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约黄昏后-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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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金妮小声说道。
于泽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又重复了一遍,于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这么说,我会误会你想叛变呢。”
金妮低下头:“川少他是我的恩人——”
“够了!”于泽烦躁的打断她,继而冷笑道,“他是你的恩人,你何不以身相许了?你跟了他,他的女朋友就是我的了。”
金妮瞪圆了眼睛,放大了好几倍的瞳孔里装满了惊慌失措,还有痛彻心扉。
“我不想再看见你,永远!”
于泽最后的话,一遍遍的回响在金妮的耳畔,诅咒一般灼烧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只是有一件事他一直想错了,那就是金妮监视他的目的。金妮的确是蔺丛川安插在“黑色咖啡”的眼线,却并非像于泽以为的那样是为了防止他纠缠文静如,因为文静如是压根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真相在金妮身份曝光后的第二天就浮出水面。
于泽不像一般的世家子弟,他对继承家业毫无兴趣。虽然小时候他也曾以父亲为荣,因为父亲有能力给他的学校捐很多钱,这让老师同学都对他另眼相看。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发现,经商不是他喜欢的出路,所以他大学坚决按照自己的喜好学了中文。但是于泰心心念念着等儿子毕业亲自教他,所以于泽不忍心给予他正面回应,一再退让。
因为没什么兴趣,于泽极少去自家的公司。只是没想到百年一次的光临,竟让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轰然倒塌。
他不是故意偷听了父亲和另一个人的谈话,于泰大概也不会想到他的私人微机室里竟然已经有了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半梦半醒。但因为被多台超大显示屏的电脑挡住,于泽没有曝光。
他就那样一字不漏的听到了父亲当年对蔺丛川一家做的事,以及父亲预备继续和那个人联手对付万江集团的计划详情。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在当年已经有三个人命丧黄泉之后,父亲居然还要采取非常手段来对付蔺丛川。而且当年的三人中其中一个还是他的亲叔叔。
短短的一个小时,在于泽感觉来却像是好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心在一次次冰火轮回间越来越没了跳动的力气。
天黑下来后,他又去了“黑色咖啡”。这是他知道蔺丛川是他的主人之后第一次来,九山市的酒吧数不胜数,却没有一家像“黑色咖啡”这样干净,纯粹。纯粹的喜悦与纯粹的忧愁。于泽常常想 ,如果李白活着,他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金妮还在他第一次见她的地方弹着同一首曲子。于泽觉得他几乎一露头,她就看见他了。那一瞬间他恍惚从她眼里看到了一种类似于感激的情愫。
但她没有打招呼,没有起身,没有像以前那样向他轻轻袅袅的走来,她只是在与他对视了一眼后,迅速别开了目光。
于泽忽然想到,大概父亲也不知道“黑色咖啡”竟会是蔺丛川的地盘,否则他就不会放任自己唯一的儿子在这里被别人时刻拿捏着,好让他最终出手时对手有足以让他满盘皆输的棋子。
没错,蔺丛川当时说只有四个人知道他是这儿的老板。于泽越来越相信那一天蔺丛川是故意让他听到这件事。如果说他正在告诉的人是第三个,他这个无意之间听到的当然可以算作第四个。
于泽面无表情的朝着他一直青睐有加的位子走去。却没想到,那里已经坐了别人。
是一个喝得烂醉的女子,披头散发。于泽看着眼熟,仔细想了想,竟是几个月前来学校找文静如麻烦的那个人。
万云娇。
于泽之所以知道她,是因为那天风波一过,他立刻找人去查了。知道她身份后的于泽首先想到的是她和蔺丛川的关系,但文静如说不认识她,他含在嘴里的要提醒她小心的话也就没说出口。
也许他潜意识里就希望他们越快分手越好。
他的确不是君子,不过也不能因此判定他就是小人吧?
万云娇酒品很不好,于泽刚坐下不一会儿她就开始发酒疯。
身旁一个男人被她戳弄的终于有了脾气,还没等动手呢,两个保镖就不由分说把他架了出去。速度快得于泽觉得他的不平之声仿佛就消失在了一瞬之间。
折腾累了的万云娇开始趴在桌子上流眼泪。于泽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中说的最多的就是“丛川哥哥”。
于泽心想,看来她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千古伤心人。
后来,一个男人来到了万云娇身边,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哄得万云娇跟他走。这个人于泽也认识,有好几次他在蔺丛川身边看见他。于泽稍稍瞥了一眼他看万云娇的眼神,就瞧出了端倪。
那一刻,他忽然非常想笑。原来有这么多人和他一样执着,心里装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金妮一直到于泽离开“黑色咖啡”都没有再抬眼看他,于泽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他有些遗憾的想,他们大概也就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万重华刚把万云娇扶上车,还没来得及给她固定安全带,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重华。”
她第一次不带姓的叫他名字,这让他有种莫名的冲动,差点就要抱住她。结果却是万云娇主动满足了他的愿望,她白皙柔软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被酒精熏染的双眸媚意横生。
“我不想回家,你带我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万重华从未跟她如此亲近,一瞬间血气上涌,忘记了蔺丛川嘱咐他零点之前带她回家的事情。
车子停在芗河边,由于远离市区,夜深人静之后,这里总是很少人逗留。
但万云娇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万重华看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以为她睡着了,刚要发动车子回去,她却突然向他伸过去手。
万云娇半眯着眼,笑得很恣意,一只手摸上重华的脸,身子慢慢向他靠拢。黑暗中,重华的眼睛却忽然发出一道不可思议的亮光,让他原本刚毅的脸上增添了几分奇妙的柔情。
他猛然一把抓住云娇乱抓乱摸的手,稍一用力就把她带进怀里,温香软玉满怀的瞬间,万重华竟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涅槃的感觉。
云娇似乎还带着酒醉的迷蒙,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喘,这下更大的刺激了他的感官。被男性气息濡湿了的吻疾风骤雨般不可控制的落下来。
万云娇被他的激情引领,很快就沦陷进另一个世界。就在两人即将意乱情迷之际,她忽然掐了他一把,冷静地说道:“只要你帮我摆平文静如,我就是你的了。”
万重华动作明显的一顿,身上的温度骤然冷却,刚才灼热的呼吸瞬间变得清凉。眼睛里荡漾着让人不忍再看第二眼的受伤。
他终于还是放开了她。
万云娇简直不敢相信她精心策划的“勾引”竟然这么快就失败了。他不是喜欢她的吗?
这一点,如果说以前万云娇还有怀疑的话,那么在那一次她用自己的生日解开了重华手机的密码锁之后,得到了彻底的落实。
然而万重华却在她提出条件后,停了手。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万云娇全身,她的脸涨成了番茄色,不顾一切的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万重华紧跟着下车追上她,然而这一次她不许他抱他。
“滚开!”
万云娇的眼睛红得吓人,刀子一样割在万重华身上,然而比她的眼神更让他难过的是她说出来的话。
“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凭什么碰我?我就是再没人要也轮不到你来占便宜……”
万云娇后面还说了什么,重华记不得了,他也不想记得。
云娇怒气冲冲上了一辆出租车,哭了一路。她只知道她被一个男人推出了怀抱,却没想过她亲近他的意图是怎样将他推进了水深火热之中;她只知道她的自尊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却没想过那个夜晚她怎样用一把锋利的刀,凌迟了一个男人十几年的深情。
张子卿和蓝水菱的结束,发生在寒假前的一天。
在那之前,他们已经有七天没有联系。
两人约好了在儿童节去过的那个公园见面。蓝水菱按时到达的时候,张子卿已经靠在那棵光秃秃的柳树上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背对着蓝水菱站着,湖面金光点点,夕阳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暖光,然而瘦长的身体却仿佛难以融进去任何一点温暖,整个人落寞如同童话里的王子。
蓝水菱慢慢走近,带着一份悲切的心情,两手从他腰间伸过去。
张子卿身体一震,立刻回身抱住她。
闭上眼睛的一刻,久别重逢的两颗心脏不由自主的游离,仿佛置身于蔓草连天的荒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可以忽略,天地间安静地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似乎两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亲密时间,没有人出声打破这份弥留的沉默。
然而该来的还是要来。
冬日的天空蓝得异常干净,头顶不时有几只鸽子扑扇着飞过。两个人依偎着坐在枯草上,固执而直接的暴露在干冷的空气里,蓝水菱靠在张子卿肩膀上,把这些天想的事情,一一讲给他听。
毫无疑问,任谁看到这幅景象都会以为这是一对甜蜜的恋人,谁能想到他们正在对着他们的爱情做着最后的告别呢?
“上一次你问我不跟妈妈坦白我们关系的原因,我说我怕她不同意,一旦她不同意,我们就真的走到头了。因为——”
“——因为你不可能违背妈妈的意思。”张子卿替她说完。
“我还记得当时你说,你这么骄傲的人一站在我面前,就信心全无了。”
张子卿点点头。
“你知道吗?当时你说完这句话,我心里有多难过,多心疼,恨不得立刻打电话给我妈,告诉她我们的事。可最后我还是克制住了,因为我知道你会允许我再一次没有理由的任性。”
说到这里,蓝水菱的目光变得悲凉。她应该万分庆幸,从来没跟妈妈提起张子卿,否则妈妈大概会后悔生下她。现在想来,那些没有理由,大概正是因为母女连心吗?
“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其实我们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如果那天你跟我说,我也许就会答应你,不因为别的就因为给你挠痒的时候,我想起了水光,她每次被蚊子咬也总是下手没轻没重的,一到夏天胳膊腿就伤痕累累。看着你那时笑得很隐忍的样子,我竟然把对水光的感情转移到了你身上,所以我才告诉了你我刚来大学的事。”蓝水菱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我选择和你在这里结束,是因为,我把这里当成了和你开始的地方。”
好聚好散,很冷血的一句话,却在此时变成了最不令人触绪还伤的语言。
以前我总是在将要喜欢你的时候假装避开你,现在却要在快要离不开你的时候真的离开你。
蓝水菱心里想的这句话一直没有说出口。
沉默了许久的张子卿忽然说道:“记得那一次你参加系里的演讲吗?结束的时候我去后台找你的那次?”
那件事蓝水菱也是记忆犹新。那天她发挥很好,成绩还没出来,同学们已经在祝贺她稳拿第一了。吵吵嚷嚷的人声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妖妖”。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张子卿,立刻扑出门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静静告诉你的?”
张子卿先是一愣,而后很自然地把开心的蹦蹦跳的人搂在怀里,在她可爱的额头上亲了一记,摇摇头:“不是,我闻到你的妖气了。”
“为什么提起这件事?”
张子卿有些向往地笑了:“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一百多天了,为了靠近你,我的勇气几乎消耗殆尽,但你除了给我取了一个傻乎乎的外号之外,对我一点多余的热情都没有,我从来没觉得你有多喜欢我。但是那天,你在那么多同学面前对我笑,向我扑过来,我才终于确定你心里也是有我的。这比你说多少甜言蜜语都让我心动。”
“那一刻我才明白,表达爱情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不习惯于说出来,但会用另外的方式让我感觉到,于我同等珍贵。”
“所以你才说希望我每次见到你,都能笑得那么开心?”
张子卿当时说完这句话,蓝水菱就戳他鼻子骂他贪心
张子卿却狡辩说,这哪是贪心,这是爱心。爱你的心。
“现在想来,果真是我太贪心了。”
如果此时有人能靠近他们,就会看到男子眼里的抱歉,女子眼里的遗憾,皆是那么沉重如山。也许他会情不自禁想要安慰他们,又或许他会匆匆走开,以免被这一对人凝聚而出的绝望之海淹没。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夜幕降临,凉意更深了几分,却无论如何也敌不过两颗荒凉的心。这个世界上人潮汹涌,每天都在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