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醉:三国遗梦-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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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五十七节
战争车轮无情的碾过,毁灭了无数女子的春闺梦,也成就了无数男人的壮士心。
绣娘轻抚断了的琴弦,长睫沾满了晶莹的泪珠,整个人再一次沉默下来,思潮起伏,想到即将展开惨烈厮杀的双方,竟是她刻骨铭心爱过得两个男人,这无疑彻底粉碎了内心深处最坚固的防护。
司马府的东院内,仆婢皆静立在屋门外,碧芸焦急地在屋内踱步,御医们围住榻上的司马师会诊。
“怎么样?”碧芸脱口问。
一年长的御医跪地吞吞吐吐道:“大将军,嗯。。。。。。大将军是偶遇风寒,需静养数日。。。。。。”
碧芸目射寒光,厉声斥道:“什么偶遇风寒!每次叫你们来都是偶遇风寒,哪有这样厉害的风寒,昏过去这么久,说,说实话!别这么吞吞吐吐的,大将军得的是什么病?”
御医不胜惶恐,头压得更低了,直贴地面,颤声道:“大将军。。。。。。右眼受伤,失血过多,加上行军途中颠簸劳苦,我看大将军的眼睛很难再复明了,而且至少调理半年,方能下床走动。”
碧芸愤怒地逼视着跪在门外的邓艾,目光寒冷,如剑出鞘。
邓艾慢慢垂下头去,躲避着碧芸的眼睛。
不知不觉间门口立着一颀长的身影,一缕光线斜射在他俊朗的雪颜上,眉间浮出若有若无的忧愁。
司马师略微睁开眼睛,倒过头,眼前一片模糊,只依稀辨得人形。
“昭,昭。。。。。。”声音愈发低沉。
司马昭几步上前,伏在榻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哥哥,我在这儿。”
司马师用手轻轻抚着他的面庞,挺着虚弱的气息,“昭,你的才智远胜过我,父亲在时曾经说过,盛极必衰,司马氏族能有今日的荣耀,全是因为父亲在朝做事有原则,张弛有度,但这还不足够,要懂的策略,才能具备帝王之道,我悟了这些年,道理虽懂了,但还是不能完全做到,现在轮到你了,这司马家族的荣辱兴衰怕是要落到你的身上,此番诸葛恪兴兵讨伐我国,你可要加倍小心,我已成残废之身,你切不可再重蹈覆辙。”
他虚弱的声音清晰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碧芸猝然回首凝望他,不过几日的光景,他竟衰老了许多,曾经他永不衰竭的饱满热情,却在项城持枪搏杀之际黯然褪去。
出征前一夜,大雨滂沱,雷鸣电掣,粗重的雨点冲刷着一切。
司马昭凝重的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直到沈颖抱着咯咯发笑的炎儿,步入室内,他才回过神来,接到怀中,笑着摇摇头,“这小家伙变乖了,只怕也知道娘亲不在身边,不敢再撒娇哭闹了。”
沈颖的声音倒像清冷的秋雨,“。。。。。。这孩子懂事的早,将来恐怕会胜过你这个父亲。。。。。。”
司马昭眯眸,寒声,“自你嫁与仲容,很久不来了,怎么今日倒有心来看我?”
“我已嫁作人妇,不想再沉浸在痛苦之中。。。。。。”沈颖低低的说着,目光移向窗外。
司马昭沉默,随后将炎儿交给乳母。
“沈家丢失的那些碎羊皮,或是被那位身披白色斗篷的人抢去了。。。。。。”沈颖喃喃说道,蓦然转身离去。
雨点的节奏紧密,就像北方的战鼓,司马昭心潮澎湃,东兴城的深处,好像有青铜器的和鸣,预示着非凡的战争到来,明日。。。。。。。明日就要踏上征途了。。。。。。
邓艾心事重重,迈进室内,这如北风般彪悍的男子,眼角竟有纯真的泪花,向司马昭作揖,“公子,属下无能,未能救出少夫人,请公子责罚。”
司马昭的瞳孔里复杂的针芒射到他的脸上,“这不能怪你,你能击溃反贼,已属不易。”又对他疲惫的一笑,“听说你的夫人诞下一位千金,我已叫仆人备下一份厚礼,权作一点子心意,如若馨儿知道,不知该多高兴。”
邓艾不免有些愧色,沉吟道:“这次公子出征,务必要借助一人之力。”
最近处,鬼魅般亮着一盏灯,司马昭修长的身体,被勾勒出优美的青色边缘,他侧对邓艾,用一块雪白的绢丝,擦拭着华铤剑,他的这柄宝剑,出鞘了锋利异常,寒光凛凛,神色严肃,好像嗅到了未知的恐惧。
“何人?”目光如刃扫过他。
邓艾幽然道:“公子可知昔日孙权身旁谁最得宠?原羽林军统领,孙峻,诸葛恪拥立孙亮为帝,便削其兵权,现今赋闲在家,但依属下看来,此人颇有野心,自恃为皇亲国戚,岂可久居人下?公子,或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叫诸葛恪自动退兵。”
司马昭冷笑一声,审视剑锋,让人芒刺在背,他目光尖锐,“士载,你可有拉拢他的计策?”
“孙峻最在乎的人现被困在蒋陵,若我们掳了她来,再放出消息,说是诸葛恪私自绑了她,不怕孙峻他背后行诡诈之术,在孙亮跟前颠倒黑白,一旦诸葛恪帐下将士起了疑心,我等正好趁势反击。”
司马昭眉峰一挑,琉璃之彩色光影射在他的面上,他握紧了剑,将手中的白丝绢丢下,“周瑜遗有一女,可是她吗?”
“正是此女,被封为全郡主,与孙峻可是青梅竹马。”邓艾肃然道。
司马昭注视着剑,一字一句道:“全郡主,好,真是天助我司马氏族,此计可谓一箭双雕,”转而凝视邓艾,“士载,这些年你越发长进了,倒是石苞,总为女人所乱。。。。。。”
邓艾涩笑,“公子教训的是。”
司马昭将剑一指他,笑讽道:“忠臣难做,佞臣也难做,士载,你明白吗?”
邓艾听了这话,冷汗淋淋,垂首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五十八节
蒋陵,两匹马并肩自晨雾中驰来,一身素服的云翔勒住鞭绳,蹙眉不语。
“这便是蒋陵么?”菁儿仰头静静凝望眼前恢宏的皇家陵寝,眉目间一片孤淡。
皇陵依山为穴,以麓为体,方圆几十余里,入目一片松柏苍郁,四下旷野千里,雄浑开阔,陵前神道宽数丈,笔直通往地宫之上的恢宏大殿,神道两侧列置巨大的灵兽石雕,东为天禄,西为麒麟,天禄目嗔口张,昂首宽胸,翼呈鳞羽长翎,卷曲如勾云纹;麒麟居西,与天禄相对,意为皇帝受命于天,天威至高无上。
“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回。”云翔幽幽道。
菁儿本来就是硬跟了来的,一则担心云翔途中出事,二则贪玩的性情不曾改变,只好点点头,又不忘叮嘱一句,“地宫多设机关,你可要小心哪!”
云翔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芙颊,浅哂,“小妮子,你怎么忘了?我的师父当年可是盗墓高手,区区一座地宫,岂能困住我?”说罢,身形一闪,刹那间消失了踪影。
待他悄悄踏入深闭地上的宫门,眼前便是漆黑一团,他速速点燃火折子,曲曲弯弯的前行。
倏听得风飕飕,两枚银针射了过来,他侧身避过,不远处的石门轧轧作响,已然关上,身后也猝然有一石门落下,云翔跃身至前,用力去推石门,不想推上去竟如撼山丘,纹丝不动,他不免踌躇起来,公子所说那个郡主定然不会武功,而今这地宫之内必有他人保护着那个郡主。
云翔随即沿墙而行,在室中绕了一圈,察觉这石室约摸两丈见方,四周墙壁尽是粗糙坚厚的石块,又在石门上下左右摸了一转,既无铁环,又无拉手。
突然听到一阵细弱游丝的啼哭声,云翔心中一动,这样微弱的哭声既能听到,这石室或有通气之处,当下留神倾听,向西走几步,哭声略轻,向东退回,哭声又响了些,斜趋东北,哭声听得更是清晰,于是走到东北角上,伸剑在石墙上轻轻刺击,刺到一处,空空空的声音微有不同,似乎该处特别薄些,他还剑入鞘,双掌重重推去,砰地一声,那石块掉在地上。
隐隐约约只见一女子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约莫在十七八岁上下,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伦,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她眼圈红肿,跪坐在先皇灵位前,嘤嘤哭泣。
“别在我跟前装模作样,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你可要想清楚,今日是最后期限,若过了今日还没有解药的话,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一位缁衣女子冷冷道。
云翔这才明白,那位白衣女子便是全郡主,而那位缁衣女子竟也有几分眼熟。
“你要甚么?”全郡主淡淡说道。
缁衣女子手持拂尘,眉头一紧,“我要什么,难道你不知么?”
阿全长睫再将两池水漾清眸覆住,浅哂:“你要碎羊皮,是不是?好,我身困地宫,已无可能再走出去,你就拿去罢。”
缁衣女子将信将疑,道:“拿来!”
阿全陡然抛给她一个檀木盒,恣意一笑。
缁衣女子俊丽眸瞳睨住那芙蓉面容,旋即对准她打将开来,嗖的一声飞射出几枚毒针。
云翔早有警觉,冲出石室,飞身抱起阿全,躲过暗器。
缁衣女子怔然抬眸,“是你?没想到你竟这么快打开石门,不愧是司马昭的手下!”
“既识得我,也必定知晓我家公子的厉害,”云翔断语,“难道你想与我家公子为敌?”
她冰颜染上苦色,幽叹:“在他眼中,我连成为他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全郡主中了毒,可否赐还解药?”纵然无意,但还是低声相求。
缁衣女子冰颜稍缓,俊丽双眸直视阖目的阿全,“何必求我?司马昭都能只手遮天,还有什么事能够难倒他?”
“你。。。。。。”云翔气急,抱着阿全,匆匆离开地宫。
缁衣女子浅拢柳眉,“司马昭,你终究还是要来见我的。”
绿荫下,云翔扶阿全半靠在树旁,他倏抬了汗涔涔的脸颊,一对清冷的美眸扫来,“云翔,她就是小郡主?好像中毒不浅啊!”
菁儿拉过她的手,把了脉,眉头微蹙,“若是茗轩师兄在的话,或许还会有办法。。。。。。”
云翔注视阿全,默然许久,寻思了半天,才说:“我想公子的十万大军大概已到了东兴,此时还是先到建业城散布郡主被劫一事,只要孙峻得知此事,必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菁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伸手为他试汗,幽幽道:“方才我见你许久不出来,还以为你出事了。”
云翔听了,刚要开口笑她,就听有脚步声渐渐走近,他紧握白虹剑,起身四顾一望,厉声叱道:“。。。。。。谁?不妨现身一见!”
却见飘然而至的人一身翠衫,头戴儒巾,腰间并无佩剑,显得美如晨曦,青春冠绝,来的人正是祈佑。
云翔凤眼迷惘,与他对视一眼,退后几步,“是你?怎么是你?莫非你一直在跟踪我?”
祈佑细眸扫过阿全,带着笑声道:“郡主所中之毒是连茗轩也解不了的。”
云翔眸子微微转动,用敬重而委婉的口气说:“祈佑,我知敌你不过,若你能解了郡主身上的毒,我可任你处置,哪怕你拿去我的命,我也无怨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五十九节
祈佑瞅了一眼满面肃然的云翔,笑涡一浮,“司马昭调教出来的人都有股子倔脾气,可惜他却招惹了一个修行的姑子,你家公子也不过如此,虽不至风流成性,但也曾作下一段孽业。”
“你休要在此胡说,即便舍了我这条命,我也绝不允许别人诋毁我家公子的清誉!”云翔厉声,拔出白虹剑,挥剑的那一刹那,煞气如从地狱涌来,凌空扫下,这一剑直刺向他,可他竟似泥塑一般矗立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柄雪剑尖没入自己的身体!
“为何不出手?难道你根本不屑与我交手?”
声音是那样的急切而惶恐,那即要刺入祈佑胸口的白虹剑忽然顿住,云翔目射寒光,手腕一转,利剑将他身侧的一株老树砍下一截。
忽听得祈佑一声低低的,清清的笑,“你的剑法不错,可惜使剑之人有眼无珠,是敌是友都分不清,都是被你家公子灌了迷汤,为仇人卖命,枉为贵胄之身!”
那样的笑淡如云烟,可凝眸深处,却是那样的悲哀,犹藏着一丝从未显露过得失望与伤怀。
云翔手中的剑一抖,他茫然抬眸望住祈佑,“休要骗我,你怎知我的事?”
“哎!”暗暗长叹一声,谁知却不自觉的叹出声来。
祈佑垂首看着手中紫瓶,又浅浅笑了笑,把紫瓶掷给云翔,“你的身上纹有青鹰首,你的母亲实为羌人,而你的父亲是。。。。。。”
话音止住,祈佑摇摇头,凛然而去。
云翔慢慢阖上目,不愿也不忍去想,白虹剑悄然落地。
自他两三岁时初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