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到擒来-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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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佑抬臂起刀,却见跪着的狱卒之中突然有一个站起身来。那人掀了头上的帽子,露出白净的一张脸来,她咬着早已乌青的嘴唇,恨恨道:“够了!”
大势已去,说不定她今日要客死他乡,元小令索性两眼一闭,“望你能将我的尸身送回荣安城。”
东陵佑站在她近前,不由笑了。她那样瘦小,不过他肩膀的高度,怎就如此胆大包天,胆敢瞒天过海,在他的眼皮底下开溜。此时此刻,她双唇紧闭,长扇一般的睫毛因为害怕而忽闪着。
许是有些醉了,东陵佑双手锁住她的纤腰,双臂用力,便将置于肩头。元小令又惊又怕,连踢带打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放开我!”
这一夜,宫人们看到赤发的王上,肩上扛着一个男人回了寝殿。来不及窃窃私语,宫门被王上狠狠踹了一脚,“啪”地一声关牢,再听不到半分动静。
元小令被吓得够呛,谁晓得东陵佑突然犯浑,看样子是要对男装的她行不轨之事。她左躲右闪,却被东陵佑压在身下。
“王上息怒……我们,我们谈谈可好!”元小令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试图从他暴怒的行动中逃离。
“还想跑?”东陵佑迅速捉住她的一双手,钳在她头顶。元小令手腕吃痛,皱着眉,“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东陵佑这才想起,昨日,他在她手腕上划了一刀,那刀伤刚刚结痂,却在他方才的野蛮动作下再次裂开,渗出鲜红的血色。
他面带愠色,抓过她受伤的手腕亲了上去。
元小令彻底懵了!
温热的舌游走在她的手腕,却教她不由自主想起他曾放蛇咬她。东陵佑与她越是亲近,她便越是害怕。他的每一次轻舔,都令她浑身冰冷,战栗如秋蝉。东陵佑发觉身下之人的惊恐,却笑着扳过脸,对上了她的眼睛,“你怕我?”
元小令吓得直咽口水,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东陵佑瞧见她怂包一般的模样,方才的怒气渐消,竟是露出了笑容,“本王一直以来都喜欢女人,今天……却想尝尝男人的滋味!”
醉人的酒气喷了元小令一脸,她慌乱地踢打着:“王上使不得,使不得啊,男人比女子差远了,恐怕污了王上的眼!”
“差远了?那你为何喜欢男子?”东陵佑眉梢微动,语气中满是嘲讽。
自作孽,不可活!元小令了无生趣地闭了眼,自言自语道:“救我,重影!”言毕,忽然有重物砸在她身上,吓得她蓦然睁开眼,却是东陵佑昏睡了过去。
哈?元小令眨了眨眼,便见上方忽然露出了一张脸来。墨眉星目,他冲她笑,露出好看的牙齿。元小令使劲眨了眨眼,确信她不知在做梦。
“重影!”元小令动了动唇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再次相见,恍若隔世。
月重影抬步上前,一把揪住东陵佑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元小令顺势连滚带爬,从东陵佑的魔爪中逃脱。月重影见她狼狈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梁,“竟跑到宫里来,害我好找。”
这些天悬着的一颗心忽然放下,她瞧着他温和的模样,忽然落下泪来。温热的拇指轻轻拂过她的面颊,月重影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们回家。”
元小令点点头,又在东陵佑的身上摸索了半天,翻出一枚通关令牌来。
猎猎北风自天际呼啸而来,夜色消逝,朝日将升,天边露出隐隐的鱼肚白。月重影与元小令二人刚出了大鼎城,便见守城的士卒急急忙忙关了门,于门外贴上了悬赏告示。白纸黑字,上有一少年,容姿秀美似女子。此人乃仓平奸细,刺东陵王于殿中,王上悬赏黄金百两,抓活的!
“呵?”月重影不由轻笑,“看来我那一击太轻,该让他睡上两天。”
“天亮后我们去买马,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元小令双手握拳,心情紧张,暗想千万不能落在东陵佑手中。
“不急。”月重影道:“告示上要捉的是仓平少年,我们只是来往做生意的商旅。”
说到商旅,此处便有一支,乃是来往仓平、东陵两国做生意的梁夫人。梁夫人再次见到元小令,也不由觉得惊奇,因东陵国中生变,她的商队被困大鼎城数日,昨日才接到了可以出城的指令。
月重影与梁夫人初次见面,却像是旧识一般。他对她亮出一只白晃晃的令牌来,“我们乃中郎将旧部,奉命执行密旨”。
梁夫人见到此物,脸色骤变,“属下自当尽心竭力。”
元小令暗自笑道,“重影又拿萝卜令牌唬人了!”不由抢过令牌,在手中把玩,才发觉此物细腻润泽,却是一枚真真切切的白玉令牌。
“哪里来的?”元小令惊奇不已。
“中郎将之物?”月重影答。
元小令不由抓紧了他的衣袖,一双眸子水气氤氲,这样说来,书韵姨娘尚在人世,可若她还在,林家之物又怎会传与外人,“她……她……”元小令唇角颤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爆炸的那一日,她身受重伤,现在东陵鹰王府上。”月重影话未说完,元小令便要离开。
“我知道你想救她。”他伸臂揽住她的腰身,在她耳边轻声道:“那日震天雷将漭水炸了个天翻地覆,中郎将本有机会离去,却于千钧一发之际,脱下了护身的金丝软甲,穿在了不懂水性的鹰王身上。”
怎会如此?元小令震惊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亲吻
“孙岚如何了?”元小令问。
“中郎将出事的第二日,修远便来到了阳谷关,将孙岚斩首示众。”月重影语气平和,像是讲述着一件与他无关之事。而他此生也无法忘记,孙岚赴死前睚眦欲裂的模样。
“将军,属下以命换得将军重掌大权,死不足惜!”
接二连三的变故教元小令应接不暇。细细想来,孙岚与东陵壑串通一气,将她作为诱饵,引得书韵姨娘前去相救,而后不知所踪。这便说明孙岚只要林书韵死,却并不想归顺东陵。
“此举最大的受益人,便是修远。”月重影的表情愈发冷峻,是元小令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不可能。”元小令急切道。
“修远的确不会这么做。”月重影望着她道:“可路氏一族的其他人,却有可能如此。”仓平国中,林、路两家分庭抗礼。近年林氏一族以林书落为首,把持朝堂。路氏有平北将军路修远,手握重兵,可谓不相上下。
路氏一族?元小令叹了一口气,征远侯年迈多病,路氏一族人丁单薄,若说路家还有人,唯有身为贵妃的路宛然一人。
“此番亮出了白玉令,翎羽公子恐怕很快就会找到你。”月重影话锋突转,揶揄道。
元小令嘟囔着,“我当真以为林书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不想他的爪牙竟伸到了东陵境内。”
“他大可能把你捉回荣安城软禁起来。”月重影的脸上又扬起了往日欠揍的笑容。
元小令却愈发觉得不安,试探道:“不如我们去修远军中。”
月重影点头,“是个好主意。”
商队缓缓而行,一路顺利通关。卫兵城守皆在寻找一个年轻男子,元小令却是着了女子的服饰,饶是东陵人苦思冥想扯掉了头发,也想象不到他们寻找的,竟是个女人。二人跟着商队,一走便是十日,眼看着已接近漭水。只要过了漭水,就回到了仓平地界,天高东陵远,再也不必担心东陵佑的追捕。
这一晚月朗星稀,梁夫人的商队驻扎在一片广阔的平地之上。众人燃起了篝火,烤起了野味。平日里来往大鼎城二十日足矣,这一回却走了足足一个多月,加之兵荒马乱凶多吉少,不少人都以为再也不能回家与亲人团聚。谁知虽然历尽坎坷,却能够平安归来,欣喜之余不由庆祝起来。
月重影与元小令坐在一处,两人相视一笑,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熊熊的火焰直冲上天,将元小令的脸蛋映得通红。此去大鼎城九死一生,倒是让她看清了许多事情。或许,她该对爹爹更孝顺些,对几位姨娘更亲近些,对林书落也不该那样厌恶,对月重影,是否也该更直白些?
有人围着篝火翩翩起舞,元小令微微侧脸,望着月重影。他目若朗星,眼神游走在起舞的男男女女之间。侧首轻轻靠在他肩上,元小令呢喃道:“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月重影的笑声低低传来,元小令觉得他的肩膀因愉悦而微微颤动。平稳的呼吸敲打在她的耳畔,似羽毛般轻柔,“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一把火自脸上燃起,烧得她双耳发烫。元小令佯装愠怒,却见月重影面色清冷,身子一僵。不远处人影绰绰,骑马而来……随着来人渐进,赤色的火光将来人照的清清楚楚,为首的正是东陵佑,身侧跟着黎翰。
元小令的呼吸霎时凝结,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东陵佑。而东陵佑也正往篝火处看来。只一瞬间,月重影当机立断,忽然将元小令揽入怀中。
只听“砰、砰!”的声音,他的心跳沉重有力。元小令缓缓闭上眼,侧耳贴在他的胸口,渐渐平静下来。
梁夫人也未曾料到有这样的变故,笑脸相迎来使,与东陵佑寒暄起来。东陵佑的眸底波涛暗涌,他的一双眼,早就将一众商旅看了个明明白白。一路行来,竟丝毫未发现林书颂的行踪,此处已接近漭水之畔,若再寻不到她,自己恐怕要发狂。东陵佑不甘心似的,下了马缓步上前,徐徐向篝火走来。众人不知所以,兀自欢快地跳着舞蹈,并未因陌生人的靠近停止庆祝。身后的黎翰道:“此处并未发现他的行踪。”
一句话落在元小令耳中,教她听了个真真切切,原来他们离她仅有数步之远!觉察到怀里之人的不安,月重影嗤笑一声,将她推出怀抱。元小令暗叫不好,后背重重落在地上,来不及询问缘由,便被他生生吻住。
轻柔的唇瓣紧紧贴着她的唇角,没有一丝缝隙。元小令窘迫不已,在他身下挣扎起来,这个登徒子!月重影像是未感受到她的羞恼一般,索性一手扳过她的面颊,将她的脸牢牢捧住。
月!重!影!元小令的怒吼被他进入吞入口中,过分,太过分了!她被他吻得喘不过起来,刚一张口,便与他气息相对,被他舔了个干干净净。纵使她被林书落吻过,也不似今日这般害羞。天啊!重影那只该剁掉的手究竟在做什么?什么时候伸进了她的衣裳里面!
“嗯……”娇羞的喘息似繁花落地,清泉叮咚,教人心头荡漾。
黎翰正欲上前一步,便被不远处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那里正有一对男女忘乎所以地滚在一处……东陵佑伸手拦他,“狗男女而已,我们走。”
狗男女?而已?元小令又是害羞,又是气愤,恨不得现在就将月重影千刀万剐。可眼下的情景是,她神情涣散,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如飘絮般轻盈,渐渐的,渐渐的,她竟觉得这个吻是如此美好,从未有过的愉悦感觉袭遍全身。正当她沉沉浮浮之际,他的唇却忽然离开。
她不由睁大了双眼,清灵的眸子中染上了暧昧的情愫。月重影长舒了一口气,扶起她,仔仔细细地整理好她散乱的衣襟。此刻的元小令瘫软如一汪泉水,绵软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下坠,清丽的脸颊在火光下愈发妩媚,她定了定心神,将方才的恼怒抛到了九霄云外,羞怯道:“你……这个坏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月重影耳中,却像是缠绵悱恻的呢喃。眼前的女子流落东陵数日,面有菜色,眼圈深陷,头发像枯草一般,哪里还有半分相府千金的模样,可就是这张脸,却教他日夜思念,怎么也看不够。
他呼吸沉重,双颊亦如火光一般通红,指腹于她嫣红似桃花的唇瓣上流连。他的眼角眉梢是从未有过的温存,“在下月重影,建熙太守裘陵之子,业已嘉冠,尚未娶妻。并非有意轻薄元小姐,实属不能自已——元小姐,可愿做我的夫人?”
元小令脑中一片空白,还未来得及思考,便被月重影擒住了双手,拉入怀中,“若不说话,便是默认。”月重影何时这般霸道过?他不过自说自话,根本不顾她是否同!元小令本该反驳,该恼怒,可他的笑映在在她眼中,气息落在她唇上,剥落了她体内最后的挣扎与反抗。她不由得轻轻闭上眼,扬起了唇角,心中默念着一个字,“好。”
梁夫人看到东陵众部走远,暗自擦了一把冷汗,再瞧着被通缉之人,竟像是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与她那小情郎依偎一处,你侬我侬。
作者有话要说:
☆、回营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说……卡文了如何是好……
说什么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便是元小令的最好写照。一跨过漭河,她立刻欢快起来,清早与梁夫人辞行,便同月重影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