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久词-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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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疯症。她走投无路,趁夜要向贺家庄去,谁料,那凶徒追到村口,又将她牵回。村中之人无意见此情形,都误以为叶寡妇有夜游之症。”
阿拙笑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那后来呢?”
阿沅冷冷看他一眼,道:“后来,端午节雷雨夜,这凶徒追到贺家庄,将叶寡妇吊死在门首上,灭了口,又嫁祸贺家作了掩饰。但这叶寡妇死了,凶徒无处容身,还要寻个下家。
正此时,崔寡妇带着小泥鳅在贺家庄上,与女儿崔碧珠过节。这凶徒故伎重施,杀了小泥鳅,裹尸藏在贺家庄,又易容成小泥鳅,跟着崔寡妇回到了月塘镇。
是而,那小泥鳅死在三年前,所以他尸首干瘪。
至于前几日,在城隍庙口,我见到的那个小泥鳅,正是凶徒。他不是寻母,而是灭口。只可惜崔寡妇碍着贺大三年前换鞋一事,牵扯人命官司,不敢向和尚直言真相,只留下绣花鞋作表记。若她大胆言明,和尚与我岂会坐视不理?”
阿拙听到这里,笑嘻嘻道:“是有些可惜,可姐姐也该知道,世上有谁仅凭一面之缘,就敢托付生死?”
“你倒是个明理的人,”阿沅点点头,道:“后来,那凶徒易容成小泥鳅,兴许机灵了许多,躲在月塘镇竟有三年之久。
但他身上的伤,想必愈发重了,霍珍那一对海冬青又跟得紧,他索性也不逃了。但崔寡妇却借着端午节,从山道逃到贺家庄。
想来那凶徒着实无奈,只好又将崔寡妇灭口,吊死在贺家门首。
凶徒无处可逃,天下门的救兵又迟迟不来。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将阿拙寻做替身。
到如今,他为了活命,手上已沾了五条性命。”
阿拙听了这一番话,晓得把戏拆穿,不再装痴卖傻,笑道:“人为了活命,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姑娘你说是与不是?”
阿沅道:“确是常理,只是还有因果报应一节。”
他上下打量阿沅一眼,换了大人声调,洪声笑道:“姑娘果然才智过人,难怪当年,金算子说段璋小儿舍玉求瓦,走了宝!”
阿沅拔剑出鞘,问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他微微一笑,看向她身边的赵洵,道:“洵儿也忘了我是谁?”
赵洵看他一眼,缓声道:“鬼婆峰云中门神医朱通,曾在大漠行医,也曾为我讲过医书,往日,我尊他一声老师。”
阿沅听了诧异,朱通点头一笑,向赵洵道:“若你父亲在世,见你二人,也该道一句佳儿佳妇。”
阿沅脸上发热,要松开赵洵的手,赵洵却握住不放。
朱通叹道:“徒儿,当年你父亲的骨殖,并未葬送在火海,而是被我装进一个坛子,寄在某寺。你上前来,我说与你知晓。”
赵洵神色莫定,正要上前,阿沅拽住他,赵洵望她一眼,道:“你放心。”
阿沅皱着眉头,不再言语。
赵洵迈进葫芦架下,与朱通数步之遥,道:“请讲。”
那朱通忽然咧嘴一笑,袖底一摆,银针暴射!
赵洵眼中一冷,袖出飞扇,簌簌挡落银针,又一回旋,只听裂帛一声!那扇已割破朱通喉咙,鲜血溅了雪白扇面,直若红梅!
不过片刻,朱通双眼瞪破,已无气息。
只是朱通狡诈,他那银针并非只打向赵洵,但听得几十声迸响,刺破葫芦,漫天泼下毒汁。
阿沅拉着赵洵退出葫芦架,那毒汁泼到地上,滋滋作响,腾高烧起,一架的葫芦藤蔓陷入火海。
二人避在火海外边。
阿沅看赵洵身上无恙,又看那火一瞬间烧化了朱通的尸首,不由道:“总算了结此案。”
她心里一缓,却觉得腮上火辣、通身热烫,才要说话,眼前却一黑,已散了知觉。
赵洵见阿沅不稳,连忙抱住她在怀里。
朱通以死拖延这片刻,大雾尽消。
原来舜华不惜以一瓯鲜血,祭开万境归空。
天下门众人取山道逃奔,被逍遥楼大队人马瞧见,追上去一番打杀,纷纷乱乱,拿下殿后的吕云霄、常玉、郑妥娘,却走脱了段璋、舜华两骑。
而此案之后,赵洵带着昏迷的阿沅,在扬州筱园养伤。
作者有话要说: 1、剧情回顾
霍珍追杀朱通
朱通养伤,蛰伏,杀乌头、小泥鳅、阿拙作替身
贺大救狼、免田租,有义名
叶寡妇、崔寡妇识破儿非儿,屡次逃奔,皆被追回,直至投奔贺大不成,吊死贺家门首
贺家换叶寡妇鞋,贺瓒写状纸
何燕及发现崔寡妇尸首,向范保甲首告
段璋保沈冲不成,意欲带走朱通
逍遥楼围猎天下门
天下门郑妥娘、吕云霄、常玉,战逍遥楼乐放、霍珍、秦花娘
舜华布阵万境归空,以血祭阵
朱通葫芦架下拖延
顾沅破阵、破案
赵洵这个蠢材负责扔银子、吃软饭、顺便抱住阿沅,拖回家里养伤。
更蠢材的飘瓦和尚,负责打秋风、讨人情。
(本文难道是女权主义之作?)
逍遥楼老门主的骨殖藏在何处,作伏笔一段。
2、插叙
何燕及画壁盗马
程莲炮制龙肉饺子
常步影旅途双肩荷病马
阿佛姬青娘为母罢曲。
3、道具
万字锦缎包的旧绣花鞋一双,混淆视听之状纸一张,白布裹尸三具,高门悬尸两具。
☆、静玉生香
筱园,止心楼。
因是酷暑,廊下遮着一色葱绿绣草虫竹帘,地砖碧绿凿花,入眼阴凉。
小乙领着何燕及走到枕流堂外,何燕及透过槅子望见堂内,这一架书,那一架屏,摆剑瓶琴炉,画庐山之月,层层复复的,看不清人在哪里。
何燕及因见了筱园的景致,道:“方丈蓬莱也不过如此了。”
小乙听了一笑,道:“那边哪有这样的!”
何燕及亦笑,拽住小乙的袖子,向自己怀襟里的画轴努努嘴,道:“话说我这骏马图,因为下了不敷衍的功夫,所以拖延了这一个月,违了三日之约,你家公子可曾提起什么话?”
小乙压低声儿,道:“沅姑娘卧床不醒,前日才睁开眼睛,说要看骏马图,若不是沅姑娘提起,公子爷哪有空管你这桩小事?”
“奇了,怎么一醒就要看骏马图呢?”何燕及咂咂舌。
小乙瞧瞧左右没人,向何燕及耳边,悄悄道:“那多半是我家公子殷勤太过,他怕沅姑娘闷得慌,将筱园书楼里的画呀帖呀,都吩咐抬出来,一幅一幅流水轮换,挂在床帐子顶心上,给她解闷。我瞧沅姑娘看厌了,想清静清静,又不好明言,是而故意寻你的画来推脱。”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不如我再画得慢一些。”何燕及笑道。
“你太慢也不成,我家公子催得紧呢,公子这一个月来可是风吹草动、一惊一乍。就前日,沅姑娘看了一幅深心帖,稍稍皱了皱眉,我就挨了一顿板子呢!”
小乙分外委屈,他股上还火辣辣的疼。
“这又是为何?那种菜丫头虽然脾气不大好,但还算个明理的人。”何燕及奇道。
“你有所不知,那帖是我看着字迹还好,从书楼里拣出来的。”小乙道。
“又如何?那帖是何人所书?”何燕及道。
“唉,这正是要命的地方!那帖书,原是一个陷害忠良的奸臣写的。古训,书如其人。公子说满帖的小人得志、飞扬跋扈,吩咐程莲扔到灶下烧了。沅姑娘劝了一句,道,姑存之以为后世所鉴。公子当然允了,帖是留下了,但看沅姑娘心绪仍然不佳,就拿我做筏子!呜呼,我怎么晓得筱园的书楼里,还存着这么一张帖?偏偏就让我翻箱倒柜挑出来?生生碍着公子爷和沅姑娘的眼!”
小乙摇头长叹,何燕及听了却哈哈大笑,道:“我看你这板子,打得也不算冤枉!”
因他笑得放肆,小乙急道:“轻声,轻声!沅姑娘身体还未痊愈,小心我家公子拿你出气。”
何燕及连忙收了笑声,跟着小乙进了枕流堂内。
他刚进堂内,就有一股细香袭来。只见堂中挂着一幅青卞隐居图轴,两边又有一幅对联,是五柳先生的一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画下摆一张黄花梨云头案,摆着奇石盆景、清香佛手。地上两排玫瑰椅子,靠背锦枕俱齐。再往右一进,是书房模样。一张书案,文房四宝俱齐,支起西窗。窗下还有一榻,窗外花木拂窗,筛出斑驳日影。
何燕及单单走上前看堂中那幅画,粗粗一眼,只见山势逶迤而上,山坳深处隐约可见有茅屋数间,屋内有一隐士正抱膝倚床而坐,山麓处幽涧流水,正有一人曳杖而行。
何燕及看得目不转睛,又细看那笔法,浓墨淡墨相宜,披麻皴、卷云皴、解索皴、牛毛皴相参,一分一毫,恰到好处。
他越看越诧异,不由喃喃道:“天下第一的山水画竟躲在这里!”
此时,程莲送上茶来,向小乙打个眼色。
小乙稍稍一退,往帷幄下站着,低声问道:“怎么?”
程莲叹口气,道:“青娘来了也有一个月了,我却只见过她四五面,你有什么法子没有?”
小乙笑道:“这有何难?她是热心肠,时时挂念沅姑娘的病情,你又做沅姑娘的饮食药膳,该用哪样五谷,哪样补药,你心里不能定夺……”
“这是我的本分,我能定夺。”程莲忍不住抢话。
小乙冷嗤一声,拂袖道:“我看你这个样子,不如打一辈子光棍罢!”
说着小乙绕过帷幄,进了内堂,回公子爷的话去了。
程莲疑惑半刻,恍然大悟。兵法云,能而示之不能。他就算能定夺,也要做出不能定夺的样子。一日三餐,餐餐都向青娘讨教,那他与她一日见上三面,再生的人儿也成熟人了!
善哉!小乙果然伶俐!
内堂里,转过一架屏风,是一张精致的床,勾起撒花帐子,因不能见风,四面窗户关得紧,只在房内搁上冰块消暑。
小乙看公子坐在床沿,同沅姑娘说话。
沅姑娘躺在床上,因气息弱,闭着眼睛,她的右脸颊上一片红烫水泡。
赵洵每日亲手给她换药,她昏迷时不晓得,醒来却有些莫名。
昨日,阿沅又悄悄让青娘抬镜匣看过,伤得果然深了。她自己心里厌烦,青娘微微一笑,送了她一块绡帕。这会,阿沅索性拿来轻轻遮住头脸,谁也不见。
赵洵见她那样,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道:“你今日有没有好一些了?”
他挨得近,她透过绡帕看他,他正轻轻皱着眉,她道:“好一些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赵洵问。
阿沅想了想,鬼门关又一游,不该委屈自己,道:“上回那个鸡汤蘑菇。”
赵洵点头,道:“这不难,我让程莲去做。”他又道:“我说个见闻给你解解闷,怎么样?”
阿沅凝眉看他一眼。
他这两日都快将江南的见闻都说尽了,什么虎丘的中秋、镇江的月湖,什么报恩寺的牡丹、燕子矶的夕照,处处都是游人如织,风景如画,也没什么新鲜的。
要论讲故事,还是和尚的鬼故事讲得好。不过,这也是阿沅一时之见。赵洵讲风物不出彩,却惯会讲奇货可居。他们赵家本来就是江湖第一的财主,最精通买卖物产、生息聚利。
此时,阿沅不愿拂了他的好意,道:“你请讲。”
赵洵因前两日讲的,勾不起阿沅的兴致,这会换了花样,道:“我家有个古董铺掌柜,姓黄,经验老道,圆滑无比。”
阿沅一听,看来他要讲真人真事,这倒有些新奇。只是她身上僵硬,有些难受。
赵洵又看她,问道:“我帮你揉揉手臂怎么样?”
他晓得她不好意思,倒不客套,握着阿沅的手腕,轻轻抬直了,一寸一寸捏揉她的手臂。
阿沅心里一声叹息,她怎么觉着自己好像板上鱼肉。她想说一句“多谢”,又显得多余。他起居坐卧都陪着她,她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都一样样想到了。
阿沅倒不怕自己没福消受,她脸皮厚,权当他报恩好了。
赵洵淡淡道:“我接着给你讲。话说,因一时风气,文人墨客重砚,越中的藏石都用尽了。扫垢山庄的谢无忧在半月前,曾托一位叫金生色的书生,为他寻觅一方石头做砚。”
阿沅忖道,赵洵平白无故说起谢无忧,一定不是好事。
果然。
赵洵又道:“恰巧,山阴狱中的一个大盗,为了筹措贿赂官府的金银,要卖家传的一块石头,索价白银二斤。那时,金生色听闻,亲自看那石头,因还是璞石,要价又高,他不能定夺,就请黄掌柜过目。”
阿沅听到这里,微微一笑,问道:“你说你家的这个黄掌柜,当真圆滑无比?”
赵洵看不清她笑意,想抬手揭她的帕子,又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