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醉:三国遗梦-第17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馨儿慌忙透过车窗向外张望,看见前面街头拥挤着数千人,刑台上有一人披散着头发,低首抚琴,似乎很落魄。
他缓缓地抬起头,正是嵇康,神情苍茫渺远,俩人在闹市中竟以这样的情景对视。
而他身侧的刽子手,正手持巨斧慢慢近前。
馨儿脸色煞白煞白的看着前方的抚琴人,似无法承受那样无情的场面。
“停,停。。。。。。”馨儿发颤声音,走下马车。
菁儿分开人群,扶她径直走到刑台下面。
琴声止住,嵇康把长发撩到耳后,随之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夹在友情与亲情中间,进退两难,我心如刀绞,告诉我,我该怎样做才能救你?”馨儿泪湿双眸,身子几近站不住。
嵇康微笑,“我感谢夫人您来亲自看我,您什么都不需要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说罢,闭上双目。
这时,号角声再次响起,一名军官策马来到台下,高声道:“时辰已到,准备行刑!”
馨儿踉跄前进几步,“不要杀他。。。。。你们不能杀了他,他。。。。。。他。。。。。。”不能杀他的理由有千百个在脑中滚动,可出口的却是,“他是好人,不要杀他。”
“好人?”冰雪似的容有一丝恍惚,半晌后才沉沉叹出,“这世间,好人也有必死的理由!”
“必死?”一瞬间坠入寒潭,周围都是冰冷刺骨的水,绵绵的灭顶而来,“为什么。。。。。。为什么。。。。。。”
茫然的呢喃着,为什么。。。。。。这一生并不长,可生死成败悲伤哀乐却已历尽太多,她不了解的事很多,她要问的因太多,问出时,又盼望得到哪一个答案?
“世间生生死死何其多,有几个是以好坏来定?夫人又以何定人好坏?”嵇康再看一眼馨儿,阖目,“为了已经死去的人,为了无数活着的人,夫人,您必须离开这里。”
“时辰已到,请夫人尽快离开法场!”军官恭敬行礼。
馨儿转身,刽子手再次举起斧子,围观者沸腾。
她边走边流泪,终于控制不住,旋即回身,大喊:“刀下留人!”
她再次冲上刑台,神情果决,“我早已不是司马府的少夫人,我只是你的知己,我视你为亲人,我不能允许你就这样以一个虚幻的名义死去。。。。。我已经对不起太多的人,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这是在犯罪!我必须救你!”
嵇康盛怒,“不,夫人,什么是你的良心?难道仅仅为了救一个无能鲁莽的贱民而忘记您尊贵身份就是你的良心?难道为了满足自己最普通的感情而无视朝廷律法就是你的良心?难道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善良心境而不惜毁掉所有美好就是你的良心?你的良心太浅薄,太世俗,它救不了我干净无暇的生命,你让我失望,夫人!”
馨儿愣在那里,沉默不语。
菁儿扶住她,低语:“您在这里,不仅救不了他,而且还会陷他于更难堪的境地。”
馨儿任由她扶上马车。
“他不会死的,他是位儒雅的世外仙人,他只是回到他原来的地方。”微弱的声音轻渺渺的飘来,那是祈求,那也是希望。
倏尔恸声震天,一阵清风从窗边掠过。
馨儿一阵瑟缩,缥缈的琴音又侵入耳中,乐声极冷,心更冷。
“他走了,是不是?”极轻的问着,风吹过,便散了。
菁儿垂眸不语,车内沉寂,徐徐出了城。
馨儿安静地蜷在车子的一角,只是目光穿越她落在窗外的天空,雷声隐隐,风急尘扬,要下雨了。
“他也走了,天都哭了,不过那是因为高兴,他终于回家了。”馨儿握紧琴谱,泪凝住。
“夫人?”菁儿偎近她,目光迷蒙,“他回家了,回哪个家?”
馨儿垂目对向那张近不咫尺的娇容,忽然浅浅的笑开,无忧无怖,“家,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家,将来我也是要回去的。”
菁儿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菁儿,你一定要抓住云翔的手,永远也不要松开,不然他就会像天上飞翔的鸟儿一般,你再也寻不到他了。。。。。。”她握住菁儿的手,轻抚玉人芙颊。
菁儿慢慢抬手,合拢双臂圈起一片温墙,“夫人,以后我和云翔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闲暇时便接夫人过来小住,我会摘最新鲜的蔬果,为夫人做最拿手的菜肴。。。。。。”平静的轻淡的约定着。
“好。”馨儿偎在她肩头,露出淡然却满足的笑,一滴泪顺着眼角鼻梁流至嘴里。
凤凰山下,苏菱通身素白,发丝蓬乱,她怀里抱着婴儿,左手边还站着一个七八岁的清秀女孩,那女孩好像才被人从冰窖里提出来一样抖个不停,目光闪烁。
她们挡在车前,菁儿挑起车帘,微怔,又回首看馨儿。
馨儿惊道:“苏菱?”急忙下车。
苏菱陡然跪地,那女孩跟着匍匐。
馨儿忙躬身扶住,“姐姐休要如此,我怎受得起?”
苏菱的眼圈红了,“馨妹妹,我曹族屡遭不幸,夫君去世,这仅有的一点儿骨血是嵇氏一门唯一的香火,不知是谁从司马府偷出我的孩子,又把我从牢中解救出来,仓皇之中,那人将我们母子带至这里。”
馨儿俯身,与她面对面,说:“姐姐。。。。。我对你不住。。。。。。”
苏菱倒没有落泪,轻声说:“妹妹,自我嫁与嵇康,我便选择只忠于夫君,不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过问,他获罪入狱,我也默默承受,如今他已亡,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思了,但孩子们是无辜的,我实在不忍心。。。。。。”
馨儿凝视她,又无法忽视襁褓中似在笑的婴儿,还有那小女孩乞求的眼神,鼻尖一酸,将婴儿接过来抱在怀中。
“菁儿,把这女孩先带回聚芳园。”馨儿凛然道。
菁儿仓皇,但还是带着女孩走开。
苏菱又对馨儿躬身一礼。
“姐姐,不必。”馨儿望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百三十七节
苏菱唇脚露出一丝苦笑,扫向周围的侍卫,“能否让他们暂且退下,我有话说与妹妹听。”
馨儿点头,急命他们退下。
苏菱贴近她,用最低的声音说:“妹妹,此刻我还能说话,面对你的好意,我有两件事情必须告诉你。”
馨儿震慑于她的眼神,“姐姐,我知道嵇康是冤枉的。。。。。。”
她又笑,满是哀凉,“你不知道,第一,叔夜虽被栽赃陷害,但他却有罪,在我与他被流放异乡之时,遇到了一个妇人,她患了痨病,身边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女孩,那女孩就是方才的芷柔。”
馨儿捏住她的手,“她是何人之女?”
苏菱凄然一笑,“她便是公孙修的女儿,公孙芷柔。”
“公孙修?”馨儿愈加惊诧。
苏菱又说:“当年平定辽东之时,邓艾他们私自放了公孙少夫人,那时她已怀有身孕,可惜后来她患了不治之症,故而将芷柔托付于我们,并且临死前,还特意恳求我们,永远不要让芷柔知道自己的身世,她不希望芷柔怀着仇恨去面对这个世界,父辈之间的仇恨不应延续到孩子身上。。。。。。”
馨儿垂眸,喃喃道:“想不到公孙修的夫人竟如此深明大义,可惜命不好,嫁给了公孙修这个无耻之徒。”
苏菱声音提高,“第二,阿绍是嵇康唯一的儿子,我不希望他有什么意外,嵇康曾对我说过,若他有什么不测,便将阿绍(延祖)交与山涛抚养,山涛沉稳,一生远离朝野争斗,定能带给阿绍安定的生活,我们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心。。。。。。”
馨儿不知不觉捏紧了她的骨头,心里明一阵,暗一阵,只描摹出嵇康最后绝美的笑容,眸子清浅水雾,唇边笑涡顿生。。。。。。他的笑容,却是利剑,直直刺入自己的心,他的不舍,他的怨恨,全都浸入笑容中。
馨儿一感慨中,忽见苏菱拔下簪子,抽出一把利刃,转眼就将青丝截断。
“苏菱。。。。。。”馨儿叫道,再注视她,“姐姐,这是何苦。。。。。。”
她笑了一声,踩过落地的长发,倨傲的说:“下辈子我绝对选择为权力而生!”
风吹起她白绡的后裾,零乱的发随风舞动,渐渐消失于温柔的夜色中。
馨儿情不自禁的向前一步一步移动,心上被震了一道道裂纹,此刻是不是只有对自己的心视而不见才好。
“夫人,回来。”红玉喊道。
馨儿回头。
她先好像咬到了舌头,而后又固执的重复道:“回来,回来,小姐快回来。。。。。。”
馨儿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思绪如潮,却听到远处一阵马蹄声,她看了一眼红玉。
红玉秀眸一转,“小姐,有士兵来这里了,您先上山回避一下。”
馨儿执拗的冷笑,心里的酸楚顿时被愤怒所代替,“不,我就在这里,看她能拿我如何?”
一队全副武装的将士踏破黑尘,冲到凤凰山下,为首的赤马墨衣男子,她最熟悉不过。
司马昭下马,墨衣飞扬,他的面庞好像水下的青苔,柔和但又飘忽,旋即淡淡一笑。
“馨儿。”他主动唤她。
馨儿抱紧了孩子,挑眉,“你从哪里来?”
司马昭还未答话,她便冷寂的笑了笑,“你又来做什么?难道杀了嵇康一人还不够,你非要斩草除根才肯罢休?”
司马昭眼里水雾又起,仿佛融合了月光,“我来看你,还需要理由?”
孩子被惊醒了,在她怀里哇的大哭,划破了黑暗的夜空。
司马昭靠近她,望着孩子,孩子竟惊奇的瞪大眼睛,停止了哭声。
他以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展开笑靥,好像莲花开放,“可爱的孩子。”然后伸手抚摸孩子的小手,摇了摇头,“嵇康的孩子,还真是俊俏,但比起咱们的炎儿,还是差了些。”
馨儿一怔。
他俯身对孩子又笑,这时孩子手上的小铃铛响,孩子被逗乐了,冲他直笑。
馨儿愣住了,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思,只是退后几步,不禁皱眉,“你不能杀了他!”
司马昭凝视她,微哂,略带嘲讽,“为什么?”
“因为嵇康已蒙冤而死,他的孩子不应再承担那莫须有的罪名!”馨儿怒道。
“可他是叛臣,是长乐亭主的儿子!”他敛容沉声道。
馨儿直视他,“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反叛!”
“可法律并不原谅无知!”他寒声。
“那就修改法律!人不能同法律一样冰冷!”馨儿说完,掉头走上石阶。
司马昭情急大吼,“馨儿,他有一天会将复仇的剑架在你的脖子上,到那时你会后悔的!”
馨儿踩着石阶向上走,边走边说:“他有一天会懂得复仇,但同时也会明白正义。。。。。。”
“他会像祈佑一样,变得不择手段!”声音凌厉。
馨儿站住,她缓缓地转过身,涩笑:“司马昭,你没有资格去指责祈佑,因为你与他根本就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无情,一样的残忍。。。。。。”
司马昭一窒,呆立山下,一阵冷风拂面,瞳间湿润,低语:“在你心中,我和他真得一样吗?同样的厌恶,还是同样的喜欢?”
夜更深了,风更急了,雨骤紧了,月早掩入黑云,除偶尔电闪雷鸣,天地再无声息。
苏菱神情恍惚地重新进入嵇府,穿过长廊,穿过花园,穿过大堂,仿佛是御风归去的谪仙,雪白的衣裙在风雨中飞掠,紧缠着一枝白桂,花瓣簌簌飘落,随风又起,纷乱的雨给它们蒙上了一层轻薄的层纱,添了许多朦胧美。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桂树,还为何连根拔起,离了我的视线,在没有桂香的世界里,我渐渐开始习惯,可你又来招惹我,带给我满园的桂香,我以为我们可以永远这样沉浸在美妙的时光中,你却又选择了离开,告诉我,是我错了吗?爱上你一世清洁皓白,爱上你惊世才华,爱上你的完美。。。。。。”她哽咽,泪被雨水冲走,唯有的一点儿气力也随之耗尽。
“。。。。。。我的眼帘,看不见道路山川,看不见锦绣殿堂,看不见金银珠翠,只有你冷冰冰的面庞,你不可以走得太快,你要等我。。。。。。”苏菱惨笑,唇畔一丝血迹,裙下白色的花瓣慢慢被染成殷红一片的画卷。。。。。。
美人阖目,泪已流成河,伴着清音,在白桂树下沉睡。。。。。。
这一刻是天地最宁静的一刻,她清晰的听到嵇康一遍一遍的在她耳边诉说着,你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你的错误就是打乱我前进的方向,你的错误就是使我动心,不能自已。。。。。。
天地这一刻也是最明亮的一刻,她美丽的面容,雪白的罗衣雪白的脸黛黑的眉嫣红的唇,唇边一朵甜美的笑,那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拥抱,最后的倾诉,最后的流连。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百三十八节
节近中秋,荷叶渐残,莲肉饱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