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醉:三国遗梦-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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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儿下马来,几步走上前,一丝失望漫上眉际,凝盯这雪衣公子,“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远走高飞,反要执意与昭哥哥为敌?”
祈佑苦笑,“远走高飞?这普天之下可有我的藏身之处?你依然天真,天真的可笑?”
馨儿轻轻叹息,仰首望山顶一汪苍穹,神色冷凛,“你可记得,那日我对你说过的话,他是我的夫君,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杀他,即便是你,也不能……今日的你,心中只有仇恨,总想置别人于死地,可或许有一天,你会成为别人的刀下之魂。”
祈佑浑未经意,弯眸一笑,“你可曾见过我的真面目,只怕有朝一日,你还会为了他苦求与我。”
“那我便等着那一天,”馨儿垂下眼帘,唇角冷笑忽起,水眸转视另一张俊俏面孔,“莫非雪府还有后人,只可惜也卷入这无止境的纷争中……”
雪矜一震,“你竟识得我?”
“青州雪府有一把祖传青冥剑,你腰佩此剑,又何须别人去猜?”马骏冷冷递出一语,激起裹在貂氅内的祈佑冷颤频频。
祈佑扬眉,眸含笑意,“看来你的武艺不在浩鹰、云翔之下,难道破石阵者正是你这名小小的随从?”
马骏阴郁着颜容,退了几步,垂眸不再言语。
“夫人,雪矜有个不情之请。”雪矜细密灼热的视线,盯着她青莲濯水的娇颜,想起在司马府的绿珠,当下心湖骤起激狂骇浪,“我愿以珍珠十斛,来换你府上一婢女,绿珠。”
馨儿听了,闭上了眸,无力,“绿珠是人,非金银可换之物,若她本人不愿,即便你拿整个江山也换不回,我也做不得主。”
“不必了,夫人只当在下没说过罢了。”雪矜凤眸生澜,余光扫向一脸平静的祈佑,蓦然退至其后。
馨儿仰起两汪潭净秀眸,平声道:“若再不走,恐怕昭哥哥的人马便会追来了。”
祈佑飘然远去时那短暂的回首,接到两道冷戾残虐的视线,她愣怔住。
这个人,可还是往日捧书温润如玉的少年?这周身挥之不去的狠绝之气,素日是在哪里藏匿着的?
山中竹亭间,两个身影若隐若现,“他竟敢,竟敢欺我?”
伴随这字切在齿间的,残意更浓,“我会要他……”
子冉一眉淡挑,“就算你杀了他,也无用,留着他,以后一石二鸟,岂不更有意思?”
司马昭眯起眸线,一股狠怒自心头,扶紧亭栏,“虽然早就怀疑钟会叛我,但从未料到他是受人指使,而幕后之人显然盯上了那个皇位,他想得逞,我焉能容他?”
沉沉的夜中,馨儿拖着疲倦的身子,独坐在窗前,灯早燃尽熄了,只余天边斜月,洒下淡辉。
在月色映照下,唯有一抹纤瘦的孤影,几声长叹,飘然而去。
“你可喜欢这山上的月色?”
司马昭推门而入,步履声极轻,恍若深怕惊到了眼前人的娇颜。
月色俯射进窗,在她半边脸上镶一抹银粉光晕,把整个人映得更缥缈了。
司马昭踏前一步,身挡月光之前,光线将颀长身形投射拉长,正将她纤影罩下,“你若喜欢,将来等炎儿长大,我们便长住于此。”长目锁她娇颜,低低道。
馨儿眸光一沉,“好是好,只怕我没有那个命。”
她在举瞳遇见这男人眸底的幽暗光簇时,倏然落泪,一抹月光照映下,更显晶莹。
“馨儿,”司马昭低沉一声,将她纳进臂弯,“我总是怕抓不住你的手,怕你怨我,恨我……”
孰不知在她心中,那个曾经完美无瑕的琉璃世界,自踏入司马府门之日,就已失去全部光彩,而今终于从九天跌落尘土,化为一地瓦砾,从此后,即便宫阙依旧,华彩不改,她记忆里的飞红滴翠,曲觞流水,华赋清淡……再不复当年光景。
曾想一生一世躲在父母羽翼之下,如今却再不能够,即便眼前的男子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但周遭的一切只能将她卷入更为危险的漩涡,以后不许自己再懦弱,也不能再奢求别人会对自己仁慈,终究要面对的怎么也躲不过……
“昭哥哥,你生,我便生,你死,我陪你死,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馨儿哑声。
他将馨儿抱得更紧,抚过她鬓发,“一切都会好的,我哪里这么容易就会死,别傻了,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三十七节
自孙和猝然离世后,其弟孙亮顺理成章入主东宫,而御林军统领孙峻成了建业宫里最荣幸的宠臣,他起源于全郡主之于他全部的信任,成就于自己得天独厚的皇族血统和永远机智敏锐的言谈。
他府内的夹竹桃打理的自成一片绚丽天地,仿佛遮蔽了它本来阴毒的面目,他又像一个幽灵,终日伴随在孙权的左右,令已至暮年的紫髯霸主倦于理政,给本已动摇的宫廷生活又平添了几分鬼魅的异彩。
或许诸葛恪早已料到,孙峻那令许多人望而生畏的眼神其实隐藏着某种野心,令人不得不想探个究竟……
腊月二十二日,天寒。
清晨推开门,绣娘发现外面竟下起了小雪,细细绒绒,飘飘荡荡,为大地染上一层浅浅的白,伸出手来,想接住从天而降的雪,却看到了身披碧青斗篷的紫陌,素衣黑发,迎风而立,绰约如仙,似真似幻。
绣娘目芒微闪,喃喃道:“几日前她明明告了假,这年还没过,她怎么早回来了?”
她略怔,缓步出了屋。
“虽然下雪,可是我知道天空是从未有过的湛蓝,紫陌,这样干净的日子,连人的心情也变得畅快起来,但我看你黛眉愁锁,站在梅树下许久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绣娘仰望天空,声音极低,但漫天风雪中却清晰入耳。
紫陌憨憨一笑,“到了年下府里事多,我便提早回来了。”
绣娘狐疑的目光,移到她身上,“你对公子有心了,日后不如让公子纳你为妾——”
“不,奴婢绝无此妄念,奴婢也攀不起,夫人莫要再说了……”杏仁媚瞳内点泪成波,沿娇颊如珍珠儿滚下。
绣娘低眸看着眼前的女子,如梅孤傲,如雪静寒。
这时,侍卫张约箭步冲进诸葛恪的书房,眸内闪着泪光,扑通跪地,颤声道:“右弼都尉张休在交州遇刺身亡了,交州太守也未查出凶手下落……”
那一句“右弼都尉张休遇刺身亡”,诸葛恪听起来竟不似真的……他在说什么?一辈子把盏言欢的挚友,张休,死了?
诸葛恪茫然回眸看他,他亦定定望住诸葛恪。
张约还跪在地上,诸葛恪也未回话,唇角绷紧,良久才淡淡说了声,“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诸葛恪僵然放下那叠书简,有一册滑落地上,绣娘俯身捡起,又放回案边,抬眸凝视他,“夫君?”
倏然他紧紧攥住绣娘的手,茫然望住她,喃喃道:“不是真的,他们弄错了,张休怎么会死……他已被发配到交州,终身回不得建业,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
诸葛恪像石像屹立,他间断的喘息着。
绣娘仰头,却愣住了。
两行泪水,从他疲惫而俊秀的脸上滑落,他竟在哭,他的衣襟,也早为泪水湿透。
绣娘骇然起身,如被冰雪侵入周身。
眼前的男人曾经因为太子孙和的惨死而落泪,曾为老夫人含恨离世而垂泪,而今则为失去一辈子的挚友而再次流泪,上天夺走了他的一切,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
忽然,他的声音响起,冷酷的,不同素日,充满了无尽的憎恨,“若我想要全身而退,那最后的下场会和张休一样,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去搏,我的生死绝不能由别人掌控!”
他的话语回荡在空荡荡的室内,绣娘恍惚的望着他,移步靠近,紧紧抓住他的手。
失群的孤雁嗥唳,绣娘竭力忍住抽泣,身子却如同收起的竹扇骨儿单薄乏力,又哆嗦不停。
她错觉方才的话并不是出自诸葛恪之口,也许那个男人只是属于寂寞瑶台的仙客,与人无争才是他本来的面容。
诸葛恪长眸低眯,下一瞬,把绣娘圈在了怀里,用袖子拂去她的泪,将她的乱发撂到耳后,声音一沉,“权力可以杀死一个人,同时也可以救活一个人,只有权力的操纵者,才可掌控这一切,就像司马兄弟,他们坐拥千万铁骑,自可傲视天下,而我为何不能效仿呢?”
他对绣娘淡淡一笑,仿若寒潭上掠过一道微澜,旋即归于宁静。
此刻,绣娘手足冰凉,不住颤抖,即使被诸葛恪抱在怀中,仍没有半分暖意。
因为她知道,自始至终她心中渴望的是他能够远离权力,然而,她错了。
这日,天寒地冻,大雪纷飞,黑沉沉的云,白花花的雪,在怒号的北风中,把建业城搅成了一片混沌世界。
城内忽传皇上患了失心疯,就在众臣纷纷猜测,惊惶不安时,有一人始终在龙榻旁,那正是全郡主,她虽非孙权亲生,但在众多皇子中,她的地位无人能及。
畅春园的空地上,唯有阿全披着金色斗篷,漫天雪舞将她婀娜的剪影烘托得如同仙姬,她鬟间的金玉搔头,腰间的翡翠华饰,与这动荡不安的朝局毫不相称,倒让人不自主的想起周郎在时的太平盛世。
“呦,郡主,您今儿是怎么了?脸色不对呀,请回殿吧,皇上那边可离不开您呐,这风儿大,您要是着了凉,奴才们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内侍总管顺忠苦劝道。
阿全杏眸浅转,樱唇微抿,一丝苦笑,“皇上这病,恐怕难好,太医院可煎好药送过来了?”
娇美粉颜略一沉,眸子不停转动,指尖划过梅梢,陡然一窒。
却见诸葛恪领着一位老太医趋履而来,四周的空气凝滞一般,只有簌簌落雪声。
阿全拧了眉,眼光一紧,“没想到诸葛大人竟也进宫探视皇上的病情,我还以为你在府里因张休之死而伤心难过呢?”
诸葛恪眉间戾意,眯眸如刀,“微臣忽闻皇上圣体不安,怎敢不进宫探视?”
“皇上吩咐过,除了全郡主,不见任何人。”顺忠声冷音冷眸冷,盯诸葛恪时,仿如盯一只猎物般恶寒。
“这是皇上的口谕?还是你这奴才在此假传圣意?恐怕只有等见到了皇上才能弄明白!”诸葛恪抬眸,这话用的是沉深得声嗓,令人一栗,也接不上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三十八节
当细眸扫过阿全煞白的面容时,诸葛恪温润颜面浮上深思疑云,顷刻间转而瞥向身边的老太医,对视一笑,二人直奔大殿。
顺忠眸内阴狠陡现,“不如告诉孙统领,趁今日结果了他,也免了许多麻烦。”
“不行,”阿全截然道,“顺忠,诸葛恪杀不得。”
顺忠冷冷掀眉,“为何杀不得?”
“个人恩怨不足道,想那魏国对我国虎视眈眈,他虽与我们志不合,但若论领兵出征,确胜孙统领一筹,日后还有用他之时,岂可因一己之私,而除了国之栋梁?”阿全眉心一簇,仰首望着天际,又是一叹。
顺忠怆然怔住,良久后,转身走开。他猜不透此时诸葛恪进宫的目的,但眼下告知孙统领是最要紧的。
在殿中龙榻上躺着的孙权,已经处在弥留之中了。
他平静地躺着,像一盏熬干了油的枯灯,只有那不断闪动的双眼,还略显出一点活气。
他口齿含混地念叨着,“到头了,终于到头了,曹操,刘备,孔明,周瑜,他们一个个都去了,而我也走到了今天?”
诸葛恪早就进殿了,只是没敢言声。
此刻,他见皇上口中嚅动,似乎是在说话;便趴在他耳边说,“皇上,微臣带来了太医,来给皇上请脉。”
孙权无力地看了诸葛恪一眼,似乎要交待什么话,却又说不出来,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道:“元逊,你来了……你已经许久不来见朕了……”
话音似破碎的玉落至心间,诸葛恪强忍着热泪跪在榻前,双手捧着孙权那已经发凉了的手,就听孙权如游丝般的低语,“朕不是不知,和儿是被冤枉的,可他那懦弱的性情不足以驾驭权力,朕本想让和儿与他心爱的人去做一对最为平常的夫妻,可是……和儿并不明白朕的苦心……”说着,他用力地捏了一下诸葛恪的手。
诸葛恪感到,这一捏虽然是那么无力,但他却明白了孙权此刻的心境。
他满含热泪说道:“皇上,即便如此,也不该纵容奸邪之人祸害忠良,张休同太子一样死的不明不白,而太医曾经说过,孙和体内含有大量的夹竹桃,他是中毒而亡,难道皇上不想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
孙权强自挣扎着说:“其实孙峻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