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都芙蓉开-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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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便急忙跪在地上解释道,“不是!是遵命,遵命!”
“嗯!”耶律璟满意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太医拂去额头上的汗珠。
过了四五个时辰,太阳快下山了。太医见她没有什么大碍,便去药房守着药炉。
妍真一睁眼还没看清屋子,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她立起身子,看着这间素雅却不失华贵的屋子心里生出些许疑惑。她脑中想起最后那个马上模糊的身影,强忍身上的剧痛,穿上鞋。她瞧见枕边被血染红的玉箫,拿起玉箫放在胸前。
“如果不是这染红的玉箫,我总觉得是一场梦,一场噩梦而已,哥哥,你的魂是不是附在这玉箫上了?你还在我身边对吗?是你冥冥中保佑着真儿对吗?”
想到自己已经不再的大哥,心痛如绞。
她披上放在床前已经洗干净的外衣,再次打量着这间屋子,心里满是疑惑。
她穿好衣服,简单挽起头发,便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走廊精雕的玉器,院中罕有的花草,妍真觉得这个府院虽比不上皇宫,可是也绝非寻常人家的宅院。
她沿着一条很长的回廊走,忽然看见一个侍女从一间华丽的屋子出来,她跑过去,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各处都很酸痛。
“姑娘醒了?”
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她立马抓住她的胳膊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王爷,她醒了!”她转过头对着屋内说话。
“王爷?”妍真松开她的手,听见从屋子里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还有珠玉轻微碰撞的摩擦声。
很快她见着了他,他身着契丹贵族的服饰,脸蛋与妍真以往脑中粗鲁野蛮契丹人模样完全不同,他长得和中原人并无区别,甚至还要柔美些。他的眼睛看着像一汪清泉一样澄澈,鼻子小巧精致,嘴唇虽然故意紧闭却略带笑意,他满身精致的珠玉配饰很显尊贵的身份,他向她伸出手,他的手很细长不像常年行军打战的人。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
他的手一触到她的身体,她全身一抖后退了几步。
“你醒了?”他瞧见着她手背的结痂的刀痕收回手。
她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她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他们站了一会儿,耶律璟觉得尴尬,便转身对着侍女说道,“你带她回开封府吧!”
“是!”妍真没有说什么,只觉得这个契丹人对她似乎没有恶意,便也随着侍女离开,当她踏出几步回头时,他已经不在了,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失落感。
“父汗明日就要到汴梁了,来日方长,此刻我不能留她,现在她醒了,也是该走的时候!”
耶律璟走到桌前,呆呆望着桌上的画像出神。
两年前,契丹皇廷。
耶律璟:参见父汗!父汗找我来所为何事?
耶律德光:晋国,真的是不自量力,居然在这个时候派使者前来商讨和亲之事。
耶律璟:只听出帝有两个儿子,倒是没有听说过他有女儿。
耶律德光看着耶律璟,大笑了出来。
耶律德光:皇儿一转眼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他将手中的画像递到他手里)这画中的女子便是晋国的长乐公主,你喜欢吗?
耶律璟徐徐打开画卷,脸颊上有两个浅浅梨窝的女子,瓜子脸庞,月牙一样的眼睛,娇俏的鼻子,上扬的嘴唇,站在芙蓉花下,头发虽然蓬乱,但是笑得好迷人,她和璟曾经见过的女子完全不同,她像一缕飘过山间的清风一样,沁人心脾。
耶律璟:父汗,这女子年纪似乎尚小。
耶律德光:晋国就这么一个嫡亲公主!
耶律璟:就是不知道秉性如何?我听说中原女子娇气得很。
耶律德光:(拍拍耶律璟的肩膀笑了)看来皇儿是看上她了。
耶律璟埋下头,脸有些发烫。
耶律德光:父汗这就让使者回去把那个公主给你迎娶回来。
‘迎娶回来’?耶律璟回想着,脑中飘过在明德门前第一次见那个女子的场景。
全身没有一处配饰,脸上没有一点脂粉,眼神像猎豹一样凶狠,言语犀利,简直和这画中的女子相去甚远。他看着画像自言自语,
“真的好想再看到一次,你站在这树下这么笑,这么对我笑一次!”
马车上妍真思虑了许久快到开封府才开口问侍女,“刚才那人是谁?”
“你不记得之前的事吗?”
被枪狠劈出去的场景飘过脑海,“难道是他救了我?”
“什么他呀!他可是耶律德光的长子寿安王耶律璟殿下!”
“耶律璟?”妍真一想到他是毁掉大晋耶律德光的儿子就恨得牙痒。她捶着大腿愤怒地质问道,“他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
侍女看着她愤怒的样子,感到无法理解,她送妍真到了开封府,便赶回去将马车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耶律璟。
“你下去吧!”侍女退下,耶律璟站起身望着窗外,几年前议和晋国要送来的公主应该就是她,如果没有这场战乱,这个女人现在应该是他的妻子。他心里想着前几日她拼死也要维护一个侍女的事情,开始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作者有话要说:
☆、承诺
第五章承诺
在开封府女眷与男眷分开囚禁,妍真没有与父皇、二皇兄一起,和阿亚还有以往宫中的各位娘娘关在一起。进开封府没过几日,很多后宫的貌美的嫔妃便被莫名带走,她们不会反抗都顺从地“飞入了寻常百姓家”。其中也包括延煦的生母楚国夫人,自从延煦死后她便神志不清,而她被带走那日正好又是妍真受伤昏迷的之时,妍真因为这件事对哥哥更是内疚自责,但是她也明白,即使是拼上性命也留不住楚国夫人,转念一想离开她们或许未尝对她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监牢就只剩几位曾经后宫显赫资历稍老的娘娘,聂氏,赵氏,冯皇后,安李两位太后,还有阿亚和妍真。
昨夜大雨,寒冷侵袭,似睡非睡,一整晚延煦的脸都在妍真脑海中浮现。
“活着!”他的声音穿透了她的整个身体。
清晨刺眼的阳光穿过云层透过大牢的铁窗洒在妍真的脸上。妍真醒来用手遮住阳光,身体微微有些酸痛,可能伤刚痊愈昨夜又湿寒侵体。
她看了眼周围,阿亚和其他人都还未醒,她取出怀中的玉箫,抚摸着沉淀的血色,想起延煦死时的场景不禁潸然泪下。
正当她泪流满面,眼角的余光突然发现右门转角处站着一个人。她将玉箫放回怀中,警惕地迎着那人起身,那人也缓缓走向她。
走到光亮处,他满眼怜惜地看着她憔悴的脸庞,手情不自禁穿过栅栏抚摸她的额头。
她全身冰冷,一触到他温暖的指尖便慌张退到了墙角,不小心撞上了熟睡的聂氏。
看着她快醒,耶律璟急忙脱下自己的披风,扔给妍真,一句话也没有说便急忙离去。
聂氏醒来,耶律璟已经不见了踪影,妍真看着厚重的老虎皮披风心里五味陈杂。
“这里怎么有件这么厚实的老虎披风?”
“哦,”怕聂氏猜出端倪她撒谎道,“不知什么人托人送来的,怕是晋国的旧人!”
“难为此时还有人惦记着咱们!”聂氏拉住妍真的手,大吃一惊,顺手将披风披在她身上,“怎么这么凉,快披上!不然你父皇该骂我了!”
妍真披上,感觉披风里还存留着耶律璟残余的温度,她好像有点明白耶律璟对她的心思。可是这厚重的披风能把已经死去的心捂热吗?
她擦干泪,脑中回想起第一次遇见承训的画面。
十一岁那年,妍真穿着男子的服饰,盘好发髻,偷偷藏在延煦的轿中跟着他去了国子监。
“哥哥,刚刚老师说的为政以德是什么啊?”
身后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妍真听到了一个男子温润如暖阳的声音,“就是以道德原则来治理国家,以道德教化为治国的原则!,简单来说就是以德治国!”
妍真转过身看到了一个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手中牵着一个小男孩向他们走来。
“参见大皇子!”
那小孩儿也跟着他用很稚嫩的声音像模像样地学着他向延煦请安。
“德辉真的是好久不见啊!承祐也来了!”
“这位是?”
延煦看着女扮男装的妍真惴惴不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正当妍真要开口,延煦急忙捂住她的嘴,灵机一动解释道,“这是我堂弟石康!”
“我怎么没有听过?”那个小孩儿傻头傻脑地问道。
妍真扯开延煦的手,对小孩大声吼到,“你个小屁孩!你没听过的就多了!”
“什么小屁孩儿,还有六个月我就十二岁了,你才是小屁孩儿!”
“承祐不得无礼!”
“是!”
妍真看着他憋屈的样子咯咯咯地笑出来,对着刘承祐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原谅皇妹——”还没说完,延煦的脸当场便僵住。
“皇妹?”
妍真灵机一动急忙圆场,“我皇兄说的是黄梅,我叫石康,小名黄梅!因为我最喜欢吃黄梅子了!对吧!哈哈哈!”
“对对对对!我这堂弟从小就最爱吃黄梅了!所以小名也叫‘黄梅’!”
“哦,原来如此啊!黄梅兄!”
这便是此生妍真第一次见承训。现在她对承训的爱已经随着亡国之痛慢慢掩藏在心底,回想到关于延煦的事情反而更加心痛伤感,以前大哥在时,她从未觉的大哥对她有多好,现在回忆过去的种种,才更加能明白哥哥对自己那么纵容的爱,由着她的胡闹任性,包容她的一切嚣张蛮横,虽然嘴上骂着,可是心里总是站在她的一边,无论好坏!
耶律璟来开封府后的第二天,他父亲耶律德光便下旨降石重贵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负义候,让石重贵一家即日赶赴渤海黄龙府。而前来的下旨便是妍真昨日见过的寿安王。
“起吧!”
他将圣旨递到石重贵手中,走了出去。没等片刻又命人强行将石妍真带了出来。
“你带我妹妹去哪儿?”侍卫拦住延宝。
“哥哥别冲动,我一定会很快就回来!”
他望着湖平面,见她一到,便示意侍卫退下,侧身对她轻声说道,“你坐吧!”
她依旧站着,对他强行将自己带到此处既害怕又生气。
他见她一动不动,也不再多言,他想着自己将要说的话竟有些难以启齿。
“昨日我父汗杀了你们晋国的叛军将领张彦泽,是本王提议的!”
妍真抬起头看着他,他这是何意?是要让自己感激他吗?
沉默片刻,璟见他们两人之间之间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便又鼓起勇气问道,“黄龙府偏远荒凉,你愿意去吗?”
妍真诧异抬头起盯着他,对他此刻像是玩弄自己于鼓掌之间的神情感到万分厌恶,便厉声回道,“这能由得我们说愿不愿意吗?”
“不是你们!是你!”
他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自在。
“本王可以带你去上京!”
她看着他,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心里没有一丝感动,反而越想越生气。
“我不去!”她的语气很坚定。
“不去?”耶律璟感到不可思议,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坚决毫无一丝犹豫地拒绝自己。“为什么?难道这开封府的日子你还没过够?本王不是在求你,是在给你机会!”
妍真听到‘机会’二字感到极大的羞辱,“机会?什么机会?我不需要你给的机会!开封府的日子我是过够了,可是黄龙府还没有!”
耶律璟觉得不可思议地慢慢靠近她,她急忙后退几步。
“石妍真,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你以为你还是公主?你这一文不值的清高孤傲,你以为会给你加价吗?石妍真,本王最后一次告诉你!本王这是在救你!你听着,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以后的日子会有多出乎你的意料,那绝对是你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所承受不起的!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她瞪着他,深吸口气,脚向后退出一大步,坚定转身欲离去。
侍卫拦住了她。
耶律璟深深呼口气,走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臂。
“石妍真,你可以走,不过等我说完!这不是机会!是承诺!”他从没有对女子说过如此肉麻的话,但是看着石妍真完全不为所动,他还是抛掉了自己仅存的自尊,鼓起勇气对她说道,
“我想要你做我的女人!”
妍真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们契丹人都这么蛮横吗!”
“蛮横?如果我蛮横就不必大费周折问你愿不愿意了!”
“那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做你们契丹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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