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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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就是命定的劫,我也心甘情愿。
轻轻一叹,清秋默默起身,离开前拍拍苍蓝的右手。
“她的时日已经不多了,请你不要再让她伤心了。”
七鸦紧紧闭了一下眼。
苍蓝说:“无名,不对,现在该叫你七鸦了。”
七鸦木木地看着苍蓝,默然不语。
苍蓝弯眉一笑,金铃悠扬:“你知道吗?我已经听不见了。我很害怕安静,可是……我已经听不见了。”
七鸦眼睫一颤,伸出手,按住胸口,那里跳动着,可为什么……那么疼?
苍蓝继续道:“我原本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醉生梦死】,也不知道我究竟要付出什么……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吗,那个杀你的人是谁?”
眼前几个片段闪过,那人的脸冰冷华丽,招招都有致人于死地的危险,还有那双睥睨众生的眼睛……
七鸦点头,“他是北廷的人……是任务……”话未说完,看着苍蓝毫无波澜的眼睛,七鸦心里一阵苦涩。
“他是谁?江湖上神秘的人很多,神秘又武功高强的人却不多,他便是其中一个——夙。但是据司蓝阁所探的消息,夙在两个月前便身负重伤,至今未好。七鸦,你觉得那晚杀你的人是谁?”
苍蓝垂下眼帘,掩去翻涌的情绪。
——小七,此次任务万分凶险,千万小心。
临行前,他如此叮嘱。
——传闻中的七鸦果然俊美非凡。
那人的语气竟是与他如此相像。
七鸦皱眉,他从不曾去想,也可以说,他从未想过——这会是一个骗局。他不懂,为何……要骗他?
苍蓝站了起来,看着那双眼睛里满是茫然,还有疼痛。她走到七鸦面前,抚去他眉间的褶皱,淡淡道:“为何你还是不懂?七鸦,你真的不懂吗?”
眼泪再次掉落,染湿黑衣。
“你可知,我多恨你的不懂。让我连恨你都不能,我宁愿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而不是现在这般……”苍蓝已泣不成声,哽咽不能言语。
七鸦木然站立,看着苍蓝空无一物的手腕,心脏蓦然一疼,连伸手去抱她都不能。
——隔壁房间
初颜双手拢在袖中,坚毅的脸庞上布满茫然,清秋站在一旁。
“这样,真的有必要吗?”
初颜回神,冷冷一笑:“总要付出点代价,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让他们见面,你确定有效果吗?”
初颜摇头,继而闭上眼睛,“我现在只能赌,赌他的不可一世,赌他的不舍得。我不能让司蓝阁毁在我手上。就算是错的,我也没有办法了。他早就……不要我了。”
清秋低低一叹:“啊颜,他是皇帝。”
德佑二年二月十九日,南武帝寻回失散多年的血脉之亲,喜极,赐名杨骁,封裕王,赐裕王府邸,赏白银千两。
——御书房
南武帝皱眉:“七弟,你已经不是平民七鸦,理应穿着官服来见朕,怎么还是如此模样?”
七鸦仍然一袭黑衣,长发未束。“我不想当王爷。”
闻言,南武帝松了眉头,叹气:“这原本就该是你的。你又不想要,还是在怨朕吗?”
七鸦罔若未闻,伸手指向龙椅,“那个位置真的有那么好吗?”
南武帝的眼里覆上晦涩难明的光。
七鸦仍然自顾自的讲话:“哥,我想让你去见一个人。”
整个大殿悄然无声。
初颜一身红衣,衣领上绣着两朵鲜艳欲滴的无花,妆容精致,美得奢华。她的身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卫兵,只待她一声令下!
整齐划一,气势禀然。
她抬起下巴,骄傲的如同女皇。
她喊:“无涯,你出来。”
南武帝走下阶梯,抬起右手覆上自己的眉头,“小七,你把那些暗卫都弄到何处去了?”
“只是让他们都暂时动不了而已。”
“外面的那个女人是你带来的?”
七鸦摇头。
南武帝揉着眉头,“一群傻瓜。”语气却是淡淡的,无奈的。
当南武帝带着七鸦出现在大殿上时,初颜有那么一瞬间恍了神。
真的……许久未曾见过了。现在这个主宰天下的君王,不可一世的君王,怎么会是当初的那个无涯?
南武帝皱眉,天颜不怒而威。他道:“你可知,你现在所做的与谋反没有区别。”
初颜亦眯起双眼:“那又如何?”
南武帝寒声道:“你可知,你现在和谁说话?”
初颜轻笑,“自然,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司蓝阁的敌人,沧无涯。”
“司蓝阁手伸得太长,已经引起多少人的不满,若不打压,早晚会覆灭。”朕也是为了你好。
初颜仰天长笑,红衣似火,无风自动。
“这就是你的理由?这就是你杀无赦的理由吗?他们就必须要死吗?在你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初颜一声声的诘问像是野兽的嘶鸣,“花儿也是,九月也是,还有苍蓝,为了你的帝位,你的野心,她们就必须死吗?”
默然伫立在一旁的七鸦垂下眼帘。
南武帝的脸就如凝固了一样,没有丝毫的裂缝。
初颜扬起面容,掷地有声道:“我与你——此仇——不共戴天!”
而此时殿外响起整齐的步伐声,那声音不像一般武林中人,落地极重,更像是…军队!
司蓝阁——
脑袋一阵发晕,清秋撑着头醒来,看了看安静的四周苦笑:“只言片语未留,还把我迷昏,啊颜呐啊颜,你真是傻瓜。”她理了理衣襟和宽大的衣袍,然后站起:“皇宫?唔,还赶得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番外的前言05
七鸦缓缓拔出背后的刀,错开步伐稳稳站在南武帝面前,一瞬间,肃杀之气笼罩全场。
乌鸦刀客,一招夺命!
看着初颜,南武帝满脸寒霜,吐出两个字,“愚蠢。”再看向七鸦时,脸色才缓了一点下来。
而初颜现在的心情,已经不是混乱绝望可以形容了,她双唇一颤道:“我,不知道。”
“什么?”
“外面的人……我不知道。”
南武帝眸色转深。
底下的人也是一脸的茫然,他们本来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是难道还有外援吗?他们,还能活着吗?!
“呦,真是热闹极了。”这声音无比温和,带着点淡淡的哑,勾人魂魄般的缓缓而来。
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携着无数士兵而来,凤目狭长,带着一缕凉薄的笑意,手中一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
他是——夙。
七鸦陡然握紧手中的刀。
初颜带来的人究竟不是历经沙场的士兵,看着这么多的北廷士兵,很快就乱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南武帝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只一句“安静”刚刚还喧闹的人群便都寂静无声。
初颜才回过神来,面色复杂。
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登高一呼,万人臣服。
“北廷的人果然神勇,居然敢闯我南朝皇宫。”南武帝言语间亦听不出喜怒。
夙眉梢一挑,明明是个风情无限的眼神,在他做来,却有些慵懒凉薄。
“我也是迫不得已,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南武帝轻轻摇头,低声道:“那个小皇帝,不,那个小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大天真,真以为我南朝软弱可欺吗?”
话音刚落,大殿四周像是落下了一层帷幕,密密麻麻闪着冷光的箭头对准底下的北廷士兵,森冷逼人。
夙眼中冷光一闪,握紧手中的折扇。
就算是初颜,也被这场面惊住,这到底是谁在算计谁?难道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安排好一切了吗?心底渐渐一股冷意袭来,让她止不住的想要发抖。
只有七鸦,仍然握着刀,挡在南武帝面前,目光紧锁住夙。
——他很危险!
夙挑眉,叹气道:“这果然是赔本的生意。说吧,让我们离开的代价是什么?”
南武帝不动声色,眼中却连连闪过精光。
“千金令。”
就算在万箭冷光下也仍然从容的夙闻言却变了脸色。千金令,一令出,千金回。
千金令,是整个天下最大的商会——蓝海商会的客卿令,相当于一种身份,一种商会的承认,拥有千金令,就等于拥有蓝海商会一定的帮助,就算这个帮助分量不多,但是也足以在某些时候让一个贫穷的国家起死回生!
蓝海商会有这个实力!
夙没有想到南武帝竟然打的是商会的主意,他原本以为猎物是北廷,却原来是自己。
真是好计谋。
夙走了几步,沉吟道:“这个我没法决定,我在商会里并没有这个权力。”
南武帝仍然面不改色,轻轻弹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我的时间还有很多,可你却不一定。”
像是感知到南武帝所想一样,箭芒纷纷指向了夙。
除却初颜带来的江湖小将,夙带来的北廷士兵开始慌乱,像是一个平静的湖里扔进了一块大石。
夙又走了几步,看了看七鸦,又看了看手中的折扇,旋既轻轻一笑,这笑声带着三分的薄凉,七分的慵懒。“既然您如此想要,那就给吧。”这到底是不是赔本生意,还说不定呢。
南武帝也淡淡一笑,两人似乎根本没看到这剑拔弩张一样,反而像做生意的两个普通人。
夙带着浩浩荡荡的军队离去,但是他的背影却不狼狈,仍然挺拔笔直,几分惬意几分慵懒。
清秋匆匆忙忙而来,和夙擦肩而过。
等清秋转过身去再看时,夙已经淹没在人群中,看着这么多的军队,她颦起眉头。
此时殿内,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气氛,无论是谁面对着这么多的箭头想必都不能言语。
红衣如团燃烧的火焰,带着灼人的热气腾腾而上,衣尾摆动间似火凤凰振翅欲飞。初颜拢起双手,敛去脸上所有的不甘,绝望还有悲伤,微抬起下巴,淡淡说:“我还是输了,果然你永远都是赢家。但是,我不是木偶,任你摆弄,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我就请你放过他们,他们没有错。”说罢她转身就走,那背影潇洒绝然,红衣猎猎而响,似凤凰引吭。
南武帝双手爆起青筋,刚迈出一步,一片白色长袖陡然挡在面前。
她一袭宽松长袍,长而软弱的黑发以青色丝带松松垮垮束在脑后,脸色略显苍白,有些圆润的眼睛里带着淡淡凉意,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微微笑意。“皇上既然已经决定放手了,那就不能犹豫。”
南武帝不置可否,沉默良久。
清秋又看着七鸦,似乎有些犹豫。
七鸦缓缓把刀收回鞘中,如黑瀑的长发被风吹起,掠过他的眉眼,那双无神的眼瞳此时却有了几分神采,似乎随时都会临风而去。
“她不会哭。那个人不是她。我知道。”
清秋黯然垂下了眼帘。
只剩下两个人了。
背对着南武帝,七鸦说:“哥,你不该骗我。她死了,我不能报仇。不能原谅我,也不能原谅你。”
“哥,我走了。你保重。”
满室寂然。那一袭傲然挺立的黄袍,满是阴影
一座墓碑。
一袭青衣。
“你真的不回去了?”这声音阴森低沉,有些别扭。
青衣如同静止的画面。
“罢了。”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
“乌鬼。”青衣人仍然不动,“谢谢你。”
乌鬼停下脚步,苦笑一声,“能从你嘴巴里听到一句谢谢,真的不易。七鸦,虽然他独断专行,但是对你真的很好。”
乌鬼说好话也基本不可能。这次他却肯说,这其中的原因七鸦自然懂。
他懂的不多,朋友也没有,除了乌鬼。
七鸦轻柔的拍拍墓碑,道:“高处不胜寒。他早就明白。”
乌鬼离开了,带着七鸦的决然的话。
七鸦默默地看着墓碑,那碑上写着:苍蓝之墓。简单而又悲凉
“苍蓝……又是春天了,你开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九里镇01
幽幽的皇宫里,南武帝慵懒的撑着头,面前是一片碧绿的湖水,他摆弄了两下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滚圆的珍珠,对一旁的一团阴影道:“最近有些过于疲乏了。”
那团阴影中阴阴地飘来一句:“王上,请珍重龙体。”便没有下文。
南武帝侧头看他,“乌鬼,你变得无趣了。”
乌鬼阴测测的回答:“王上,我一向都很无趣。”
在所有臣子的眼里,南武帝一向威严冷静,沉稳有余,却太过无情,无法捉摸。不过哪个皇帝不是如此呢。在那个高高的遥不可及的位置上,他是主宰一切的君王。作为君王,他必须要把个人的情感放到最后,在他心中位置最重的只能是这个天下。
在南武帝还只是沧无涯的时候,似乎就是眼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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