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华山-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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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追痕阴着脸打量着我的神情，我眯眯一笑，“那我去了。”他点点头，“我在这儿等你。”
顾召约我的地方是在阿璟的住处，以前她最喜欢山顶南面的景色，自己在这里修了护栏，把闺房搬到这里。此时他正站在山顶的护栏边，身子立的笔直，还是一袭蓝衣，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耀眼的几近透明。手中执着的是阿璟曾作画的那把折扇，目光眺望着远处，光从侧脸看，神情甚是淡淡，淡的有些孤寂，落寞。
我心中突然没来由的被巨大的悲伤侵袭，眼睛有些湿润。
我清了清嗓子说：“这景色可看着熟悉？”顾召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轻声道：“以前还当她只是随意画的，没想到是她房前的这方景色。”我也一笑，说：“阿璟向来坦荡直爽，她从第一次见你时，就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她最喜欢的风景，最喜欢的花，最坚定的执着，毫无保留。”
顾召的目光收了回来，垂着眼说：“所以如今，该轮到她最重要的生命了吗？”我神情一凛，正色问道：“你都知道了？”顾召说：“昨夜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再查查阿璟这几日翻过的书卷，所猜的也该□□不离十了。”
原来如此，我长叹口气，“阿璟做事向来决绝，她既深爱你，必定是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顾召转头看向我，直直盯着我的眼眸说：“如果真要以她的命来换我的命，就算能在这世上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你们准备……”我问。顾召突然如释重负般一笑说：“自我出生之日起，身上便带着这血咒，背负着家族的一切。我自小便少年老成，极其努力，此生只有一个愿望，保住杏子林的医学之脉，让血咒在我这里断绝。我从未想过爱，不愿爱，更不敢爱，可是如果说在我这一生中，最幸运之事，我想，就是遇见阿璟了吧。她让我再无怨尤，再无遗憾，哪怕就此死去，我也无怨无悔。”
我觉得心中烦闷难过，兀的一疼，用手捂住胸口说：“命运无常，总是存着诸多残忍无奈，大抵是要遇见一个人，救你于不幸，救你于水火，留住你的遗憾吧。可是你若真的不在了，我不知道阿璟怎么办，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对于她而言，你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顾召黯然说道：“她给了我一切，我却令她失去了一切。就算不能给她想要的，不能陪在她的身边，我也只愿她好好活下去，若能过个三五年，或是十几年，能忘记我是最好，若是没有忘记，就当是代替我好好活下去，此生我已经注定要辜负她了，但是至少我想让她继续活下去。”他顿了顿，极其郑重的望着我说道：“不要告诉她我今日所说的一切，至少要等到合适的时机。”
我有些疑惑的望着顾召，并未懂他的心思，他只是淡淡一笑，“阿璟，就拜托你了。我想在这里再站一会儿，你先回吧。”
我点点头，终是未再说些什么，犹疑着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看顾召，他一如刚开始那般，直直的立在那里，我复又转身离去。
追痕靠在一旁的树干上，许是见我脸色不大好，皱着眉头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我摇摇头说：“我没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这两天一直为了灵石和阿璟的事忧心，近日又体虚气弱，加上昨夜也未好好休息，今日一直觉得头晕胸闷，站立不稳，索性也不想再去思虑许多，只想赶紧回房去躺一躺。
正与追痕准备离开，阿璟从前方跑过来问道：“初姐，你看见顾召了吗？我今天一天都没见到他。”我嗔了她一眼说：“你自己去找吧。”“姐姐，你不会还在生阿璟的气吧？”她把头凑过来笑嘻嘻的说。我也未看她，对追痕说：“走吧。”便不再理睬她，一来我此时实在难受的紧，二来我也不知此时应该跟阿璟说些什么。
阿璟努努嘴，小声嘟囔着转身进屋了。我悠悠的叹了口气，追痕见我脚步有些不稳，伸手过来扶我说：“若是你再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就莫怪我把此事禀告给主上了。”我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未再说话。
刚刚走了十几步，便听见阿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声唤道：“顾召，顾召，顾召……你在哪，快出来。”我心中猛地一紧，阿璟已跑到我们面前，手中握着一封信，一脸焦急的说：“初姐，顾召说他走了，你今日可见过他下山去吗？”
我愣了愣神，本能的答道：“没，没有。”阿璟的眼泪直直的往下掉，“他说他走了，让我不要找他，他会去哪儿啊，他病的这么重，还能去哪啊。”追痕说：“叶姑娘，你先别急，许是还没有走远呢，不如现在去追，兴许还来得及。”阿璟这才晃过神来，直愣愣的点着头，“对，对，一定还没走远，我现在就去找他。”
追痕使了使暗劲捏捏我的胳膊，我才也晃过神来，从她手中抽过信说：“你先去吧，我们在这里再找找。”阿璟点点头，便急着向山下冲去。
我倒吸一口凉气，与追痕对视一眼，拿起信细细读着，良久，信从手中滑落也不自知，只听见自己颤着声说：“顾召说他走了，要阿璟不要寻他，他只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够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过。”
我转过头望着刚与顾召说话的地方，才发觉已是满脸湿意。阿璟住的这处屋子，只有而今我们站着的这一条出路，剩下的便都是万丈悬崖，而我与追痕，都未曾见过顾召出来过，如果说，他不在那里，那只可能，只可能……我突然就明白了他刚才那番话的含义，为了让阿璟好好活下去，他竟然，竟然跳下了这万丈悬崖吗。
我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追痕慌忙伸手将我搀住，我眼睛依然一瞬不瞬的盯着南方，突然眼前一黑，天地旋转，再记不得其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我看到顾召站在南面山顶的护栏边，阳光映照下的他显得格外超凡脱尘，身着蓝衣双手负立，眉头微锁，我在一旁叫他，声音却怎么也传不出去，我想走近一些，却发现无法迈动双腿。我有些着急，便想更大声的唤他，他却仍不能听见，至始至终未回过头，一阵微风吹过，他的衣袖随着风微微飘动，微锁的眉头忽然展开，嘴角带出一个浅笑来，抬头望了一眼远方，嘴中喃喃说着些什么。突然他的手搭在护栏之上，纵身一跃，借力便跳下了这万丈深渊。
“顾召”，阿璟突然从身后跑过来大声叫道，跑到顾召刚刚跳下的地方，双眼血红的狠狠盯着我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是你害死了他，是你，我恨你，我恨你。”她凄厉的怒喊着，随后便在顾召刚刚跳崖的地方，用同样的姿势，纵身一跃，也跳了下去。
“不要”，我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大声叫道，惊出了一身冷汗，再看四周，却是在自己房间里的床榻之上，长呼出一口气，原来是一场梦。
追痕坐在床榻旁的圆凳上，皱着眉头问道：“做恶梦了？”我虚弱的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连忙问：“阿璟呢？”
“去山下找顾召了，她让我带话给你，不用担心她，让你安心在山上养病”，追痕说。
顾召，我在心中默默念着，隐隐觉得心口有些刺痛，问：“我睡了多久了？”追痕说：“两天两夜。”我紧紧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这一觉只觉得是一闭眼的功夫而已，没想到竟睡了两天，看来我又离大限之日更近一步了。我望着追痕，一字一句道：“你知道，顾召他，他……”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顾召最后见的人是我，却在下一刻跳下万丈悬崖，我虽不想阿璟用绝生花救他，可也万万没想到他会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来为他们之间留下一个如此悲伤的结局。
追痕回视着我的眼睛，“这也许是他跟叶姑娘之间最好的结局了。他若留在这里，叶姑娘便想以自己的命换他活，他若死了，怕是叶姑娘也不愿意独活，可是他选择以她不知道的方式，葬身在这万丈崖底，叶姑娘找不到他便不会轻易放弃，而在这寻寻觅觅中，她好歹能够好好活下去。你不必自责，若是顾召知道他能得偿所愿，一定会很欣慰的。”我眼睛酸痛，眼泪止不住的一颗颗滴落下来，对着追痕苦涩一笑，“谢谢你。”
追痕脸上再看不出表情，沉声说：“倒是你，你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是吗？”我心中一颤，“你告诉霍期了吗？”他摇摇头，“还没有。我想等你醒来，再做决定。”我轻轻松了一口气说：“之前有所预感，也大概能猜到几分，谢谢你。”
“无需谢我，我之所以未禀告主上，无非是因为我还不能确定，既然如此，我自然是不能欺瞒主上的”，追痕说。
“你说顾召为什么要跳下这万丈悬崖？”我突然问道。追痕冷着脸，没有回答。
我叹道：“以前我以为爱一个人便是要常伴他左右，心中想着彼此。可是如今我才知道，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平安喜乐的好好活下去，哪怕最后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那又怎么样呢，至少他是快乐的，这就够了。一如顾召对阿璟，就连最后厮守的日子也决然放弃了，为了今后的她，毅然决然，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因为他知道，阿璟也会这样做，也要这样做，为了他可以连性命都不顾，生命中有这样一个人爱过你，又有什么遗憾呢。”追痕垂着眼，默默无声。
我续说道：“霍期原本就为三年前的事多有愧疚，若是他知道，我是因为灵石被毁而再次断了命脉，他还是没有能救下我，你觉得，他后半生，会安心吗？”许是听起我提及旧事，追痕神色微有松动，却还是皱着眉头不发一语。
我颤着嗓子道：“我求你，不要告诉他。难道，你一定要我做出与顾召同样的选择才行吗？”
追痕目光一凛，紧紧的盯着我的双眼，我亦同样坚定的回视着他，就这样默默对视了良久，他张了张嘴唇，却始终未说一语，站起身，往屋外走去，待他推开房门，回头见我依然在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说：“容我想一想”，便掩门而出了。
我稍稍松了口气，躺在榻上望着榻顶，良久，终只是再无所愿。
就这样睁着眼一直到天明，起身披了件衣服，决定去山里走一走。
山里的空气依然清新怡人，带着头脑也更清明了几分，望着这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还是同样的树，好像长高长粗了些，还是同样的鸟鸣声，也许还是从前听过的那只，还是同样的屋子，我不在了，还是会有后人来住，其实最后归宿在这里，又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呢。我的命本就是姥姥从阎王那里抢过来的，如今多活了这十几年，尝了一番喜乐哀愁，仔细想想，也并不亏。
正想着，忽被一个野果正砸住头，我侧头看去，只见一个为老不尊的老家伙，正靠在树上笑眯眯的瞅着我，“凤丫头，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我会心一笑，说：“想这哪家老头，竟然这么活泼，也不怕闪了腰吗。”百里无从树上跃下来说：“你这丫头，就会咒我，不能想着我点好的。”我笑道：“哪敢呢，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你可是好久都没回来过了。”
百里无大口啃着野果说：“去各种山清水秀的地方转了转，你知道我这老头，可闲不住，在凤华山这三年，可是把我憋死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死乞白赖的赖在这里呢？”我问。百里无啃野果的动作一滞，嘿嘿干笑两声，“那，那还不是看中这凤华山的灵气了嘛，诶，你年纪小不知道，这山可是有名气了，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啊，这山可是……”
“好了好了，别瞎扯了，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
百里无一双眼睛骨溜溜的转着，望着我恍然笑道：“嘿，你这丫头，可学会框我了，你倒是说说，你都知道什么了？”
我笑着说：“其实三年前，你是受了霍期之托，才来到凤华的，对吗？”百里无一拍大腿，大声叫道：“诶，你怎么知道的，霍期那小子，不让我说不让我说，他自己却先告诉你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了。”
“这倒不是霍期告诉我的，只是我现在记起了许多事，再回头细细捋一捋，或是稍加打听就知道了，我又没别的意思，你别这么激动”，我说。
百里无瞅着我说：“你这鬼丫头，诶，都是我之前欠了霍期那小子一个大人情，他让我在凤华山呆满三年，一来呢，保护你的安全，二来呢，给你解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