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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青骨惊寒-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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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姜润情

  燕戎过完年没几天,就赶紧去贺府帮姜润情打扫清洗了。他想他家再怎么穷再怎么乱,至少也是一大家子人,过个年至少不冷清,但贺相公呢,只怕根本连个陪他的人都没有。燕戎还真没猜错,一进屋就看见姜润情挣扎着想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喝。燕戎赶紧过去把他扶回床上,倒了杯水,结果发现冷冰冰的,里面飘着几片泡得发黄的残茶,也不只是哪天就泡的了。燕戎赶紧出去泡了新茶端进来,结果就闻见屋里一股腥臊味,他掀起被子一看,姜润情果然是尿在床上了。燕戎又赶紧拿了干净的被褥给姜润情换上。他还想给姜润情洗个澡,问姜润情去哪里能烧热水。姜润情拉住他说:“好孩子,别忙了,我只付得起你洗衣服的钱,你倒帮我把吃喝拉撒全管了。”
  燕戎哭了,“我不用你的钱,贺相公你是好人,不该被他们这么欺负的,他们不管你,我管你。”
  燕戎还记得当初贺相公身体还没这么糟的时候,他很爱干净,衣服总是要洗的干干净净的,用艾草熏过,然后要用火斗熨得平平整整的。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梳好,插上一只羊脂白玉的素簪子。屋子里也是一尘不染,桌上还养着一盆素冠荷鼎,由他精心侍弄,长得极好。要是那时的他,是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便在床上这种行为的。而且以前燕戎经常看他画画,树枝上停一只小鸟,他两三笔就能活灵活现地画出来。他弹琴也非常好听,燕戎随便哼点什么小调,他都能立马改成琴曲弹出来,让燕戎佩服不已。那时,燕戎还吃过他做的东西,是一种很香的麻糖,他说,在他还没嫁人的时候,他有个竹马之交,最爱吃他做的这种糖。可再看如今的贺相公,画笔和琴是早就没有摸过了,屋子里也是很久没有打扫的样子,前不久素冠荷鼎也因为疏于照顾而死了,别说烹调美食,他连自己的生活起居都已经不能自理,整天整天地躺在床上,这下更是,连尿都直接尿在了床上了。
  燕戎亲眼看着这么一个原本出众的人就这样日渐衰败下去,怎么不难过,可奈何他人微言轻,也没有什么办法帮他,只恨那贺大人实在是无情,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结发夫君。
  燕戎烧了些热水帮姜润情擦了擦身上,又把姜润情尿湿的衣裤被褥都洗了,然后跑回家找了些碎布,给姜润情做了两个尿褥子。他在那里倒是可以帮姜润情清理,那他不在的时候呢?只怕没有人愿意好好伺候他。燕戎想做两个尿褥子给他垫着,总比直接尿湿了床好。
  等他缝好,已经是傍晚了,燕戎怕贺府的家丁锁了小门,赶紧提着两个尿褥子往贺府跑。结果半路上就和人撞了个满怀,他抬头一看,竟然是那天从马上摔下来的那个道士。那道士扶起他,她的徒弟又帮燕戎捡回了摔出去的两个尿褥子,拍了拍灰递给他,那道士说道:“哪家的小相公,提两个尿褥子满街跑,也不看人,你这是要赶着去哪儿啊?”
  燕戎接过尿褥子,也来不及多说,只道了几声“对不起”又赶着往贺府跑去了,好在那些家丁还没锁小门,他总算来得及把东西送进去。等他从贺府出来,只见那道士和她徒弟还在门口,见他出来了就问他,“你这么急匆匆的是给谁送尿褥子啊?”见燕戎不愿告诉她,她又问,“是哪位相公刚生了孩子吧?”
  燕戎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个生病的相公罢了。”然后也不再和那道士闲扯,只管回家去了。
  那洞玄道长同徒弟在贺府门口逗留了片刻,正好遇上贺仕馨和孙吉从外面回来,看见他们,贺仕馨还邀请他们进去坐坐。洞玄道长也没推辞,便随贺仕馨进去讨了杯茶喝。她见孙吉样貌十分年轻,可又不似贺仕馨的儿子,不知如何称呼,便向贺仕馨讨教,“不知……这位相公是?”
  贺仕馨哈哈一笑,拉过孙吉道:“这是我的正君啊,快见过洞玄道长。”
  孙吉就娇滴滴地对她行了个礼。洞玄道长赶紧起身还礼,对贺仕馨道:“贺大人真是好福气啊,这么年轻俊美的正君。”
  贺仕馨道:“哪里哪里,老妇也是迫于无奈啊,我原来那正君是个妒夫,又不能生,这不才逼得我娶了这位嘛。”
  洞玄道长呵呵一笑问:“那……您原来那位正君就不吃醋?”
  贺仕馨不屑地一挥手说:“随他吃不吃的去,我已经让他搬到偏院去了,一天苦着张脸,看见就烦,还不如趁早死了干净。”说完,也不管还有外人,一把把孙吉拉到了腿上,那孙吉也自然而然地贴到贺仕馨身上,简直软成了一滩水。洞玄道长尴尬地陪笑着,“哦~明白明白,那贫道就不打扰贺大人贺正君了,告辞。”然后就起身领着徒弟离开了贺府。
作者有话要说:  

  ☆、千金终逝去

  年节一过,宋澜亭就差人请了黄先生来为他请脉,黄先生是白凤呈府上专门供养的大夫,医术高明。她仔细地诊了宋澜亭的脉相,确认他确实是有喜了,柳姨陪在旁边,也是高兴得不得了,直说老天开眼,总算是有喜了,当即就打发了祥儿去告诉白凤呈。
  白凤呈几乎不敢相信,五年了,宋澜亭试过无数偏方,她也配合着用了各种方法,原本以为大概是没有希望了,没想到这次宋澜亭竟然是真的有了。白凤呈进了屋,让黄先生又仔仔细细地诊了一遍,确认无误是有了,这才终于相信了。宋澜亭把白凤呈拉到身边坐下,对她说:“凤呈,我从前到张仙祠中许愿,说只要能保佑我有孕,就为他塑个金身,如今,真的有了,我们就塑个金身去还愿行吗?”
  白凤呈看他难得这么高兴,就爽快地答应了,“行啊,多大的金身?”
  宋澜亭想了想说:“我看张仙祠原本的那尊塑像至少有个六尺,我们也就塑尊一样大的去吧。”
  白凤呈一听,不由得吃惊,她在心中粗略一算,六尺高的塑像,就算铸范做得再薄,怎么也要十万两黄金,她堂堂慑王又不能送尊镀金的去,当然需得是真金的了。宋澜亭性子随和,生活起居也向来简单,从来没有什么太奢侈的花销,也没向她要过什么,如今一张口竟然就是这么大一笔钱。
  宋澜亭看白凤呈不说话,也知道自己这要求太过分了些,便主动认错说:“我知道是过于破费了些,那时本来也没想到真有去还愿这一天,就……顺嘴发的愿……”
  白凤呈虽然心中是不太情愿的,她从来不相信这些,不过知道宋澜亭是很虔诚的,因此白凤呈还是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对神仙许的愿总不能违背了。”然后便对立在旁边的柳姨吩咐道:“去找些手艺好的塑像师傅,让他们开好铸模,需要多少金子你去支取。”
  柳姨在慑王府多年,办事周密,白凤呈的心思她自然明白,所以白凤呈也放心地交由她去处理,她自然也会尽心地帮白凤呈省钱。
  一个月后,塑像塑好了,纯金浇铸,六尺高的立像。眉目生动,衣带当风,从发丝到衣纹都纤毫毕现,工艺精湛。柳姨的监工也做得很好,最终用了九万九千七百四十两金子,倒比白凤呈预想的还略少了点。
  宋澜亭原本想和白凤呈一起将塑像送去张仙祠,奈何白凤呈死活不想去出这个风头,宋澜亭劝不动,自己也不想去了,就让柳姨带着人把塑像送了去。一些去求子的老百姓们看着十几个人抬着一尊东西向张仙祠走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好奇地探头探脑地看,等那红布一揭,大家都不由得发出了一阵阵惊叹,比真人还大一些的纯金塑像,谁见过,大家互相打听是谁这么大排场,结果从张仙祠的老庙祝那里得知,是慑王替慑王君还愿,特意塑了送来的。大家都窃窃私语,说这慑王是真疼王君啊,如此豪阔的手笔,真是百年也难得一见。
  金身塑像这事,很快就在安京城里传开了,甚至,连宫里都知晓了。白凤呈进宫与白凤寅喝茶时候,白凤寅也没放过她,特意拿这事揶揄她,“你倒是真舍得啊,塑金身像,我听说花了十多万两黄金呢,倒比我这大申皇帝阔气多了。”
  白凤呈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哎,十多万两倒是不至于,那都是老百姓夸大的,不过十万两那是差不多了。”
  白凤寅啧啧地咂了砸嘴,“没想到你还真挺有钱的。”
  白凤呈两手往脸上一捂,羞愤地说:“皇姐你就别再取笑我了,我有多少俸禄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是开水里的鸡,毛都褪干净了。”
  白凤寅哈哈大笑,“那你为什么还要塑?”
  白凤呈只得实话实说,“还不是澜亭,他那时候求子心切,在张仙面前发下誓愿,只要张仙保佑他得子,他就给他塑金身。”
  白凤寅拍拍她笑到,“宋澜亭这回要是真生个女儿给你,那不是千金,是万金喽”
  转眼宋澜亭肚子已经渐渐大起来了,然而孕吐却一点没好。其实他自从怀孕以后,身子就没爽利过,一会儿这儿疼,一会儿那儿疼,吃也吃不下,谁也睡不好,人被折腾得瘦了一圈,精神也很萎靡。黄先生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见效,只有安胎药流水似的灌进去,宋澜亭生怕伤了孩子,自己身上的所有不适,就都生生忍着,不愿用药。毕竟他苦苦盼了五年才盼来这个孩子,那份心情周围的人也都理解。白凤呈看他这样辛苦,倒是比以前更体贴了些,晚上也不再因为公事熬到深夜了,早早的就去陪他歇下。结果宋澜亭自己睡不着,身上又难受,总是翻来覆去的,他怕打搅了白凤呈,反而要白凤呈自己睡到另一间屋子去了。
  白凤呈这段时间抽了个空,又去桂芙堂急匆匆地见了燕戎一次,燕戎照样拿了一封姜润情写的信给她。燕戎好久没见她了,赶紧把这段时间的事情都说给她听。燕戎气愤地说:“那贺府的人都是些势利眼,见贺大人不喜欢贺相公,就连小厮丫鬟们也欺负贺相公,有时候连饭都不给他送去。我昨儿下午去看他,结果你猜怎么样,他早饭午饭通通没吃,因为没人给他送!”
  白凤呈惊讶地问:“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燕戎说:“可不是嘛,白枫你快想想办法,否则他们只怕要把贺相公逼死啦!”
  白凤呈心中自然也十分着急,可是她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拿了两张银票给燕戎道:“你去买点吃的用的,给贺相公送去,好好照顾他,记住,一定不要让贺府的人知道。”
  燕戎拿着银票看着白凤呈,欲言又止,“嗯,我知道了。”燕戎不懂,她不是和皇家都有关系的吗?不是应该很厉害的吗?为什么就不能做点真正帮得到贺相公的事呢?光是塞了这些银票给他,又能抵什么用呢,贺相公真正需要的根本就不是钱啊。
  白凤呈进宫将信送给了白凤寅,白凤寅看过后照样烧了。白凤呈说:“皇姐,贺仕馨那老贼已经把润情哥欺负到家了,那孩子说如今经常是连饭也不送去,润情哥身体本来就不好了,再饥一顿饱一顿的,那还能有多久的活头儿。”
  白凤寅倒在凤榻上,似乎是累极了,她长出了一口气,“我也恨不得把那老贼立马拆骨剥皮,餐肉饮血,可是现在时机还不到啊,还不到啊……”
  白凤呈走到白凤寅身边坐下,为她轻轻地按摩着太阳穴,“皇姐,我们提前一点行动吧,我真怕润情哥撑不到那时候了啊。”
  白凤寅摇了摇头,“不可。”她起身拿了一封边关送来的文书给白凤呈,“你看看,镇玄将军派人送来的,北坤那边又不安分了,这个月几次侵扰我大申边境,我看迟早也要打他一打,否则这些蛮子以为我们好欺负。”
  白凤呈看完,立马也是变成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大申如今真是内忧外患啊,一个贺仕馨还没解决,北坤又来捣乱,也难怪白凤寅顾不上姜润情的状况了。
  白凤呈建议到“不如问问芟芜子,看她怎么说。”白凤寅就又拿了张字条给白凤呈,“我早就想到她了,她想的和我是一样的”。
  白凤呈看字条上写了六个字,“先攘外,后安内。”
  “哎~”白凤呈叹了口气,“只希望润情哥能等到我们把一切都处理妥当的时候了。”
  白凤呈从白凤寅那里出来,决定去懿元宫看看贺仕灵,自从新年宫宴之后她就没见过贺仕灵了,虽然贺仕灵干了不少危害大申,让她和白凤寅糟心的事,不过贺仕灵毕竟还是她们的生父,这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
  白凤呈来到懿元宫,贺仕灵正拿了把剪子在修剪他寝宫里那几盆花,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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