,所以他等着堂鹊解释。
堂鹊果然解答道,“是谁让他们相信这些的?是我们。是谁让他们愿意花多余的钱的?还是我们。我们是怎么做到的?牢记婚策守则第一条:一定要让新人认为自己的婚礼是独一无二的。”
钟鼎做恍然大悟状,“婚策和销售一样吧?做好一场婚礼,你们有提成。”
“嗯,没多少钱。加上我们底薪低,每个月都是艰难度日。”
他好奇,“这场婚礼要花多少钱啊?”
堂鹊眼皮也不抬,“全部加起来六十六万,六六大顺。”
说完她一顿,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问他,“诶,你知道这个客户是谁介绍给我的吗?”
钟鼎茫然地摇头。
堂鹊意味深长地公布了答案,“就是上次你在医院一见钟情的美女。”
“……诶?!”
堂鹊对钟鼎震惊得抖落了筷子夹的菜的反应很满意,“她今天也在现场,我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吧哈哈哈。”
等钟鼎反应过来要阻止她的时候,一男一女走到了他们桌前。两人一人着黑一人着蓝,巧笑嫣然,一看即知是一对璧人。
堂鹊跟两人打了招呼,却把侧重点放在男人身上,“好久不见啊俊谂。”
西装革履的男人笑起来英气逼人,“好久不见。”
“你——偷——吃——!”一袭宝蓝色长裙的卷发女人纤手指向还在狼吞虎咽的堂鹊,“我要跟新娘揭发你丑恶的行径!”
但她语气娇柔,一点没有威胁的意思。
堂鹊无所谓地甩甩手,“这会儿她才敬到九号桌子,好一阵才能完,有空理你?”
蓝衣女人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我听说待会儿他们敬完酒还得在场外送宾客呢,这么多人,他们得在外头站多久啊?”
“多久也得站啊,他们自己要求要加的流程,我们同事还得陪呢。”堂鹊把一碗粥推过去,“吃么?”
“刚吃饱,我们要走了。”蓝衣女人起身,挽住陪同她一起过来的男人。
堂鹊挥手,“慢走不送。”
“去!”蓝衣女人打了她一下,“要不要送你回家?你也差不多能脱身了吧?”
堂鹊冷笑,“脱身?早着呢。我得帮他们收拾场子,你以为签了单大的就不用打杂了?”
“Poor girl。”蓝衣女人同情地看着她,“那我们先走啦!”
堂鹊打发道,“嗯嗯,拜拜。”
送走了两人后,堂鹊才注意到钟鼎从刚刚起就没讲话。
她推了推他,“怎么了?看到美女傻了吗?”
“诶?”钟鼎从红枣银耳羹里抬头。
她说着迟到的介绍,“刚才那位就是你那天在医院见到的美女,旁边那个是他老公。”
钟鼎看着她,一头雾水,“……诶?”
堂鹊拧眉,对他这一系列的反应不解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钟鼎擦干净嘴,用很无辜很天真的眼神看着堂鹊,一字一顿地问道,“为什么她不哭的时候……不好看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1)
周一如期而至,堂鹊准时出现在公司同事面前——带着一张萎靡不振的脸。
上周她很忙,从周一到周五,出席了三场婚礼:一场是去帮忙的,两场是她之前谈下来的。天天早起晚睡,三餐不定,脸上糙得不化妆完全不能看。唯一的慰藉便是周五那场婚礼的客户是沈愈琴介绍给她的有钱人,完成之后能够拿到不错的提成。而周末,舒乐让她完成文件的整理和归档工作和服装助理的跑腿工作,两天下来她跑遍了市里大半的品牌店,切身体会到了那天卓卫国在地铁里的感受。
虽然今天早上她吃了足份的早餐,还灌了一大杯咖啡,可惜还是拯救不了她深陷的眼袋和死鱼一般的眼神。
“嘿,昨晚干嘛去了?”
可能是堂鹊的脸色实在难看,座位在她对面的男人便招呼了一句。
“……没。”堂鹊强颜欢笑。
对方却八卦地靠过来,“是不是跟陆治贤一起负责的单子有什么问题?”
堂鹊疑惑地摇摇头,“跟他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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