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印-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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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拎的杯子隔着层不厚的裙子热呲呲的烫到了她的腿,她难受的皱眉。
季末霖看着她,起初还是面无表情,渐渐的,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了些。换句话说,他从她刚站在门口就已经察觉到了。
不抬头,也只是见不得她无措的样子。
印染当真是红着脸,微微低了些头,拿着水杯抵了抵身边的人,“别乱说,上课。”
…………………………
对于这个很快就和自己同居的人,她发现除了那些固有的印象,其他一概不了解,像是一张沾染了些墨迹的白纸,想要重新作画,却无从下笔。
印染胡乱的想着,面前摊着的一本书,半天没有翻页。
原先定的是下午四点,可是现在天色已黑,她在想,他有没有吃过晚饭,万一没有,她是不是得先做饭,他的口味是怎么样的……
桑又打来电话,说是北京这边出了点状况,三缄其口的告诉她,可能上次见的那个女二号,要被换角。现在两方在协商,一切都是制作方在出面,现在根本见不着戚枫的面。
印染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到最后也不过是叮嘱她在北京那注意安全,一个姑娘家不要乱跑,活生生的像是个事儿妈。
电话还没挂断,门铃就响了,桑又在那头不断的问她那么晚了是谁来敲门。“你才是可得注意点儿,最近报道了那么多年轻女人被XX的事儿,像你这种貌美如花的单身女人,更容易被盯上。”
“没那么严重,是个同事,来拿点东西。”她说着,便走到了外面,路过洗手间时无意间的照了照镜子,幸好,还能见人。
“什么同事?”桑又顿了两秒,斩钉截铁的问她,“男人?”
…………………………
印染还来不及思考,便先行动了。
原以为他起码会有个大的行李箱,可眼前看到的不过是很简单的拎着一个休闲旅行用的包包,外加一个电脑包。
更像是出差回来的丈夫……
丈夫。
她把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又过了一边,悄悄的红了脸。天哪,到底在想什么……印染侧过身,等他换了鞋走到客厅,才后知后觉的关上了门。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白开水行吗?”
季末霖把随身带着的包放在茶几上,接过她递过来的白开水,稍稍抿了一口,便随即放在了手边,“没有想问的么?”
“嗯?”印染有些微愣,直到察觉到他的轻笑,才反应出他话里的意思。
手里还拿着木质的端盘,隔着茶几,站在他面前,有些,
……居高临下。
想问的……
开始有太多,现在却是想不起来了,究竟该问些什么,究竟要问些什么,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
他这样做,一定会有他的理由。
“吃晚饭了吗,需要我给你做些么?”她这样想着,就岔开了话题,目光瞥了眼厨房,有些庆幸,幸好昨天晚上把冰箱都填满了。
水果是新鲜的,简单的沙拉还是能做的。
季末霖微微笑着,想到了韩叔同他说的话,“印染小姐的厨艺可能有点……”
果然,他便听见她说,“不过,好像不是很好吃。”
印染说话的同时,目光还在飘忽着。她这个主人,竟是比客人还要紧张。十足的闺房,就连桑又都很少来,突然多出了个人来,还是异性,怎么说都会有不习惯。
她领他看了下房间,解释着新的床单刚洗过还在晒,现在铺的也是干净的。虽然是客房,但一直没有人住过。
“可能条件没有季家好,我也不太清楚你的喜好。”索性,家具什么的就还是以前的模样没有换,地毯用了最普通的藏蓝色,色调都很简单,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错。“这是家里的备用钥匙。”印染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扣着龙猫的钥匙递给他,有些后悔事先没有把龙猫取下来。
“明天有课?”
季末霖把包放在柜子里,随手打开笔记本放在卧室里后添置的案桌上。这个案桌还是印染一个做定制家具的朋友请的老匠人按照她给的设计图亲自做的,被她一直放在书房里用布罩着没舍得用。
“下午院里有采风总结报告。”
季末霖抬头看了她一眼,解开了袖口的纽扣,随意的挽了几道,“重庆那次?”
“嗯。”
印染觉得似乎这样逗留在他的房间有些不妥,想着借口离开。卧室的窗子没有关好,有风钻了进来,吹的她的睡裙有了裙摆。
南京的九月原本没那么冷的,但好像今年全国的天气都普遍的不正常。
她住的这个小区,当初也是看上的地理位子,算是闹中取静,交通生活都很方便,门口的主干道单辟出来,种了很多的梧桐树,特别的好看。就算是中午阳光最盛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很刺眼。
现在,更是安静。
“那……”印染走上前去关了窗户,“那你先休息吧,晚安。”
…………………………
客厅开着一盏暖色的灯,悠悠的在沙发处一角发着光亮,茶几上安静的放着那杯他未喝完的白开水。
竟是手心出了很多的汗。
真不知道,答应他究竟是对,还是错……
下午印染到学校时,办公室的几个系里的老师正在分着月饼,蛋黄馅的,芝麻馅儿,还有五仁馅儿的……
一块块的分好,也不知从哪弄来的小盘子装着,还挺雅致。
“印老师快别站着,来吃点月饼,你要吃哪种馅儿的自己拿啊。”说话的是李老师,掩饰不住的笑意,据说是暑假的时候相亲很成功,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调侃,“李老师未来婆婆送的,算是喜饼了吧这?”
印染挑了块蛋黄的,咬了一口,嗯,味道是挺好。
“印老师中秋节怎么过?”李老师边问着她,边兴奋着,难得有三天的假期,不仅学生高兴,他们这些做老师的,也是乐不思蜀。
“还没想好。”印染把用过的一次性小叉扔在垃圾桶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这不就是后天了么,你还没想好?”李老师满脸写着惊讶两字,脱口而出,“我记得印老师说过祖上是通州的,是不是会回家过中秋。”
…………
“通州?南通那个?”说话的是系主任,吃月饼的间隙,抬头望了她一眼,“我怎么记得印老师档案上写的是南京啊,后迁的户口?”
…………
“我中秋应该回上海,工作室有些忙。”
胡乱的邹了一个借口,便不再多说,背过身去整理桌上一些文件。幸好很快有学生过来通知,报告会可以开始了,一行人才匆匆放下月饼,结束了闲聊。
整个采风汇报很成功,印染带的几个学生有几篇还不错的论文,都可以稍加修改便发表在专业学术平台。
当初她执拗进大学做一名老师,也有很多质疑的声音。
实践和教书育人概念性质不同,何况又是大学老师,再好的实践能力,也得有强大深厚的理论只是作为积淀。
印染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幸好,她没有阻碍这群学生的路。
再多的光环,也抵不过她老师的身份。
报告会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校车的点,她不得不赶着晚高峰的时间点去挤地铁。地铁站到处贴着巨幅的月饼广告,平面拍的颜色鲜艳,很有食欲。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短信他,问他回不回家吃饭,想的有些失神,竟活生生的错过了一班的地铁。
一只手顺着被风吹乱了的头发,微微发愣。
如果打他电话,要怎么说呢……
她想的失神,直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指着她的包问她,是不是她手机响了,她才后置后据的翻开包去拿手机。真是失态……
“喂。”
“我是季末霖。”
“……嗯,我知道。”来电显示上有写。
“我在你右上角30度左右的位子。”
………………
作者有话要说:
☆、触不可及3
印染一直觉得生活的很多画面,是再好的镁光灯,再好的摄像机都无法记录的。可能某个瞬间,人潮汹涌中,会和一些人擦肩而过,一个,又一个,一天,又一天……直到遇上命中注定的他,相视一笑就是最好的定格。
不知是哪来的声音,哼唱着那句耳熟能详的歌曲,“柔情的日子里,生活的不费力气……”
下一句她记得,
“傻傻的看你,只要和你在一起。”
她举着手机的动作像是被冰冻住,很轻易的在右上角30度的方向看到了他的身影,看着他徐徐的走向自己。
一瞬间,只觉得这个画面像是在哪里见过,熟悉着并不陌生。
会不会真的像儿时家里老人说的那样,每个人都会在梦里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有预知,具体到用影像来提醒自己,牵扯出一些记忆……
季末霖。
难道,真的会是你……
南京夜色最属秦淮河,昔日歌妓傍水而唱,又何尝不是一番美景。只可惜,江水依旧,往日的景象早已不复。
她在这座城市住了近二十年,从书上得知金陵的太多故事,六朝古都,名人轶事,细致到坊间的传闻野史……却还不曾好好的亲自观看这座城市。
就连印染也想不通,为什么地铁站偶然的相遇,会成了两人夜游秦淮。
总之他愿意同她一块儿出行,而她也未拒绝。
古色古香的小茶馆,像是电视剧里那些老戏楼,几个老艺人在台上演绎着具有南京特色的“白局”,如果不是周围一些穿着现代的观众,她会误认为是进了另外一个时空。
她听的认真,倒是面前的饭菜未怎么动过。
“季先生会说南京话吗?”一时念起,印染转身看着面前的人,正很悠闲的倒着茶。
“会一些简单的,不是很多,”季末霖将倒好茶放在她面前,又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上,“儿时偶尔会听韩叔说起。”
他这样解释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戏台上的场景。
都说一个地方的方言,是一个人的根,乡音无改鬓毛衰,无论走的有多远,只要听到熟悉的声音,都会涌上一丝别样的情愫。
只可惜……
“我也不会,听的懂,却说不好。”她笑,在一曲结束的间隙低头喝了口碗里的豆腐肉末汤。
勿要说南京话,就连儿时挂在嘴边的通州话,也是悉数的忘了干净,只恐怕,现在连听,都不能全明白意思。
算起来,这还是和他第一次一起吃饭。
无论是在通州,还是在季家,他们认识的早,却未曾多见。在重庆那些日子,也只局限于碰面打声招呼,同桌喝茶已经很难得了。
台上刚才演出完毕的老艺人在讨彩头,对于买票进戏楼的今天,这种效仿古人的形式,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中秋节想好怎么过了么?”他问她,手臂上还搭着一件他的外套,很细心的替她遮挡住周围人的推搡。
印染刚准备下楼梯的脚步,因为这句话顿了下来,季末霖先是未察觉,直到走在了她前面,却还不见她的身影,才顿住转身看她。
她不说话,他便猜出了个大概。
颇有些无奈,含着笑又上了两层的楼梯,目光和她平视着,未搭衣服的那只手,扶住了木质的扶手,“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可以陪我回季宅。”
季末霖看着她,索性便陪她站在这狭窄的楼梯上。
“当初同意你离开季家,也只是碍于家里闲人太多。”闲人太多,便意味着总会有些人想要利用一些关系,而达到某种目的,这其中便包括她。
让她离开季家,是那时候最好的选择。
印染似乎在研究他话里的含义,仍旧是想不通。一些很久之前就产生的困惑,像是被慢慢牵扯出,却找不到解惑的答案。
“有些事,你会慢慢知道。”
他目中带笑,那只原先扶着木质扶手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她手腕上,竟成了印染被他带着一步步往下走。
秦淮河边,总会传来《秦淮景》,这曲由《无锡景》改编,或是因为金陵十三钗的上映,让人现在只要提起秦淮,脑子里便是这首秦淮景。
“秦淮缓缓流呀,盘古到如今,江南锦绣,金陵风雅情呀……”
细腻的女声,混着琵琶声,流入这古城的夜色,仿若世外桃源。
或许是应景,或许是应情。
印染也有些微醉。
同他回季宅的日程就这样定了下来。
十年未回那个老宅,又有哪些变化,她实在是想不出,唯恐乱了些必要的礼数。
还是在重庆时从他口中得知季老先生作古,既然是这样,那么家中有重要的人去世后的第一个中秋,定不像是往常。
像他那样的家庭,如果送礼,要带些什么好。如果不送,这平常百姓家的,都还注重这些,季家又何尝不注重这些传统的节日……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