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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顷莲殇-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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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清冷地笑一下,没有回答,而是隔了窗纸向外看去,说:“快走。从偏门出去。”
  留音紧紧盯着他:“您不走,我也不走。”
  父亲突然摔开他,温润的目光变得森然:“你要活下去。”
  他冷冷道:“你要记得你的父母是被那个人杀死的。你要记得,总有一天,他欠的债还需他自己如数偿还!”
  爹!他看着父亲决然推门出去,想叫,但还没叫出声,后脑挨了一记重砸钝痛起来。一道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下来,他诧异地转过脸,视线开始模糊不清,但还是分辨出那一双明亮却有些忧伤的眼睛——
  正是前几日在小巷里带回来的将死的女孩——她奇迹般活了下来,几日后就康复了。她叫丹蝉。
  后来,父亲便死了。与那把他生前最喜爱的琴一同进了坟墓,最好的乐师,在几经风蚀的岁月里最终也没能在人们心中留下痕迹。留下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立在夏末的雨里瑟瑟发抖。
  再后来……再后来便有了当朝最好的优伶,与他身边常伴的美丽女子,带着各自的淡漠与清冷,舞着惊才艳艳的曲,唱着遗世独立的歌。
  久跪在坟前的人终于闭起了眼,趋去脑中已成烙印的记忆。天开始下雨,雨水顺着他脸滑落,冰凉彻骨,“父亲……”
  章回九
  当今圣上抱恙了很久。说是偶染风寒却一直不见好转,前些日子竟手足冰凉昏蹶了过去,吓得整个太医院如临大敌,成天聚了一群太医研习史料寻找病症,给皇帝进了不少大补的药也不见起色,于是有人私底下又传出类如“触了神灵”,“有人谋害”之类的风言风语,却怎么也断绝不了。
  寝宫燃起了龙涎香,浓郁的味道紧紧缭绕着趋散不去,奢靡得有些阴霾,婢女放下垂幔退到外面,私底下偷偷说:“近日皇上受苦了,也不知是什么病……”
  “是啊,人也瘦了不少,太医们也正恼着,刀架到脖子上了啊。”
  “听说娘娘十分震怒,说要杀他们头呢。”
  “太子怎么不常来呢,是不是……”
  “这种话可别乱讲!”
  “知道了……”说这话的人缩了缩脖子,缓缓走道,又道:“这深宫里的是非啊哪里能看得清……跟咱们没关系就是万幸了……”
  另一个婢女附和着,两人转身出去了,这时却有一个点香的婢女从旁边出来,看着刚刚说最后一句话的婢女的背影,深深想了一下,捏紧了手中的龙涎盘香。
  “你有什么疑虑吗?”廊角,留音转过身看着这名脸红的婢女玉菱儿。
  “不……只是……”玉菱儿躲开他的目光,脸更红了,“我只是想说,先前您让我换的这盘香……是不是有什么不同?”她飞快瞟了他一眼,又马上垂下眼垂。
  留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平静地说:“只是加了些安神的剂药罢了……怎么了?”
  “皇上最近似乎特别喜欢让人点这香,每每闻了便昏昏欲睡……这……”
  “你想说我是不是在上面动了手脚?”他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皱。
  “不!怎么会……”她急忙否认,“我只是胡乱猜想……”
  留音看着她,目光变得有些邪魅。玉菱儿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眼,连忙说:“我,我走了。”
  她有些慌张,脸红心跳地要走,突然却被他一把拉住。“傻孩子,这香是找了宫中调香师制的,我哪有这制香的本事?况且人人都在闻,若是真有问题,你这负责照看香炉的岂不是第一个死了?”
  他说这话是真的,确实只加了一剂安神的草药。
  玉菱儿这才放下心来,发现他的手仍旧握着自己的,顿时一张小脸都烧了起来。耳边传来他轻轻一声笑,声音慵懒地:“怎么今日不再缠着我学琴了?”
  “我老也学不好,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倒教您浪费心思了……”她鼓着腮帮有些气恼,模样十分可爱。留音将她圈近了些,细看那双乌溜溜的眼中倒映出的只有自己,不知为何有些心烦,便一覆掌将她眼睛轻轻捂住,凑近上去,温热的气息静谧可闻。
  但就在将要贴上她唇角的一刻,他却停住了。目光跃过玉菱儿看向了她身后走来的一人,那人显然也感觉自己唐突,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他与之对视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有说,而后低头便吻上了玉菱儿,辗转缠绵。怀中人愈发如猫儿般微微发抖,他似情动果真吻得愈深。
  对方脸色渐渐苍白,怆然看着,半晌才反应过来一般,急急忙忙地走了。
  待留音松开怀中娇喘连连的人儿,抬头再看时,那抹绛紫背影早就消失了踪迹。
  章回十
  次日清晨。留音推开窗,看到远处亭中的人,转过头对丹蝉说:“他又在等你了。”
  丹蝉坐着不动,有些失神。
  他走上来,柔声问:“怎么,他待你不好?”动作亲昵,眼底却无一丝笑颜。
  “不……太子他很好。”她咬了唇瓣,想那人是怎样言笑晏晏,与面前的人全然不同。
  他直起身,若有所思,“是了,会待你不好的只有我。”无甚情绪地说:“既然如此,送你去他身边,为什么不见你笑?”
  “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不走,就因为当初我救你一命,你要为了我死;还是因为当初打我那一棍,你对我愧疚?”
  她眼眸微垂,强忍住不掉下眼泪来。却听他冷道:“救你,无非是你自己烂命一条硬气得很。诚然,你若不打我那一棍,说不定我早冲出去成了死人。一命抵一命,你留下做什么……自顾自觉得欠我,又怎知道我稀不稀罕?”
  他说:“你将自己当成什么?”
  泪珠终于还是像断线珠子,砸落在了手背上。
  他蹙眉看着,眼底波澜不皱,却如深潭般愈沉愈暗。修长的指节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会儿,将水抹去。
  叹道:“罢了。你若能为了我死,就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渣渣男主真美味 虐恋情深嘎嘣脆~(≧▽≦)/~

  ☆、卷五

  章回十一
  这样过了十多日,相安无事。直到一名小太监推开门滚进来,紧张兮兮:“留音公子,在不在,留音公子?”碍着圣上眷顾,纵然他无一官半职,大家仍尊称他一声“公子”。
  他从乐卷中抬起脸,“何事?”
  “哎呀,不好了公子,丹蝉姑娘她可惹上麻烦了!”小太监擦着满脸的汗,嗓音刺耳:“今个儿她与当今太子爷在园里对弈,正巧被皇后娘娘撞见了,娘娘大怒,说姑娘不知尊卑,要治她的罪呢!”
  留音并无动作,眼睛重新回到乐卷中去。“那太子呢?”
  “太子爷怎么没劝,但总不能随意忤逆了娘娘。姑娘这会儿被罚在外头跪着呢,娘娘说是谁也不要求情面,跪到她答应起来为止……”小太监脸涨得通红,担忧道:“公子,您看这……”
  “她不分尊卑,自是欠管教,跪一会儿也无妨。”他和煦笑了笑,“有劳了,你安心下去吧。”
  小太监不明所以,不是说这丹蝉姑娘与公子是青梅竹马,关系密切得很吗,怎么看来不是如此?便嘟嘟囔囔掩上门退下了。
  八月中旬,天已是极热了,外面日头正高,直辣辣晒得一切都要裂开似的。花花草草大都失去了神气的态度,唯有荷塘里的杆杆素荷依旧挺立,静静等待什么一般,与之相映的便是那些红花,簇簇如火般燃烧。
  日渐西斜,残阳铺满窗棂如同着火。渐渐有黑色树影投在了案上,他才放下手中的乐卷,铺平一张宣纸,提笔蘸墨,似乎是想要写些什么,但比划了半天都没落笔——啪,一声轻响,墨滴在纸上晕开来,乌黑一团。他搁下了笔。
  绕到园中,果真见那袭紫衣仍跪在那里。
  明明这么热的天,她脸色却有些苍白,发丝贴在雪白的脖颈处,后背尽湿。跪也跪得不是很直,一手轻撑着膝,原来是跪在石子道上了。
  他低头看她,见那双明眸安静无波,望向自己的时候似乎还想给出一个宽慰笑意。她是以为自己来看她么?
  留音一言不发从她边上绕了过去,径直走了。
  她轻轻叹一口气,换只手撑住,继续跪着。直到暮色已沉,皇后身边的公公过来传,说娘娘已经息怒,姑娘可以走了,她才艰难地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跛地回去。
  闲散居里并没见到留音的身影。她呆呆地端过椅子坐下,膝头火辣辣地疼痛,心想,他幸许是去常乐宫给小舞伶们授课去了;幸许是要到藏书局取新的乐谱;也幸许……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那廊上见着的猫儿般羞涩的女子。
  突然鼻子一酸,方才都没见着委屈,这会儿却想哭了,真是不争气。这样想着,顾不得腿疼就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留音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她满脸哀怨地埋在自己臂弯里睡,浓密的眼睫上还带着雾气。伸出手,想抚摸那双眼睛的时候,又生生停住了。
  这宁愿为他生、为他死的人,睡熟了如同个刚出世的孩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回到自己房中将门锁上,慢慢褪下了一袭衣衫。背后数十道崭新的鞭痕暴露在湿热的空气里,血迹犹自未干,疼痛难当。亏得他去领了这一顿鞭,她才可以回来睡得如此舒坦。
  明日不能去授课了,得编个借口才好。这样想着,他将衣服团起来扔在床底,而后一盆冷水自头顶浇了下去,痛感像是就这样被冻住了,麻痹到脚,再也感觉不到。
  章回十二
  这日,茗文公主飞快地走在廊上,愠色镀上娇艳的脸,但还隐忍了别的什么情绪。背后一排溜的奴才婢女全都低头跟着,不敢作一声。
  突然公主停住了步子,她身后一个持扇婢女差点就撞上,吓得连道公主恕罪。茗文瞟她一眼,抬手抽了一巴掌,怔怔出神,她只顾着想方才见到留音后的一幕:
  昨日,他依旧在亭中为她弹琴,神态自若。而她在一曲终了后便说:“不错,近日我似乎能听懂这曲中的意思。”
  留音阖着眼轻轻笑了,看得她心中莫名一动。她脱口道:“不若……你教我弹琴如何?”
  留音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教公主弹琴是莫大的荣幸,只可惜留音技拙,怕有负公主厚爱。”
  “你是找借口推脱?”茗文公主不悦。
  他突然冷笑了一下,说:“留音只是个奴才,还是不要唐突了公主身份。”然后他起身抱了琴走了。
  想来真是不甘心,自己贵为公主,要有琴师就有琴师,居然会被一个小小的优伶拒绝了面子上过不去,想罢就更烦躁了。故有今日,她一把推开闲散居小筑的门,“留音!”却没有人在。
  茗文从屋里出来,朝下人训叱道:“愣着干嘛,去找!”她不信自己堂堂一国公主,如此的坚持他会无动于衷。这时,有一阵低低的琴音传来,是熟悉的曲子。茗文公主跟着琴音绕到了闲散居后院,却不再走进去了。
  他就在那里,闲服缓带得如同富贵公子,眼神从未见过的温和。他身后有人,是个十分美丽的女子,着紫衣,眼神明亮,艳丽如花。
  “好一对璧人。这就是你不愿教琴的原因?”茗文公主冷哼出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她,一样从容,如同一幅画,不被外界所扰。
  留音没有回答,只是又恢复了以往她所见的清冷眼神,倒是那个红衣的女子缓缓起身行了个礼,“参见公主。”她的笑容过于美丽以致于刺痛了茗文的眼。于是茗文公主不去看她,问留音:“你还是不愿教琴?”
  “恕难从命。”留音静静回答。
  “好!”茗文公主怒极反笑,狠狠道:“不识好歹。”曳起衣裙,她飞快就冲了出来。到现在仍是余怒未消。想了想,她转头对身后这刚刚挨打的婢女说:“你回去,将那叫丹蝉的女子给我叫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婢女唯唯诺诺地应着,急忙去传话。不多时,丹蝉果然跟着来了。
  茗文公主在亭中坐下,还给她也传了座。扣着玉石桌面,漫不经心地问:“你就是前些日子挨了训斥罚跪的婢女吧?”
  “是。”一双明眸正视了她,回话的态度同留音一样无礼。
  “听说是因为太子的缘故?”
  “丹蝉知错了。”
  茗文公主冷笑,“知错便好,在这宫里头谁能不犯点错,有的要命,有的不要命罢了。下次记住了才是。”她细看眼前人,倒是当真生了一副好样貌,细皮嫩肉的出水芙蕖般,怪不得太子要心动。只是……
  “你同留音他是什么关系?”
  丹蝉一愣,旋即垂下眼,“是远亲。”
  “远亲?”茗文玩味地重复了遍,“你们年纪相仿,莫非有婚约?”
  “无。”
  “没有便好。”茗文公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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