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到擒来-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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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元中越正因公事头疼,却见元小令在门口探头探脑。她满脸堆笑地奉上莲子羹,刚要开口,便听元中越道:“太后明日一早回京,你随墨姨娘去宫中一趟。”
元小令酝酿的一番慷慨陈词悄无声息地消化在腹中,她转念一想,若自己被困在家中,还要翻墙而出。若是明早入宫,便可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于是笑道:“女儿明日一定不给爹爹丢脸。”
元小令下定决心,步履轻盈地跑过楼台亭阁,却在路过池墨的院子时听到里面的调笑声,隐隐约约洋溢着欢乐,原是几位姨娘凑在一处闲聊。元小令悄悄潜入院中,本想吓她们一跳,那知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却被她们吓了一跳。
“呀,小令来了。”随着顾姣姣柔媚、娇俏的一声低喝,几位姨娘脸上神色各异,却一个比一个慌乱。
元小令定睛一瞧,两位姨娘慌张不已,正在掩藏衣物,那红艳艳明亮亮的颜色,可不正是女子的嫁衣。
“有人要出嫁?”元小令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便才想起相府中未出阁的女子不就只有她一个。
顾姣姣闻言,最先笑出声来,“小令说些什么呀。”
池墨上前轻轻握住元小令的手,柔声道:“看看这样式花色,喜不喜欢?”
元小令听罢哭丧着一张脸,“这真是我的?”
“傻孩子,还能有谁?”池墨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老爷与裘大人,把日子都订好了。”
元小令彻底傻眼,“裘大人?可是,我与月重影只是一般友人……”她犹记得在建熙城那一夜,她与他对饮数杯,对他说,这桩婚事作罢可好?月重影分明答应过她。
“一般友人?”顾姣姣从未听过这样好笑的笑话,将元小令带到一旁,语重心长道:“小令啊,听姨娘一番话,女人和男人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暗生情愫
“可是……”元小令还想辩解什么,却被顾姣姣打断,“世上的男人分为两种,一种是你的夫君,一种不是你的夫君。”
元小令被驳得哑口无言,隐隐觉得姣姣姨娘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如此说来,所谓友人,终将归为“别人的夫君”。而元小令此刻,只有一件事想要弄清楚,既然月重影答应过她婚事作罢,为何出尔反尔?
元夜提着灯笼恰从此处路过,顾姣姣见状娇俏地唤了一声,“大总管。”
元夜抬起眼,并不答话,却在看到顾姣姣胸前的一抹春光时低下了头。
“大总管,我说的对么?”顾姣姣笑意正浓,灼灼的目光定在元夜脸上。
“我……我。”平日里口吃伶俐的元夜竟一时懵了,只见元小令冲出屋来,箭步如飞,绣鞋上的一簇璎珞随着她的步履上下翻飞。
“我去看看小姐,几位姨娘慢聊。”元夜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开溜,徒留顾姣姣一人立在院中,面容上隐隐多了悲戚。
月重影刚在客房歇下,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由披衣起身,出门察看。
元小令正欲敲门,房门忽然大开,月重影毫无征兆地站在她面前,只着了单薄中衣,墨色的长发垂肩,与漆黑的夜晚融为一体。
半夜三更,她为何而来?月重影心中疑惑,却因眼前之人的妆容一时忘了开口。
这还是他第三次看到她穿女装。
第一次,荼罗山的艳俗的打扮实在不堪入目;第二次,他尚未看清便被她压在身下……
月光下,他第一次看清她的容貌,弯弯的柳眉像是天上的月,如墨的黑瞳泛着盈盈水波,秀鼻朱唇,纤腰乌发。她的容貌,在士族女子当中,算是美的,可这美丽之中,却带着一丝恼怒。
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失神,元小令愤怒的挥舞着拳头,“小白,你答应过我婚事作罢,为何出尔反尔!”
元小令学了些皮毛的功夫傍身,一拳一拳下去,打在月重影身上“砰砰”直响。
月重影连连叫苦,伸手握住了她的拳头,入手细腻丝滑,教人舍不得放手,“你不要恼,听我解释。”
“解释?”元小令琉璃般地眸子轻轻流转。
“你可记得我父亲大寿之前,我曾给过你一只锦盒?”月重影直直望向她的眼睛。
元小令有些心虚,那锦盒,月重影曾告诉过她,“赠与不赠,全凭你自己决定”……可是她却将他的话抛之脑后,亲手将锦盒送给了裘夫人。
她还记得当日裘夫人欢愉的神色,月重影吃惊的模样,她惊慌道:“那锦盒之中究竟是何物?”
月重影笑了笑,“庚帖。”
庚帖!短短两个字,却将元小令惊得魂不附体。爹爹果真背着她,去给她合八字了?
“我没想到你亲手将庚帖交给了母亲。”月重影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不由生出些不痛快,“既然你不愿意,我退了这门亲事便是。”
原来是竟是因为她的粗心大意……可是她堂堂相府千金,居然被人千里迢迢地退婚,真乃奇耻大辱,这教她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
“这婚不能退!”元小令愤愤道:“要退也得由我退。”
“好。”月重影轻笑,“既然我欠你一个人情,此事便由你做主。”
元小令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为什么方才,她仿佛看到小白露出个得意的笑容,她不由抬起起脸庞,在月光下露倔强的神情,继而提起翠色的长裙,舞出优雅的弧度,在他的注视下踮着脚尖迅速离去。
路修竹喜爱丹青,每日临摹花虫鸟兽,栩栩如生。有一日,他的笔下多了一个女孩儿,面如满月,眸若琉璃,她将双脚没入一汪池水,在漫天的梨花树下,轻轻拍打着水花。
月重影好奇地问他,“她是你的心上人?”
路修竹性子内敛,被这一句话问得满面通红,许久,淡淡道:“相府千金……可是,她心有所属。”
“千金?”月重影细细观察路修竹的神色,见他下笔认真,像是描摹着一朵未落地的新雪,仿佛稍不留神,她便会化作一滴清水,消失的无影无踪。
“赤着脚露出半截小腿,丝毫不顾及男子的目光,这也是相府千金?”月重影有些好笑。
路修竹不再与他争辩,洁白的之间轻轻碰触画上的女子,“世人如何评说,我不在乎。”
数年后,月重影才明白了那句“世人如何评说,我不在乎”。第一次与她见面,他险些被她射出的弩箭偷袭,侥幸的的是她力量不足。
犹记得飞冲而来羽箭之上,裹着一方小小的丝帕,绣着风拂落花逐流水的图样,令他忍俊不禁。
第二次见面,她竟然在与营中的士卒打架,面对比她高大强壮的对手,她出手迅猛身法敏捷,灵巧之中有几分勇气,教他刮目相看。
彼时的路修竹,不在乎世人的目光,也不在乎她心有所属。可他不是路修竹,自然没有他那样的心胸,月重影双手抱胸斜倚在门口,望着元小令离去的方向,竟然看得痴了。
荣安城的八月,仍有些炎热,林书颂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科举考试刚刚结束,皇帝选拔出一批年轻的门生,委任到各地做官。林书颂前日一举夺得武探花,虽然不及哥哥林书落当年高中状元时的风采,却也算是扬眉吐气,不枉父亲、兄长多年的教诲。
此时此刻,他最想做的就是率领一支部队北上抗击敌寇,可是兄长偏偏不准他去,哪怕请出嫁为人妇的姐姐林书韵重回军中,也不肯放他离开。他原想就此作罢,在京中担个闲职,可自从几个时辰前见到了元小令,北上抗敌的想法再次浮出脑海,且愈演愈烈。如果皇帝下旨,甚至太后有懿旨,兄长定然不敢抗旨不尊!
林书颂思前想后,打定主意,他要进宫面圣,争取出征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进宫面圣
元小令已有小半年未踏进皇宫,此时穿着繁复的长袍,头顶着珠钗玳瑁,洁白的脸上以薄薄的胭脂润色,宛若宣纸上的仕女图。可她脚下步步生风,走得飞快,瞬时将这美景霎时撕碎。
池墨低声道:“小令,宫中女子步步生莲,可不是你这般鲁莽。”
“知道了。”元小令将双手拢在袖中,放慢脚步扬首而行。偌大的皇宫由青砖红瓦细细雕琢而成,乃是荣安城最为气势恢宏的建筑。其间高楼耸立,亭台相连,园林景致如诗如画,徜徉在此不觉渐入深处。元小令停下脚步,才发觉池墨姨娘竟然不在身侧,走着走着竟是来到了太子东宫——泰安殿。
当今皇帝南荣靖还是太子之时,住在泰安殿,先帝擢选了几位京中天赋极高的公子小姐给他伴读,这其中便有林书落与路修竹,还有不学无术的元小令。
以元小令的才学,自然无法与翎羽公子林书落、年少时极富盛名的路修竹相提并论。她能入宫,皆因母亲故去,太后悲伤不已,这才将她接入宫中,承欢膝下。
犹记得泰安殿有一株红松,高过宫墙。少年时候,林书落曾带着她与太子翻墙出去玩耍,只留下面色苍白的路修竹替太子抄写文章。
思及往事不免唏嘘,元小令神情恍惚,却见泰安殿缓缓走出一人,那人身着杏色长裙,身段婀娜,风姿绰约。细瞧之下,那如春花般娇艳的美人,竟是当朝贵妃路宛然。
路宛然是路修远和堂妹,当朝圣上还是太子之时,便是太子侧妃,待皇帝登基,加封贤妃。说来奇怪,当今皇帝南荣靖本是温和犹豫的性子,却在立后这件事上异常强硬,登基三年以来,后位空悬,任凭各个妃子争得头破血流。
元小令倾心于路修远之时,与路宛然走得很近,此时再见她,不觉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唤了一声,“贵妃姐姐。”
华丽的长裙随风摇曳,她那盈盈楚楚的身段匀秀多姿,元小令看着看着,不由呆住,“真好看!”
路贵妃面露喜色,“还是和从前一样,一张嘴就像是抹了蜜。”
元小令摇头,“姐姐本来就生得好看,我哪有胡说。”
路贵妃轻笑一声,“你这丫头,今日怎么有空进宫了。”
“爹爹说太后今日回宫,还说姐姐有了小宝宝,我是来进宫看望你们的。”元小令眉眼生动,惹得路贵妃娇笑连连,“算你有心,太后在安宁殿静养,你随我来。”
“泰安殿多年无人居住,姐姐怎么一个人过来?”元小令下意识便要扶住路贵妃,“珊瑚怎么没陪着姐姐?”
“近来有些乏闷,我不过是出来透透气。”路贵妃道:“此处人少清净,我倒是喜欢。”
元小令回望了一眼泰安殿,宁静肃穆的太子寝宫至今空着,到底是福是祸?
两道俏丽的身影逶迤而行,在安宁殿止步。只见殿内跪着一人,头戴玉冠,身着红袍,脊背挺得笔直。
太后慈爱的声音传来,“陛下你看,书颂长得真像当年的翎羽郎。”
“是啊。”皇帝的声音不怒自威,“不仅如此,书颂还是今年的武探花,实乃人中龙凤。”
“谢陛下、太后娘娘。”林书颂磕了个响头,“而今西北战乱,正当书颂报效朝廷之际!”
元小令心上一紧,进退两难。
进,前有林书颂,极可能拆穿她的身份,让她不能再去营中。若退,太后和皇帝近在咫尺,避而不见乃是欺君大罪。
“林大人有一颗赤子之心,真是仓平之福。”这温柔软绵的声音,带着三分赞美三分正气,恰好是池墨。
从元小令的角度,看不到殿中的全景,路贵妃正牵着她的手驻足凝听,听到池墨的一番话身子突然一抖,瞬时松开她的手,快步前行,“太后,您看看是谁来了!”
路贵妃笑语盈盈地说了一句,将殿上之人的目光尽数吸引了来。太后安宁慈祥的脸上闪过一抹疼惜,“小令来了,还不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我在。”元小令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迈入安宁殿,一眼便望到了站在太后身后的池墨。
池墨冲她点点头,元小令只得在太后身侧老老实实地坐下。
“来来,书颂你也起来,到哀家身边来。”太后伸手招呼,林书颂这才起身,寻了个位置坐定。
“陛下你看,哀家的几个孙儿都这般大了。”太后的眼睛盯在皇帝身上,微微的笑意中带着些责备。
南荣靖登基三年,连个子嗣都没有,外人不知缘由,太后心里却如明镜一般。外人只道可贵妃路氏有了身孕,可太后却只字未提,不知心中有何打算。
“陛下登基已有三年,却仍是后宫单薄。”太后温和的面容不再年轻,话锋忽然一转,“小令也到了嫁人的年纪罢?”
此言一出,殿上之人神色各异。路贵妃面色苍白,有些紧张地盯着太后;池墨微微一怔,却是抬眸望向了一袭龙袍的皇帝;林书颂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