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约黄昏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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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泽手足无措的看着她,这是什么话?她当他在现场作文吗?
“你的意思呢?”
文静如淡定的笑了笑,抿了一口咖啡,“不可能。”
早料到了。虽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这么直白的拒绝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他考虑过无数种文静如可能会有的回应方式,委婉的,欲拒还迎的,推三阻四的,需时间考虑的,爱答不理的,欣然接受的……唯一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不留余地的否决他。
拒绝是一回事,但是否决是另一回事。
“为什么不可能?”于泽慌了,对付女人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但他很快发现,对文静如坚决不能用他一贯的手法,因为她的思维方式不在常理之中。
这还有为什么?文静如不由冷笑一声,觉得今天的于泽智商低的可怕。“我有男朋友,而且刚才你也说过了。”
“没关系……”于泽急着第二次表态。却被文静如一个奇怪的眼神止住了嘴,那个眼神一如既往的平淡。事实上,于泽从未在文静如脸上看到过任何类似激越的神情,她的言行举止永远呈现出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淡定而从容,冷静又客气。
然而这一次,他于那种根深蒂固的平淡中瞧出了另外的东西,她已然不屑于隐藏,显而易见的流露在眼神中的东西。
于泽从那个眼神里,看到了自己摇尾乞怜的样子,卑微的可怜,令人生厌。要伸向文静如的手也仿佛被她的眼神灼伤了般,不自然的缩回来。
他当然知道两人之间横亘着蔺丛川这个障碍物,所以他也不敢要求她立刻跟自己“再续前缘”,可是只要他们还不是合法夫妻,他就还有机会嘛,结了婚还那么多离的呢,更何况只是谈着恋爱而已。老实说,凡是于大少爷看上的妞哪个不是手到擒来,他才不管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呢,名花有主的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连哄带骗最后总能搞得姑娘前“公”尽弃,一枝红杏出墙来。墙角挖多了,惹下数不清的风流债,名动九山。儿子“花名”远播,他老子在同行面前抬不起头来,一有点花边新闻就觉得是冲自己儿子来的,为了收收于泽那些拈花惹草的花花肠子,于泰硬逼着他找女朋友。祸害一个闺女总比祸害一群要好,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泰是这么打算的。计划总是听起来很遂人意,可于泽那么听话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拿他没个办法,所以于泰只好以股份作威胁,于泽才终于重视起来。
被于泽重视的对象现在就姿态轻柔地坐在他对面。
姣好的面容,玲珑的身形,清雅的气质,像极了一朵晨风中掩映在绿叶里的芙蓉花。
没错,长久以来,于泽一直很想用芙蓉来形容她,但是从未当着她面说过。以前是没有机会说,后来有了机会,他却不敢说了。
如果她是芙蓉,凭他如何配得上?
阮腾望以前就说过,要拥有文静如这样的女子,他的级别不够……
她的心里应该也早做过比较吧,所以,所以她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他不再说话。
文静如也无话可说,在于泽纠结复杂的目光中把剩下的咖啡喝干。
起身离开。
空空荡荡的咖啡屋里,只剩于泽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墙上的钟,耳边一直回响着文静如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们的交情只限一杯咖啡。
只限一杯咖啡。
一杯。
她比喻的生动具体,界限分明。
他苦笑,把面前早已冷掉的咖啡一滴不漏的倒进肚子里。
于泽再次对文静如“诉衷情”的事,除了当事人再无人知晓。就连蓝水菱也被蒙在鼓里,文静如没有告诉她,究其原因,大概是她觉得这件小事已经不值得她投入足够多的注意力了吧。
而且,自从她知道于泽家里和丛川父母之死的关系,她对于泽就有了奇怪的成见,虽然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上一辈的恩怨,和于泽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看见他就忍不住将二者牵扯在一起,控制不住自己的坏情绪,想对他发脾气甚至是恶语相向。
好在后来于泽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不知是不是刻意和她保持了距离。距离产生美,他没有继续纠缠,文静如觉得挺庆幸的。大概他们是做不成朋友了,文静如心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论哪一种都勉强不来。
就像她和于泽,正如同两条平行的铁轨,只有互相不牵扯,才是最安全的状态。
纷纷扰扰的,暑假如期而至。
蔺丛川如约同文静如一起回七峡。张子卿死缠烂打让蓝水菱多留几天,培养感情,未果;又软磨硬泡要跟着蓝水菱回家,亦未果。
“子卿啊,我们俩的感情还在起步阶段,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蓝水菱这样提醒他。
原来还是起步啊!张子卿无语望天,为什么他觉得两人就似在一起好多年了似的呢?
“刚起步就要分开,我对你不放心。”张子卿言之凿凿,揪着蓝水菱收拾行李的手开始耍赖卖萌。
“这样啊,你放心好了,就算是我要见异思迁也会事先把你处理掉的,不会让你戴绿帽子……”
张子卿耷拉着眼皮,一脸黑线。
蔺丛川去七峡的事没有告知万云娇,但要搞定这个向来疑心很重的姑娘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她一直追问十七号的会议为什么要提前十天动身,蔺丛川拿她没办法,只好闭着眼说瞎话。老天爷保佑,万云娇虽然将信将疑,好歹还是被他糊弄过去了。
蔺丛川面上轻松心下却怅然,不知是云娇太神经大条,还是他说谎的水平又上了一层台阶。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到要和蔺丛川分开这么久,万云娇死活要跟着一起去。
那怎么行!
“云娇你听我说,我和重华都不在家,万氏没有主心骨绝对不行。你必须留下来!”这倒是真的,三个带头人都走了,回来一看万氏被瓜分了,那还得了?
万云娇一看蔺丛川一本正经的样子,立刻被唬住了,惶惑的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蔺丛川看着天真的妹子被忽悠的摸不着北,趁热打铁给她吩咐了一些可有可无的琐事当做定心丸,然后溜之大吉。他发现任何时候只要拿出万氏的问题来哄她,都听话的很。
嗯,以后这个办法可以常用。
文静如领着蔺丛川踏进家门的时候,文爸文妈刚好张罗了一桌好菜,于是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蓝水菱关于“丑女婿和丈母娘”的论断,觉得好笑极了。
蔺丛川却没她这么放松,多年没见的叔叔阿姨也算是他半拉亲人了,此时就有了近乡情更怯的心情。
文爸文妈面对着眼前玉树临风的男子,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其实蔺丛川的模样改变是很大的,但是他俩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跟永光长得一模一样啊!”文妈妈摸着蔺丛川的脸,激动地眼含热泪,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这么多年了,我们还以为……你是去哪儿了啊?”
蔺丛川抱住静如的爸爸妈妈,头埋在他俩肩膀上,哽咽道,“去了很多地方,只是回不了家。”
十二年,他就像一个流浪儿,在许许多多地方留下过脚印,却唯独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称为家。可以叫家的地方,他找不到。
“我回墨城找过你们,可是你们那时已经搬家了。”
“嗯,因为后来出了一些事情。”文妈妈抹了抹眼泪,抬头瞟了一眼文静如,语焉不详。
文静如却及时的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妈,那时候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一点都记不起来。”
“不是什么大事,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它做什么,丛川回来了,我们一家又可以团聚了。”文爸爸出来打圆场。
文静如怀疑的看着明显有所隐瞒的爸爸妈妈,压抑住心底的好奇,没有再追问下去。
反正丛川的身份得到了确认,这才是最重要的。
饭后,四人围坐一团谈及从前的事情,文静如像是完全被隔离了出去,什么也不知道,又似乎什么都有点印象,浑浑噩噩,甚至有一些她以为是自己做梦梦到过的场景也被提及。只是没办法把那些虚无缥缈的幻象变成可以确认的回忆。
直到文爸爸打开了保险柜,拿出了一叠东西,仔细的铺开在桌子上。
“看看这些,说不定你能有点印象。”
于是文静如看到了彼时小小的自己和蔺丛川的合影,被他牵着手的,背着的,抱着的,吹生日蜡烛的……
“这个小胖子真的是我吗?”文静如指着照片上吃得满脸奶油的小姑娘不可思议道,“原来我竟有这么膘肥体壮的时候。”
还有一年级时写过的作业,绘画本,甚至还有丛川一家的全家福照片。蔺丛川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照片中的三人,视若珍宝。
那年轻貌美的女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身旁英俊伟岸的男子揽着她的肩膀,中间一个胖乎乎粉嘟嘟的小孩,大概只有三四岁,天真无邪的笑着。
十二年了,单凭着回忆过活的蔺丛川差不多要忘记自己的爸妈长什么样子了。甫一见这珍贵的照片,他忽然有了时光倒流的错觉。
他已经长大成人,而他们还是那么年轻,容颜不老。不,应该说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变老了。
这时候才发现,即使一无所有,只要能平平安安的老去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没错啊,这就是经常出现在我梦中的阿姨,”文静如指着照片中蔺丛川的母亲,“我甚至还记得她抱我时候的感觉,特别温柔。”
“是啊,你小的时候我跟你爸天天忙,多亏了丛川妈妈每天接你上下学,拿着你跟亲闺女似的,后来你还干脆住人家家里去了。”想起从前种种,文妈妈颇多感慨。
“这么亲密过,我怎么可以把她给忘了呢?”文静如兀自说着,她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没有发现爸爸妈妈互相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毕竟你那时候还小嘛,再说你二年级的时候还扬言长大了要给我爸爸做媳妇呢,记得吗?”蔺丛川冷不丁一句话把文静如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反应了一会儿,随即脸红的像猴屁股。文爸文妈却笑得前仰后合,连声为此事作证。
“什么?我二年级的时候就懂这么多了?”
“嗯,早熟的很。”蔺丛川点点头,附在文静如耳边悄声说,“何止这些,更多的以后我再告诉你。”
文静如的脸要烧起来了,不感相信小时候的自己性格如此豪放,而且考虑问题这么具有前瞻性,终身大事那么早就上了议事日程。
在七峡呆的几天,蔺丛川每时每刻都很快乐。
那是阔别了十二年的快乐,是走走停停长途跋涉了无数个孤单之夜的快乐,是和最亲的家人在一起时才能享受到的天伦之乐。蔺丛川怎么也想不到他有生之年还能得此幸福,心中充满了感激。
为了帮文静如多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蔺丛川时常带她重现过去的场景,最常做的就是去海边。
“我们以前常来海边玩吗?”文静如扯着蔺丛川的手,踢着脚底的沙子。
“嗯,墨城也临海,托你的福,我的暑假都是在沙滩上过的。”蔺丛川仔细的回忆着,“我还记得你所有的裙子都是蓝色的,而且特别多,把我的衣橱都塞满了。”
“我小时候这么喜欢穿裙子呀!”文静如还有点得意,小小年纪就会打扮自己,前途无量呢!
“大概是腿太粗,穿裤子不好看吧!”蔺丛川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肩膀上立刻挨了两下某人的花拳绣腿,随机附赠了六遍“我系烧狗”。
“不过为什么是你的衣橱?”
“嗯,你以前吃睡都在我们家,阿姨为了方便就把你的衣服都拿过来了。”
文静如点点头,妈妈也提过这个细节。琢磨了一下,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们不是睡在一张床上吧?”
蔺丛川“噗嗤”笑了,忙不迭的点头,“同床共枕啊。”
“那我得让你吃多少豆腐?”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别激动,早晚让你吃回来就是了。”
文静如一下子扑街了。
蔺丛川其实一直好奇文爸文妈口中所说的那件让文静如忘记过去的事情,可两人一直守口如瓶,他也不好意思追问。没想到,几天后发生的一件事让真相浮出了水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8 章
那是一个很明媚的下午,鸟语花香。三点钟左右的时候,文静如和蔺丛川来到了墨城老家。
十多年日新月异的变化,墨城早已旧貌换新颜,不再是当年他们花上一个下午就能跑遍大街小巷的小城,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提醒着他们岁月的变迁。
“什么都变了。”蔺丛川记得他现在站的地方以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