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皇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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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
其他同伴们都在被窝里探着头看向他,有一刻的沉默,随即就听一人开口。
他的双手撑在床沿,背弓着,头低着,闻言,他没有直起后背,只侧了头看向那说话的人。
解恒看着那团被他双手紧紧抓着的被褥,他没有再开口,因为其他的同伴都躺进了被窝扭了身子没人再愿意听他说话,包括解恒。
夜间的时候,解恒听到房门被打开,解恒睁着眼睛一直等到窗外透进了微光,直到管事的公公急匆匆地赶来,大声道:“出大事了。”
第二天,除了正当差的宫人,其他的太监和宫女都被叫到了这个院子,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
“今后,若是还有人想要逃出去,就是这个下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解恒没有见过,但看他身上穿的衣服,想来应该是宫里地位比较高的公公,他的脚边躺着一具男尸,一具已经皮肉模糊却能看清模样的男尸。
这件事在同伴之间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惊动,仿佛都麻木了般,只有每个月临近十五时,他们才会焦躁不安地在屋子内来回踱着步子,等到清晨醒来看到桌子上那个瓷瓶时,他们又恢复到以前的麻木。
如何由一个小太监爬到太监总管的位置,解恒有些不想去回忆,当他穿上太监总管的衣服,看着前来恭贺的各房管事,解恒有些想念那些一起进宫的同伴,可如今只能等到解恒死了才能看见他们。
皇三子出生的时候,皇后已经被贬西宫,在那个夜晚,宫里所有的人都无暇顾及那个被贬的皇后,倒不是他们有多忙,而是人情冷漠,没有人愿意再在一个废皇后的身上浪费时间,即使皇后难产而死,他们也不用担心惹火上身,因为帝国已经有了两个皇子,皇嗣问题不用操心。
可就是那个夜晚,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后宫前朝都想巴结的解恒却悄悄地来到了西宫。
当解恒推开房门的时候,昏黄的烛光下是一脸汗水的皇后正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她抬头看着解恒,眼睛里有不确定的惧怕,抱着孩子的手也紧了紧。
解恒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过去,眼前的妇人即使头发散乱,衣衫陈旧,可解恒记得她的美丽。
“皇后若想皇三子活着,就把孩子交给奴才。”
解恒刚伸出了手就见她抱着孩子错开了身子,解恒笑了一下,直起了身子,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瓷瓶,又低头看了孩子许久,才轻声笑了起来,腾出一只手去拿那个瓷瓶,“是皇上的旨意?”
“不是。”解恒看着她眼里的震惊,又说:“有些人想要这个世上有个疯癫的皇后。”
“我的孩子会怎么样?”
对于突然冷静下来的她,解恒并没有感到意外,只答:“你的孩子会被送出宫外,作为补偿,会有另一个孩子做你的儿子。”
“你们究竟是谁?”
解恒没有回答,在皇城,他只知道他自己,他知道的同伴如今都已不在,每天清晨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那个桌子,如果没有东西,他就知道他只要安静的活着就可以了。
“若是我不吃这药呢?若是我不给孩子呢?”她拿着瓷瓶,看着瓷瓶上的青花。
“你和孩子都会死。”
又是第二日,承德殿的元和帝正在和一众妃嫔嬉闹,就听从殿外安静走进的解恒禀报说皇后产下男婴难产而死。
元和帝愣了愣,看向解恒身边的嬷嬷抱着的孩子,又搂着怀里的女子继续喝闹起来。
元休这个名字,是太子和皇二子元晖翻了整整一夜的辞典起的名字,太子时年十三,总是会抱着元休坐在廊子下与六岁的元晖哄着元休,他们三个兄弟每夜都住在一起,若是夜间元休哭闹,太子便会立马从床上起来抱起元休哄着,然后踹醒那些正在酣睡的嬷嬷们。
元休四岁的时候,太子被元和帝下令剜了心,罪名是弑君夺位。
那天,解恒跟在两位皇子的身后,远远地弓着自己的身子深垂着头,元晖拉着元休站在皇城的城门之上。
皇城大道上,太监们抬着用草席裹着的东西然后甩在了侯在那里的牛车上,草席被风儿吹开一角,露出一只毫无血色乌青的手臂。
自此以后,元晖便与元休寸步不离,所有的东西元晖都先尝过了才会让元休吃。
元和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解恒小心翼翼地在榻前伺候,每每元和帝都望着敞开的雕花窗望着外面的天空,嘴里低声喃喃。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解恒2
有多久了?解恒看着已经与元晖一样高的元休,有十七年了吧,元休已经十七岁了,他有了自己的封号,在皇城外也有了自己的王府,而这些都是瑞王元晖授太子衔的那年赐予的,那年元晖十一岁,而元休只有五岁,所有的吃穿用度都由元晖检查后才会送入固王府。
十七岁的元休是一位俊美如画的少年,他的嘴角会挂着让人温暖的笑,每当他进宫的时候,元晖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庞上才会有明亮的光彩,然后会问元休功课如何,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那时的元休总是红着耳根垂下头,为此一旁的书童总会再出言调笑几次,那个书童,解恒一眼便认出是个女娃娃,是元晖和元休授业老师的独生女儿,自小便与元晖元休一起学习。
解恒在元和帝身边待了那么长的岁月,见惯了宫里的明争暗斗,所以对于元晖的死,解恒一点都不稀奇,他从小为元休挡去的那些汤药,还能活到这般岁数,已属罕见。
元休被册封太子的那天,解恒好似知道那个送自己进宫的人是要做什么了,只是解恒不知道草原上哪个人会有这样的心机,做这么长远的部署。
“你不是朕的儿子……”
那天,解恒还没有退出大殿,就听见元和帝沉重的声音从层层帷幔之内传了出来,解恒第一次停了步子,默声站在那里。
“朕的皇三子被人抱了出去,你不是朕的儿子。”元和帝又说,而解恒一直没有听见元休的声音。
“朕知道你们是谁,可朕现在没有力气去管那些了,休儿,这里有一碗汤药,你喝下它,朕便将皇位传给你……墨芳那丫头,有了晖儿的骨肉,你看在溪儿和晖儿那么照顾你的份儿上好好照顾他们母子。”
解恒缓步退出了大殿,自此,他便再也没有在元休的脸上看见过那样温和的笑容,直到那个叫文涵的女子进了宫。
文涵被禁足西宫,解恒再一次踏进了这个地方,当从承德殿出来的时候,解恒又支着灯笼踩着积雪来了这个地方,大殿里,解恒仿佛还能看到先皇后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皇上,奴才有一事禀报。”解恒跪在地上,将头抵在冰冷的砖面上。
元休蹙了蹙眉,扶起了解恒。
“皇上确实是先皇后所生。”
元休身子晃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无言地看着解恒。
“当年老奴送出皇城的是一个女婴。”
“你……”元休震惊地看着跪地的解恒,这个皇城之内最慈善的老人,哥哥们曾说皇城之内只有这个老人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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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解恒看着从内殿走出的杨舒同,蹙起了眉头,前朝的丞相怎么会在皇城的西宫,可不等解恒多想,杨舒同便说:“我给你解药,你放过皇后和孩子。”
“那解药是你送进宫的?”
杨舒同点头,犹豫了片刻皱眉又说:“我的府上今日也诞下一个婴儿,如今皇后产子的消息还未被外人知晓,你把我的女儿抱去,他们不会察觉的。”
那个雪夜,解恒手中提着一个菜盒说要出宫拜祭一位故人,看守城门的侍卫见来人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便没有盘查直接放行。
天上的雪没完没了地下着,解恒把菜盒按照纸条上所说放在了城中的那颗大槐树下,那里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食盒,解恒提了那个食盒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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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翁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
解恒想了想,摇头说:“杨大人应该知晓。”
那时,文涵刚刚寻了借口让元休罢黜了杨舒同的相位,改由钱良庸任相,是夜,元休召见了杨舒同,在承德殿。
“皇上。”杨舒同跪地垂拜。
元休扶起,问:“大人可知背后操纵的人是谁?”
杨舒同看向解恒,解恒站在元休的身后,深深地躬着后背,“是皇上的叔父。”
那晚,杨舒同将那些往事都告诉了元休,元休才知道这个世上自己还有一个叔叔,被父皇夺了皇位驱出国境的叔叔。
“那你为何帮他?”
杨舒同长叹一声,说:“我与他自小便是好友,后来先帝荒淫无度,他找上我,我被他说服,以为他若称帝,那大元朝或许不会如此,可没想到……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已不是那个他了。”
“他会如何做?”
杨舒同没有说话,元休忽然意识过来,扯着嘴角干笑了几声,他能怎么做,无非是带着当年被送走的女婴回来把自己这个冒牌的国主赶下帝位。
“被送来的孩子呢?”
“我送去了少林。”
一切本是计划好了的,若是那个人带着那个女婴回来,届时杨舒同和解恒便将往事和盘托出,可解恒没有想到,文涵的出现打破了一切的计划。那个叫刘美的人,解恒听闻过,是文涵以前的夫君。
“阿翁,求你去救救刘美。”
解恒心里泛酸,但还是拿着元休的一封手信去寻了那个平日街头的地方,只不过半天时间,那些人便给了回复。
凤栖宫内,文涵的哭声解恒也听到了,他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元休,他的脊背挺直,就像他平时站在承德殿的窗前那般。
按照计划,元休服用了那些人送来的药丸,果然是感染风寒的征兆,那些治风寒的药恰恰是催命的□□,元休驾崩了。
解恒在元休入土后便请旨离宫,文涵同意了。
离开的那天,解恒对德清说:“好好照顾她。”
德清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阿伯当真要走么?自我被送进京城,只认得阿伯。”
解恒擦掉了德清的眼泪,“要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的。”
半个月后,在城外的那座山下,解恒等来了元休,此时的元休一脸的脓包,化名阿沙翰,一众人去往了北方的草原。
文涵离世以后,草原传来消息,阿沙翰不知去向,届时的解恒听闻了这个消息看了看桌上的瓷瓶,笑了,他的这辈子活的确实太长了,是该去见那些老朋友了,总不能赖在人世成了别人的拖累。
那个人为了自己娶了草原的女儿,如今知道他自由了,解恒觉得这个世上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萧云1
那年,是她结发及笄之年,在她府上的后院中我遇见了她。
她姓杨名唤念芷,她似是对我手中的长剑很有兴趣便扬了眉梢问:“你是剑客么?”
“萧云!”
是义父的声音,她听见了那声音也很是高兴,“爹爹,这个人是谁?”
义父略皱了皱眉,说:“不过是市井之徒罢了!”
闻此,我并没有觉得何处不妥,自我懂事起便在少林寺中长大,义父每月都会来看我一次,待我极好,后来义父把我身世告诉了我,他说:“若是想回去,为父绝不拦你。”
我闭门打坐了整整一夜,翌日清晨,义父离去前,我对他说:“萧云此生只认义父一个亲人。”
我在杨府住了近半个月,念芷每每便会出现在我住的那个院子,义父似是有所察觉便在府外帮我租了一处宅子,我大概能猜出义父心中忧虑,我这样的身份注定只能活在暗处,念芷虽不是义父亲生女儿,可待她犹如亲生,甚至更过。
我问义父为何要把自己的女儿送去北方,义父便缄默地抿着唇。义母去世的那年,我得知了义父的往事。
义母因为女儿被义父送走,多年以来一直郁郁寡欢,身体也不甚好,自生了杨清身体便落下了病根。
那个废黜的皇后是义父心中爱慕的女人,那个女人,义父不舍得她伤心,便把自己的女儿送了出去,而为了掩人耳目便在乞丐庙里抱养了一个弃婴。
念芷时常缠着我与我说话,她的眼梢唇角都有明亮的笑,我想她还是不知道那些话的好。
“爹爹,女儿心中爱慕萧云……”
那天,我和义父正在下棋,一身男装的念芷便推门从外冲了进来,那时,义父正和我说起后宫选秀的事,念芷做为贵族小姐,自然也在采选闺秀之列。
“胡闹!”义父呵斥道,棋盘上的棋子,哗哗地搅乱了局势。
“我没有胡闹,我知道贵族小姐们没有选秀之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