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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长久词-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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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篱排后十余位天下门弟子见此情形,手持劲弩,喝道:“箭下无情,生死不论!”
  话音刚落,那一排劲驽机括射出利箭,当当钉在贺大脚上,斜斜入了石板三分。
  好生厉害的箭驽!
  贺大进退不得,朝庄内大喝道:“二弟快滚出来见你大哥!”
  贺家庄,草厅上。
  贺家老二正请天下门一干人等落座用茶,因他最擅钻营,官道上与段璋一行遇着,听说是武林赫赫有名的天下门,有心结交,是而引过山道,请到自家歇息。
  他哪里想得到是引狼入室,只听见高墙外自家大哥声音,连忙出门来迎。
  贺大见贺瓒从角门出来,骂道:“你引了什么孬货在咱庄上歇脚!”
  贺瓒一听,笑道:“大哥息怒,不是恶人,是贵客!”
  说着,贺瓒要放自家大哥进门,可天下门的弟子却守着篱排,一步不让。
  赵洵看这情形,道:“霍珍,请你贺兄弟回来歇息。”
  霍珍闻命,飞身下马,走上桥去,硬揽住贺大,拖回阵里。
  赵洵又道:“既是用了弓驽,我们也不必客套,弓箭手何在?”
  逍遥楼持箭弟子齐喝一声,拥上前来,摆出高低三丛人马。
  常步影巴不得踏平这贺家庄,驾马上前,向赵洵道:“公子,寻常的箭太儿戏,不如用火攻?”
  赵洵颔首,道:“近的用火攻,远的不必。”
  常步影闻言,高声传令下去。
  头一队弓箭手都用了蜡油箭,一阵火把点着了,挽弦满弓,万箭齐飞,破空而去,火光一下就点着了贺家庄。
  贺大一看着急,霍珍连忙拦住道:“贺兄弟放心,烧了你这庄子,我家公子爷赔你十倍。”
  贺大却忧心庄上家小,果然,这火一起,贺家庄上下连忙往后院躲避。
  逍遥楼几拨长箭又“嗖嗖”飞进来,将门户瓦顶都射了个通透。
  天下门也知躲不过,头一个铁琵琶郑妥娘,吩咐开了大门,迎着跨出门槛。
  众人只见一位怀抱琵琶的美妇,缓缓迈下阶来,细看她年不过三十余,神色冷若冰霜,一身红衣如血。 
  何燕及晓得此人的来历,道:“听闻这郑妥娘年轻时,订下的夫君与人比武死了,她起誓终身不嫁,不知是幽怨还是悲怀,她的琵琶弄起来,寻常人无不落泪!习武之人内力差些的,多半沥血送命,不知是真是假?”
  飘瓦含笑道:“这倒是真话,她那琵琶有个曲谱,当中四句——浮云不系,思君怆然!缀玉联珠,谁教冥路?弹起来怎不厉害?”
  阿沅听了,低头念了念,方道:“确是够常人消受。”
  但见郑妥娘也不言语,调弦一拨,弦音恳切,一如策马塞外,有汉月南远,有燕山北寒,令逍遥楼众人肃然凝听。
  赵洵听这曲惑人心神,问道:“乐放,你的琴呢?”
  乐放闻言,笑道:“难得听此佳音,小的一时迷了,竟忘了回赠一曲。”
  说着,乐放解下琴套,闲坐马上,斜抱绿绮,指间起了七弦。
  他想着郑妥娘生平,一曲琴风拂散,如眉黛沾了残雪,髻鬟销了鸦青。
  郑妥娘为曲所感,手上却不停,弦紧一阵,又换了一套雪山云暗、青海月明,极其动人心魄。
  和尚也是懂的,道:“今日和尚的耳朵也算有福,若再来一壶酒,岂不两全!”
  何燕及道:“宗师不早说!”
  只见他从腰上解下一个葫芦,道:“这两斤酒,还是我在贺家庄做馆时偷的,寻常人也不配喝,只有宗师还喝得。”
  她凝神听音,但闻郑妥娘指上琵琶愈拨愈急,有如北风雁急、大河万里,气势伤人肺腑。
  乐放琴曲却是缠绵悱恻。
  两人一个急攻!一个缓守!
  难分高低。
  倒是飘瓦、何燕及、阿沅受用了半天,只觉天高地阔,闲愁尽消。
  这时,郑妥娘忽而按弦止住,远远看着乐放,道:“各为其主。”
  乐放却素淡得很,坦荡道:“若今日你我不死,改日可约在华山,合奏一曲。”
  郑妥娘闻言,点头而已,她不再多言,转身进庄去了。
  天下门之人见平了一局,却不能束手不战,铜莲子吕云霄、血蝴蝶常玉两个踏出门来。
  吕云霄喝道:“你们这群逍遥楼余孽,是要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但见吕云霄四十岁年纪,一身蓝袍,相貌清癯。
  常玉一身锦衣,唇红齿白,翩翩少年。
  何燕及咂咂舌,道:“听闻这两位都是蜀中唐门出身,暗器里掺着火药,打中人身,能炸出血窟窿来,逍遥楼多半要吃亏。”
  和尚点头,微笑道:“刀剑对着暗器,是有些为难。”
  逍遥楼一众却不怕,他们既敢在这七柳镇设伏,自是有备而来。
  这回也不用公子爷吩咐,程莲道:“咱们带的那几十匹火浣布呢?”
  只见逍遥楼底下人,抬上十几摞的皓白厚布,地上打起桩子,立起竹竿长柱,转眼搭起凉棚,尽用火浣布遮顶。
  另还有一些弟子手上扯住那火浣布,收放作了围幕。
  何燕及看得目瞪口呆,道:“赵家果然富得流油,怪道,怪道。”
  和尚含笑道:“怪道当年灭了门。”
  阿沅却不说话。
  因这河流是曲的,她这边也能瞧见赵洵。
  只见他目光清淡,闲闲散坐,不见一点迫人神色。
  阿沅不禁想起大漠连绵的火光,也不知他躲在那树上,瞧了多少厮杀?
  此时,天下门的吕云霄、常玉见这架势,心里虽惧,却也沉得住气。
  吕云霄站到桥上,命人撤开篱排,换了一套口吻,道:“听闻贵派的刻骨刀黯奴也来了,我手上也有一把老刀,望承赐教。”
  霍珍听了此言,神色沉稳,提刀缓步,上桥道:“不才在下,请前辈指点。”
  吕云霄点头,掣刀一招朔风,如铁骑踏上长原,霍珍不慌不乱,回刀一挡,履下如磐石,手背起了青筋,下力回击,只听“当”一声,各退一步。
  两人对看一眼,晓得逢了对手!
  二人更不手软,在石桥上飞斗起来,撩乱刀影,时明时暗,刻骨刀声,破空作响。
  众人看这一场好杀,皆是屏气凝神。
  常玉年少气盛,提一剑,纵身飞上石桥栏杆,要来助威。
  小乙一见,道:“公子爷,让我下场陪他练几招罢?”
  赵洵晓得小乙的红粟剑只有七分火候,道:“他是成名的高手,你且在旁瞧着。”
  小乙不敢违抗,秦花娘笑着掣出腰上的金蛇剑,道:“小乙,公子说得不错。”
  话未落,她自马上一纵,身如飞鸢,亦踏到桥栏上,提剑迎上那常玉。
作者有话要说:  

  ☆、万境归空

  只见窄窄石桥栏上,秦花娘持剑与常玉相斗,因她是软剑,如风卷梨花。常玉却是铁作肝肠,一剑挟威。
  秦花娘越打容颜越俏丽,她穿梭剑气中,一招去势如走梭,一招来势如撒星,还有闲心戏谑道:“常公子是童子剑?还是丈夫剑?若不曾娶妻,老娘虽是蒲柳之姿,却也愿自荐枕席。”
  这岸逍遥楼弟子闻言,哄然大笑。
  常步影笑着扬声道:“什么玉公子珠公子,花娘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速速归降,饶你不死!”
  常玉一听,脸色涨红,剑下狠了三分,如风卷尘沙,挑剑杀人!
  秦花娘从容得很,舞剑如袅袅汉柳、青青秦桑,端的好看。
  小乙看得目不转睛,暗暗比划一招一势,忖道,幸而公子不曾让他下场,不然被那血蝴蝶常玉斩下桥去,岂不丢人?
  又说那霍珍与吕云霄过了数百招,气势依旧不老。
  石桥上四人身影如电,刀剑击鸣。
  何燕及看得高兴,拍掌叫好!
  和尚仰头灌一口酒,一抹嘴,亦喝彩道:“好!天下英雄,尽出我辈!”
  阿沅听和尚狂妄,问道:“不如和尚也下去舞几招?”
  飘瓦笑道:“正是有些意动,看小僧开解他们几招!”
  说着,飘瓦起身点足一纵,飞踏洪波,几个起落,数十丈飘过,人已飞上石桥。
  他立在刀剑影里,双手合十,洪声道:“阿弥陀佛,这有什么兴味?都住手了罢?”
  秦花娘、吕云霄等正是拼命的时候,哪会听他啰嗦?
  飘瓦不急不忙,扎个马步,豁然一声,袍襟振振,风云骤起!
  石桥上的几位高手有感威势,被和尚大袖扫过,已有些吃力,更不耐烦他还要口念佛诀,虽只用了七分内力,却已有响动金石之功。
  那四人心惊,纷纷腾出一半功夫,对付和尚。
  众人瞧得眼花缭乱,只见石桥上打架的、劝架的,联手的、杀敌的,难分难解。
  何燕及道:“宗师总不肯下杀手,占不得上风!”
  阿沅道:“我瞧他是耍乐去了。”
  和尚挡下花娘的剑,身后又探出吕云霄的刀,他旋身避过那刀,又迎上常玉的剑,更不提霍珍劈他大袖,刀势要命!
  和尚左闪右让,不耐烦,平地踏碎石板,一声虎啸!震耳欲聋!
  两岸弟子有内力弱些的,忙不迭捂上耳朵。
  秦花娘等几乎震碎肝胆,连忙走避,退回两边阵营。
  和尚解开局势,大笑三声,双手合十,只向桥头贺家老二贺瓒,朗声问道:“和尚向贺家庄讨一个人。”
  贺瓒不解,却也不敢得罪,道:“不知高僧要什么人?”
  和尚道:“一个手上沾了五条人命的凶徒。”
  来时,阿沅已向和尚讲了白水村的所见所闻。
  他听得叶寡妇夜里梦游、乌头牵衣一节,似已明白过来。
  贺瓒撇清道:“我庄上都是清白之人,不曾藏匿凶徒。”
  和尚道:“你那年幼的侄儿阿拙,可还在庄上?”
  贺瓒道:“我那小侄儿与天下门有缘,段公子一片好意,正在草厅问他书哩。”
  和尚听了这句,哈哈大笑,道:“好个问书!好个有缘!”
  这岸的贺大一听,更加心疑,他家阿拙明明已死,怎么庄上还有一个阿拙?
  正这时,天色阴下一阵,和尚纳罕,怎么起了薄雾?好似鬼妖下世。
  只见贺家大门洞开,灯笼火把如列星,一一簇拥而来,两位捧剑的垂髫童子立定门首,一位年轻公子步出门来。
  阿沅远远看了一眼,只见这人通身着素,衣冠胜雪,目光冰凉,眉宇冷峭。
  她瞧着他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和尚却见此人的气派,倒和阿沅如出一辙。
  阿沅本就是常年着素、常年冷峭。
  原来,此人就是段璋。
  当年眠天机与金算子约下阿沅与他的亲事,也并非胡来,谁晓得二人气派相似,志趣却不同。
  段璋看过对岸来,冷冷道:“听闻逍遥楼有一对宝剑,名唤秋水、至乐,不知今日可得一见?”
  他临风身姿英挺,随侍的剑童捧出宝剑,是天下门传世的鸷鸟、孤星。
  和尚晓得剑下无眼,那雾气又愈来愈浓,不是什么良兆,他索性要避,几个腾跃,飞下石桥,凌波数十丈,踏回岸边,坐上了驴车。
  何燕及笑道:“宗师好眼色,那四把都是当世的名剑,不知沾了多少高手的血,杀气逼人呀。”
  阿沅却看天色雾气,这雾来得蹊跷,不能不防。
  赵洵见正主现了身,也不客套,跳下马车,吩咐道:“取我的秋水剑来。”
  他的随侍捧来一个紫檀金纹的剑匣,捧出一把剑,剑鞘无一点多余纹饰。
  赵洵接过宝剑,缓缓拔开,只见那秋水剑光华泠泠,锋芒湛湛,端的耀眼。
  他眉目清淡,提剑步上半桥,向段璋淡声道:“请罢。”
  段璋本就是欺赵洵习武不过五年光景,他取鸷鸟出鞘,亦缓步走上石桥。
  两家公子立在桥上,段璋英武含威,赵洵禀赋却文弱,本就是芝兰一般养大的,难免令人悬心。
  却也只有那不知情的,才作如此想。
  但见赵洵一剑拂散,如日月临世,段璋心惊,连忙旋身避过锋芒,又提气一剑回斩。赵洵纵身错剑斜劈,两人的剑对上,有火光迸耀、劫灰飞尽!
  段璋被他这一剑震得手上生疼,连退几步。
  两岸观战的人马更是心神提起,无半点声响。
  阿沅凝眉看赵洵这几招,已知他剑上的火候与苦功,再看他与段璋身法电转,又缠斗了几十招,并不曾用上全力,似是故意要试天下门的剑招。
  和尚亦瞧清端倪,仰看天色,道:“江湖腥风血雨又来矣。”
  何燕及道:“宗师有甚么看不破的?死的人多,庙里超渡的生意也多,天地又落得干干净净!”
  和尚哭笑不得,直念阿弥陀佛。
  石桥上,赵洵剑也试够了,忽然使出极高明的几招,如风烟断送绮疏,一剑就要刺穿段璋的咽喉。段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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