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骨惊寒-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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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乳香根。”
燕戎红了脸,却是乖乖地从那小盒子里拿了一根短短的枝条嚼了。这乳香根是专门帮助产夫泌乳的药材,否则的话他们虽然生了孩子,但并不会有奶水来养育孩子。一些大户人家的夫君们不必亲自哺乳,自然就不吃这东西,可是一般的老百姓们可没有钱请乳公,都是在产后服用乳香根,自己喂养孩子的。燕戎吃了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感觉胸口开始发胀了,又痒又疼,他忍不住使劲挠了挠,竟然就有几滴乳汁流了出来,燕杜看了看说:“好啦,起作用了。”此时已经天都快亮了,燕杜自己也是身怀重孕的人,燕戎心疼他,赶紧催促着去睡了。过了一会儿孩子醒了,哇哇大哭着找奶吃,燕戎赶紧掀开衣服,把孩子抱到怀里,小家伙微微一偏头,张嘴就含到了,小嘴裹住一挤一挤地开始吸起来,燕戎会心一笑,觉得自己心里莫名地化成了一湾三月的春水。
作者有话要说: 哎~第一个包子终于出笼了,还是没留言~就是没留言~心寒~
☆、失所
孩子已经出生,虽然还不吃粮食,可是燕戎是刚生完孩子,要吃要喝的,而且还得吃点好的,郑群香碍于郑婆婆棺材钱的事,没有再克扣燕戎的饮食,可她心中可是一点也不乐意,心想北征的大军也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直不见燕戎那个相好的露面,简直是连声招呼都没有,难不成还真是玩完就算,根本就不想要燕戎和这个孩子?一想到这个,郑群香又起了歹心,她想那人不要燕戎父女,带着个拖油瓶,自然更不会有别的人来娶燕戎了,总不能砸在她手里,让她来给别人白白地养一辈子吧,郑群香捉摸着,等过段时间,避了棺材这事的风头,她还是得找个由头把燕戎和他那个倒霉孩子丢出去。
这日郑群香回到家,燕杜已经做好了饭,桌上摆了几碗菜糊糊,几个黑黄黑黄的粗面窝头,大宝拿着一个窝头,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扔到菜糊糊里泡泡,然后又捞起来喂给二宝,二宝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很欢。郑群香见燕杜还在灶上忙碌,就伸头往里面一看,就见燕杜搅着一锅大米白粥,还打了个鸡蛋进去,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给燕戎做的。郑群香简直不能忍,她都多久没沾过荤腥了,家里那笨鸡有时候一天都没个蛋,都攒着去卖钱呢,怎么就拿给燕戎那小兔崽子吃了。郑群香一嗓子吼起来,“老娘的鸡蛋可不是给那小兔崽子吃的!桌上那菜糊糊你端去给他,这碗粥我要吃!”
燕杜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拿锅盖一罩,护住里面的粥,“你捣什么乱,燕戎现在不吃点好的,怎么恢复,怎么养孩子。”
郑群香撒泼,“我管他怎么样呢!老娘不止养着他,还养着他的野种,我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你!”
“哥哥?”燕戎从屋里蹒跚地走了出来,“别吵了,给嫂子吃吧。”
“哼!”郑群香白了他一眼,推开燕杜,自去拿一个碗揭开锅盖大吃起来。燕杜懒得理她,扶着燕戎回了屋。燕杜把他塞回被窝里,责备地说:“不是让你不要下床嘛。”
燕戎拍拍床让他坐下,拉着燕杜说:“别为了我和她吵,我怕她会伤害你的,以后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碍事的。”
燕杜抱起宝宝摇着,“哎~遇上这么个混蛋也不知道我前世是造了什么孽了,只是可怜你也要跟着哥哥受气。”
燕戎粲然一笑,端起一碗菜糊糊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只要有哥哥在我就不会受气,都是在享福呢。”
燕杜做着鬼脸逗着孩子,她一点也不害怕,而是开心地大笑起来,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想要抓燕杜的头发,燕杜问燕戎,“这么多天了,你想好给宝宝起什么名字了吗?”
燕戎放下碗,舔了舔嘴巴,“我想了,既然白凤呈已经死了,我也不想和慑王府扯上什么关系,就让孩子跟我姓吧。”
燕杜点点头,“也好,以后也不必牵扯出那些不必要的是非来。”
“所以我决定就叫燕岁吧。”
“燕岁……什么意思?”
燕戎从燕杜手上接过孩子,亲了亲她的小脸,“是她从前教我念的一首诗,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没过几天,燕戎的月子都没做完,燕杜的肚子也开始疼了,那郑群香指着燕戎破口大骂,“都怪你这个扫把星!累坏了燕杜,害得老娘的宝贝闺女早产!我告诉你,她要是有一点不好的,老娘剥了你的皮!”
燕戎心中也有些愧疚,觉得也许真的是因为照顾自己太累,害得哥哥早产,他也就不再和郑群香顶嘴,安安静静地守在燕杜身边给他擦汗喂水。燕杜看弟弟严肃的样子,知道他在自责,便握了握燕戎的手说:“别听她胡说,这和你没关系,再说也就早了一个多月,孩子不会有问题的,你别担心。”
郑群香对燕杜这胎倒是紧张得很,不同于对燕戎的漠视,她一早就去把穏公请到家里了。燕杜生过两个了,没燕戎这么艰难,到了中午,孩子便出来了,穏公抱出来给郑群香一看,虽然很瘦小,但没什么毛病,而且最重要的是,真的是个女儿!她高兴地站在院子里放声大笑。结果还没等她笑停,燕戎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说:“穏公您快进去看看啊!我哥肚子里好像还有一个!”
“啥!?”郑群香从大笑中回神,瞬间愣在原地,“还有一个!?”这下子郑群香着急起来,原本只想要一个的,这一下子来了俩,要她怎么养?那个要也是女孩也便罢了,要再来一个儿子,她非把燕杜卖了不可。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个孩子也出来了,郑群香一看,也是个女儿。一下子得了一对儿双胞胎女儿,郑群香其实还是很高兴的,但高兴完了,严重的生活困境立马毫不留情地把她从美梦中打醒,如今家里算下来一共八口人,没一个能赚钱的,全靠她一人养活,郑群香想这就是时机了,她多了两个孩子要养,还要照顾燕杜,趁着现在燕杜睡着了,燕戎也能自理了,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赶燕戎出去了。
燕戎从房间里出来,倒了一盆血水,正洗着手,郑群香走过去装了个笑脸说:“燕戎啊。”
郑群香几乎从不会和他这样和和气气地说话的,因此燕戎见她这样,不由得就开始戒备,“什么?”
郑群香说:“你看你哥哥一下子给我生了两个女儿,嫂子我也是又喜又愁啊。”
燕戎反应过来了她想说什么,便低下了头,不愿再回应了。
郑群香接着说:“你看这家里,就靠我一个人养着,我连自己的孩子夫郎都快养不起啦,我还好吃好喝地养了你这个小叔子十多年是不是?可是你看现在,嫂子着实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啦,既然你也有了自己的女人孩子,身子又养的差不多了,你看……你是不是该……嗯?”
其实燕戎也知道,要真说起来,郑群香确实也算对他有恩了,虽然这么多年来,打骂不断,欺辱不少,可是如果不是郑群香去赚钱供养着这个家,他和燕杜说不定早都饿死了。以前他还小,郑群香要真把他赶出去自生自灭,大概街坊邻居们都要看不惯的,可是现在,郑群香说的也对,他连孩子都生了,哪里还有脸再赖在哥哥嫂子家不走,让他们帮自己养孩子呢。诚然白凤呈已经死了,没人会再娶他,和他一起抚养岁岁,他其实很需要人帮助,可是这些话他也不能对郑群香说,说了也没用,郑群香这笑脸不过是装出来的,自己如果不自觉地离开,她可是随时可以撕破脸把他们父女扫地出门的那种人。
“呵呵”,果然,郑群香看他一时没有说话,已经开始冷笑,“怎么?我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要装傻?你是想要我卖了儿子来养你这小叔子?你看看燕杜对你这么好,你忍心让我卖他儿子?”
“不!”燕戎抬起头看着她,“嫂子说的话燕戎都明白,请嫂子容燕戎收拾收拾东西,燕戎这就走。”燕戎深深地给郑群香鞠了个躬,倒把她吓了一跳。燕戎说:“燕戎谢谢嫂子的养育之恩,以前燕戎不懂事,总是冲撞嫂子,嫂子大人大量,不要记恨燕戎。从今以后,燕戎绝不会再出现在嫂子面前,碍嫂子的眼,只要嫂子今后能好好对待哥哥,燕戎就在心里念嫂子一辈子的好了。”
郑群香见他这样,反而不好意思再耍泼皮,便含含糊糊地说:“行行行,你赶紧走吧,不是你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带走啊。”
燕戎点点头,回屋去了。收拾了半天,不过一个小小的包袱,燕戎抱上岁岁,出门和大宝二宝道了个别,两个小孩以为燕戎不过是和平时一样出去卖货,到晚上就回来了,都和他随便挥了挥手,撅着屁股继续玩。燕戎轻轻推开燕杜的房门,到床前最后看了看熟睡中的他和刚出生的宝宝,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在踏出院门的那一刻,燕戎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决堤一般滚滚而流。在这个狭小的院子住了这么多年,以前他总觉得家里又乱又破,经常都不想回家,而现在真的要离开了,燕戎反而不舍起来。其实除了郑群香,这个小院儿还是给他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的,郑婆婆,还有已经去世多年的郑公公,大宝,二宝,他唯一的,最亲的亲人,燕杜。然而现在,一切都要离他而去了,好的不好的,这个小院儿和他再没关系,从今以后,天下之大,何处为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周末,二更
☆、流离
这天早朝,贺仕馨再一次启奏了有关殿禁兵新一任统领的事宜,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三次了,白凤寅想压,她却偏偏一再提起,自然谁都看得出这其中原因。其实不光是别有用心的贺仕馨,就是其他的大臣们也开始对此担心了,殿禁兵乃大申最重要的一支军队,这么重要的军队统领之位却长期空悬,也不知白凤寅心中属意的到底是何人,长久下去,岂不是要引起更多武将们之间的权利纷争么?
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那个位置,白凤寅又何尝不心焦,这边,一个贺仕馨不让她安生,那边,内务府大臣也是几次询问慑王府的处置问题。白凤寅被这些事情搅得心烦意乱,她一挥手退了朝。回到自己寝宫中,白凤寅提笔给芟芜子去了一封信。两天后,白凤寅收到了芟芜子的回信:未诞遗腹女,鳏夫闺中事。何堪辨真伪,何人不可适?
白凤寅拿着信微微一笑,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白凤呈离开安京的时候,宋澜亭有没有怀孕这种事,除了他自己,谁说得清?白凤寅知道宋澜亭向来深居简出,除了那日在宫门迎接白凤呈的棺材时他露了面,之后几个月想必也很少有人见过他。况且那时天寒衣厚,而且按照时间算来,他就算真怀孕那时也不过五六个月,官员们皆匍匐在地,谁能保证就一定看得清慑王君有没有身孕?现在时间也刚好,如果能赶紧找到个合适的婴儿,只要宋澜亭说是他所生,是白凤呈的亲骨肉,又有谁能说不是呢。
白凤寅将宋澜亭悄悄召进宫,与他商议此事。宋澜亭原本就觊觎着燕戎的孩子,现在一听白凤寅的这个计谋,更加感到势在必得。他告诉白凤寅,其实不必找什么别的孩子来冒名顶替,白凤呈确有留下一个遗腹女,只不过这个孩子不在他的腹中,而是在一个外城的贫苦男子腹中,算着日子,如今怎么也该出生了。白凤寅一听,喜出望外,她命令宋澜亭,尽快把孩子弄到手,而那个男人……如果不安分的话,就让他永远地消失吧。
燕戎离开了郑家,他没有多余的钱去住客栈,只能抱着燕岁去往城中的福田院,那里是官府设立的,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鳏寡孤独的地方,虽然那里那些人不是残疾重病,就是疯傻痴癫,住在里面堪称十分恐怖,但好歹能为他们父女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让他们可以歇息落脚,这对还没满月的燕岁来说,更显得尤为重要。
福田院里人满为患,原本像燕戎这样有手有脚,身体健康的人是根本不会被收留的,好在经过他一整天的苦苦哀求,那院司体恤他大概是真的十分艰难,这才勉强收下了他。然而院中屋舍有限,燕戎和岁岁必须与另外两个人同住,燕戎咬咬牙,只能答应了。那屋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瞎一个疯,但至少没有那些脏病,这让燕戎稍稍放心。
那瞎老头不止眼瞎,耳朵也很背,他听不大清别人说的话,因此也不爱和人交流,整天一个人阴沉沉的,也不理人。另外那个疯子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整天蓬头垢面,一个人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最喜欢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舀一瓢水从人家头顶上兜头浇下,然后他就高兴得又叫又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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