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千重-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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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木佳月端杯饮尽早已被外婆换上的茶,“云奕,御史台可还顺利?”
“自是一切都好。”
“可是长了不少见识?”
“既是入仕了,眼界自然开阔不少。”
“想学的,都学到了吗?”
“还未。而且发现,想学的东西更多了——现今,还远远不够。”
云奕答得彬彬有礼,笑得格外温暖。举手投足间自是无懈可击,少年身量未足,已是颇显玉树临风,引人注目。真是个讨长辈喜欢的好孩子啊……云欣心内不屑想到,若是对她的态度能有这十分之一,她就能发自真心地尊云奕一声兄长大人了。
“好啊,记得学以致用便是。”
“应该很快就能做到了。”云奕自信笑道。
他话音一起,云欣便感受到一阵冷意。看向云奕,他却并未有什么变化。
刚才那句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不仅仅是自信……但是,云欣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
“好啊……好啊……”木佳月点点头,只是称赞道,“我这老家伙不胜酒力,去后面歇会儿,大家继续吧。”
说着便缓缓起身,侍从还未过来,只得是站在他身边的云奕扶住木佳月。
侍从立刻走过来,却被木佳月挥开:“首相都和我喝过酒,他一个区区六品还不能扶我了?云奕,送外公进去。”
“行行行,你们由着他胡闹吧。”风离无奈,却也是答应了。
云奕送了木佳月,很快回来,便和云欣一起坐回原位。
刚刚落座,云欣便听得舅母说道:“爹还真是喜欢云奕这孩子。都是自己骨肉,以后这家业都给了云奕,也是好事一桩啊。”
“为官经商,多有避讳。”云怀稼淡然答道。
“避讳什么,都是自家人,若是云奕娶了我们家萤儿,正是名正言顺。”
“萤儿还小,别说这些。”
“是啊娘,这么急着送我走啊。”木萤也连声说道。
“怎么是送你走,你表哥现在不也是一家人。”
“若是能有小萤这么个媳妇儿,我可真是好福气。”云夫人说道,“不过这话也确实是早了些——”
云欣见舅母还想说什么,云奕却拉着她起身敬酒了:“舅母,小萤还未及笄,这里外人不少,有事回家再说——云奕先敬您一杯。”
云欣也只好默默跟着敬酒,心内怨气却不小。拉着她做什么啊……每次敬酒她都找不到什么话好说,云奕那份文采,简直不给人留余地。
敬过舅舅和舅母,云奕又是斟满一杯,对着父亲说道:“自是还要再敬爹一杯。”
云奕还是方才那般笑意,云怀稼却是冷哼一声。
……从他们两个到外祖父家,就没好好说过一句话。究竟是怎么了啊。云欣担忧地看着云奕,却又不敢说话。
“祝父亲,步步高升。”云奕说完,举杯饮尽。
又是那种感觉!那种说不清缘由的冷意。
云怀稼并不举杯,只是说道:“这就是你今天的考虑?”
“我既然已经进了御史台……不得结果,定不会罢休。”
“哪怕为了那个结果,牺牲掉你现在身边的一切?”
“在所不辞。”
“呵……我云某一生心血,竟养出你这个儿子。你既是执意支持新党——也不怕人家不要你么?”
“那便当没有我这个儿子罢了。”云奕悠悠说道,旋即转身离去。
旁人自是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就连风离也并未觉察,然而云欣这一桌,却皆是目瞪口呆。
云欣愣了片刻,回身望去,云奕已走至门旁。
刚要追过去,便听得云怀稼说:“云欣,你若去,便也一样不要回家了。”
云欣闻言愕然,看向父亲,他却拿起了筷子继续吃菜。娘也仍未发话,却见木萤皱着眉看着我,手放在桌下,偷偷指着门口。
云欣向她点点头,立刻追了出去。
清风苑地段极佳,此时天已黑透,门外仍是灯火盎然,车马不息。
人来车往,哪里还见得云奕的踪影。
“不可能会……走的这么快啊。”云欣低声自语,心下一时慌乱,不觉已是走到街心。互听耳边有人厉声喝马——
再回过神来,已经跌倒,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堪堪停在身边。
“你这丫头,还不快起来让道!”马夫向云欣喝道。
“怎么回事?”车内人掀起帘子。
云欣惊魂未定,循着声音看去,车上之人竟然是太子叶清晏。
“云姑娘……”叶清晏大概是不便下车,不过已将马车的帘子完全掀起,“你这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爹和我哥哥吵架啦闹翻啦我哥哥以后就要去投靠新党啦!而且我哥哥好像还在密谋着什么他和叶远蹊关系特别好太子殿下你要小心啊!
我就算刚才被马踩了脑袋也不会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云欣颇有些头疼地想着,只得信口胡编:“我……我和爹娘吵架了。”
说着还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方才忘记穿外衣,已经冻得厉害了——正好装作抽噎了两声。
叶清晏沉吟片刻,说道:“先上来吧,这里也不方便说话。”
自己挖的坑还得自己填啊,云欣只好装着感激地点点头,上了太子的马车。
太子让车夫前进一段,便在路边停下,对云欣说道:“你们家事,孤也不便多问。若不是什么大事,孤送你回去,你父母看在孤的面子上,也不会生气了。”
云欣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继续抽噎着,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叶清晏。
云奕消失得如此快,那极有可能他这番离席是早有预谋。那和爹的争吵也是计划之中?但是那种感觉,那种冷意,又不可能是云奕演出来的。
云欣实在猜不透真相,但是……
但是除非是父亲和云奕主动去做,自己绝对不能让太子现在就知道云家发生了这件事。
“哪有那么不讲理的父母啊。”云欣继续装着哽咽的样子说道,“这个时候还跟我说那些提亲的事,我才不想嫁去那些商贾之家……”
见云欣此番小女儿作态,叶清晏压下笑意,说道:“女儿家的终身大事自是要好好考虑,云大人和夫人也是思虑太多,太关心罢了。”
“他们肯定还要接着说!我才不要回去!”
“孤正要回府,不如云姑娘暂且先在孤府上歇息一阵再回去。孤让人给云大人报个平安便是了。”
“嗯……”云欣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心中暗自庆幸天色已晚,“多谢太子殿下……小女真是……让殿下看笑话了。”
“无妨。”
云欣继续编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瞎话和叶清晏聊着,并不多远就来到了太子潜邸。
下了马车,叶清晏边走着边问道:“云姑娘现在心情可好些了?”
“让太子殿下惦念了,自是好些,都是小女不懂事罢了。”
“说的是真话?”叶清晏微俯下身看着云欣,“孤见你,一直是有些心神不宁。”
我编瞎话当然是很累的好吗!云欣心内咆哮道。
然而定了定神,只是说道:“方才冲撞了父母,心内过意不去……现在只想早些回去认错了。”
“这便好,那孤也不让人去云府通报,直接送你回去好了。”叶清晏笑道,转身吩咐侍从,“给长公主的斗篷,前些天是送来府里了。去给云姑娘拿一件来。”
“太子殿下,这——”
“不用推辞,本就做了好几件,Й_也不是在意这个的人。”
若是不要,那就是否定长公主的为人了,云欣只好谢过。
爹娘暂时还不会回家,云欣便让马车直接回云家宅子,这样或许还有些时间去找云奕——尽管,她也不知去哪里找。
找到云奕……又要问些什么,说些什么?云欣翻来覆去地想着,却还是无一丝头绪。木萤那般肯定地让自己来找云奕,那就是准备好劝父亲了……还真是辜负木萤的信任。
心下烦闷,看着窗外,景色也是熟悉起来。云欣自是不知道从太子潜邸该如何回家,不过这里也是认得了,应当再过一条街便是云家宅子所在的那条大路了。
而此时,那边站着的不正是——
“哎——停车停车!我家人来接我了。”云欣连忙说道。
车夫停下马车说道:“不把您送到家,小的可不敢和太子殿下回话啊。”
“是我哥哥来接我,他旁边是我家的马车啊。”云欣说着已经跳了下来,“你可以回去了。”
车夫迟疑片刻,终是驾车离去。
云欣背对着云奕,确认太子的马车已经走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让她迟迟不敢回身去面对云奕。
云奕身边的马车,并不是自己家的。刚才的猜测是对的,云奕的离开是有准备的。
从清风苑回家,不会经过这个路口。云欣继续想着,那么云奕在这里等着,应该是知道,自己从太子潜邸而来。
从出清风苑的那一刻,便不是自己跟着他,不是她来寻他。而是她的行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么云奕……云欣叹了一声,缓缓转了身,哥哥啊,你究竟,是想怎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的标题纠结了好久……
此时的主角们,距离成熟还真是差得远啊。
狗血的马车剧情,不要骂我哟~
☆、黄粱醒
等云欣再看向云奕,云奕已经站在马车后面。那里的小路往东几步便是死路,如今马车恰好挡在路口,隔出一个隐秘的区域。
“云奕……”云欣走到他身边,只是堪堪开口,便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并不是还在纠结说些什么——而是她根本,无法和这样的云奕说话。
那份冷意,云欣终于想起来是怎样的感觉。那是只在祖父云子黎身上感受过的气势——也不怪乎外公今次,会把云奕错当成年轻时的祖父了。
“云欣,你还真是争气。”云奕向云欣走近,云欣下意识地后退,靠在了墙上,“小爷我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你也要掺和进来。”
“你在……说什么……”
“我和父亲决裂,你便立刻去告诉太子了。”云奕嘲讽道,“我只道你胆小,却不知你害怕到这个地步——云欣,你以为这样就能做太子妃了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才是疯了!”云欣直接向他喊道。不收敛情绪的后果,便是眼泪止也止不住地流,寒风吹在泪痕上,真是割得生疼。
心寒至极,便是无比镇定,云欣冷静下来,看着云奕,说道:“我早就决定不管自己怎样了……嫁给谁,会发生什么,听天由命就好了,只要云家,只要爹和你能够在朝中安稳……”
“甘愿付出么?还真是让你失望了。”云奕依旧是冰冷的语气,不过已经不见了嘲讽的笑意,“你身上这件斗篷,太子还真是带你不薄。”
“云奕,我就算再傻再蠢,也知道只要你和爹有一个出事,我就会不得安全。”
“那你又足够聪明么?”云奕冷笑道,“什么上官家通过琪琰警告云家——我们都猜错了,现在活在这世上的,和琪琰关系最深的,不是我们,而是绍宁帝啊。”
“上官家图谋不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云欣颤抖着声音说道,同时极力抑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去胡乱猜测。
“琪琰的死,表面上是上官家准备和旧党为敌,实际上是上官家和旧党演的戏罢了。琪琰最信任的人是谁?她的养母和她的舅舅啊。”
“你别再说了。”
“不想听的话,你就只能死的不明不白了。新旧党争,上官家摇摆不定,为了自己的利益已是罪行累累,御史台之前的大清洗便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如今太子羽翼已封,他们手握兵权,选择了更合祖宗之名的旧党,你觉得他们要做什么?”
云欣闭上眼,长叹一声,说道:“你是要告诉我,上官家的所谓‘罪行累累’,也有爹的一份?”
“祖父的首相之权,爹超过职位的实权,你觉得哪一个,不是抢来的?”
“所以你便忠孝难全——”
“我既在御史台,便绝不徇私。”云奕傲然道,“上官景很快就要动手,所以赶在他们之前,明日我便会上奏。”
“区区御史台检法,要挑战枢密院和整个旧党么?”
“证据确凿,没有余地。”
“骗子。”云欣冷笑道,“如果不是爹自愿,你哪来的什么证据确凿?爹当然可以自己检举上官景叛乱之心,但是为了你在新党的前途,他却不得不放弃这个机会。”
终于,轮到云奕默默无言。
“你还真是演了一出好戏——上官景要反又如何?你是为了二皇子吧。太子若是成功,云家自得一杯羹,但是若是二皇子做了太子——我不知你从何时起便有此心,不过这样于你,风险更小,功劳却更大。”
“还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