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千重-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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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欣初来泷川,哪里见识过这等河鲜,平日里虽说只是陪着卫澜庭玩,没教过他什么,此时也是恬不知耻地说道:“徒弟如此乖顺,为师甚是欣慰。”
“光顾着讨好你的两位师父,却忘了我了?”身后突然传来老夫人的声音。
“奶奶,”卫澜庭丝毫没有迟疑,“我爹当然忘不了您啊,一会儿就给您送来,排场比我这大多了。”
“你跟她们两个,没白学。”老夫人点点头说道,“云欣,这两条鱼你拿回家去吧。”
“诶,这怎么好!”云欣连忙推辞,且不说卫澜庭自己说了是给我和楚曜的,现在老夫人都还没吃到,她又怎敢失礼。
“澜庭也说了,他爹会再送来的。”
“不用推辞,在下从来不吃鱼。”楚曜也跟着说道。
“楚曜她小时候的毛病,没人给挑刺,便一口都不吃。”老夫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楚曜还真是……不愧是西秦的长公主啊。云欣强忍着笑意,接过了澜庭手中的盒子,说道:“那我就先回家啦。”
待云欣回到家中,还不到吃饭的时候。走到厅里,却不见云夫人的身影。
“回来的正好,还想去叫你。”云怀稼已经坐在桌边,向我说道。
“今天娘下厨?!”云欣颇有几分愕然。
在家中,娘虽是要求颇高,可是她自己才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随便什么都不会……云欣无奈想到,要是娘能做女红,也不可能放任自家女儿到连花绷子都不会用不是……
至于做饭……还是能做简单的几样的,不过她自己非常不喜欢忙这些。
“嗯,下面去了。”云怀稼简洁说道。
“那今天还真是亏得澜庭给我送了鱼。”云欣说着把盒子里的鱼拿了出来,“正当时令的河鲜,以前还真是没吃过。”
云欣摆好碗筷,便看见娘正好端了面出来。正准备开饭,云欣终于反应过来,说道:“今天……吃面是?”
“你哥哥虽然不在这里,但也算是给他过生日了。”云夫人说道。
可不是,云欣心中冷笑,七月廿三,自己那兄长大人的生辰。霎时没了大半兴致,只顾默默低头吃着。
“也不知这孩子自己在京城,记不记得过生日。”云夫人忧心道。
“放心吧,爹娘会照顾他的。”
“但是他也没和爹娘住在一起呀,离京之前,我爹说给他找了一套宅子。那会儿太忙,我也没能去给他看看。”
“太子应该也派人帮他安置,必不会差的。”
“唉……毕竟才十七岁,自己别学坏啊。”云夫人颇有几分唠叨,“清风苑最初是做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类事上她又素来觉得男孩子吃不了亏。”
“嗯。”云怀稼终于表示了赞同,“下次信里我会说说的。云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爹觉察到我的异样,有些严肃地说道。
“有什么好说的。”云欣把筷子放下,说道,“爹不给他寄信也就罢了,他也不知来个信么?托外公带个信息没什么难的吧。”
云夫人刚要说什么,却被云怀稼打断了:“这俩孩子从小就打架,你让她说两句,没事的。”
“他们俩打什么架,云奕什么时候真碰过她一下。”
“他自己愿意吃亏,怪我咯?”
“云欣,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云夫人有些生气,压低了声音说道。
“好了,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了。”云怀稼圆场道,“过几年,她自己就想明白了。”
哼,要是看见那天从太子府回来时,云奕是怎么说话的,现在必定不会这么偏向云奕了吧……云欣闷闷想着。但是父亲已经发话了,她也不好再辩解些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终于吃完,云欣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问道:“我小时候看的带批注的那本时策放在哪了?”
“你爹亲自批注的,应该是带来了。”云夫人说道,“不过你要那个做什么?你不是都快背下来了。”
“教卫澜庭。”我说道,“拿人手短,我也得教他点东西了。”
“哈哈,你还要教别人?”云怀稼大笑道。
“嗯……起码能让他知道京城的大概情况,和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吧。”
他若上京,重要的不是风物,而是人情啊。云欣心中还算有数,卫家除了老夫人……其余人的眼界,用井底之蛙形容也不为过。不过澜庭年龄尚小,也还值得一教。
“休要误人子弟。”
“我知道啦,我就告诉他事情本身,我怎么想的,不会乱说的。”
云欣知道自己尽量,毕竟小时候父亲随手出的策论题,她答得都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专门找父亲批的书了。
“你下午在医馆,我帮你找出来就是了。”云夫人说道。
云夫人神色自若,云欣倒为方才嘴快而羞愧起来,轻声道了谢,便继续收拾着。
作者有话要说:
☆、半浮生
夏去秋来,泷川很快就冷了起来。楚曜要赶在泷水冰封之前备好冬天所需的药材,几乎忙不过来。家中无事,云欣便也住在医馆帮她。
二人在院内忙碌,不知何时,院内已是月色满盈。云欣放下手里的药材,伸出手去,如掬了一捧清泉。
“月色清凉,当真如水似霜。”云欣感叹道。
“你不嫌天气冷,反而在意这些。”楚曜笑道,“真不知是该说你心宽,还是该责你这副不识疾苦的做派。”
“世人皆道‘秋高气爽’,我是来了泷川,见了泷川的夜空,才知道何谓‘秋高’。躬行方知真言,何乐不为。”
“你书读得多却不见用过,搜肠刮肚地附庸风雅,必有隐情。”楚曜嗤之以鼻,“手冻僵了握不住药材了就直说,就剩一点了,在下一人可以做好。”
“那我也要看着你做。”
楚曜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偷师——”
话刚说了一半,便见楚曜神色一变,迅速扔下了手里的东西,起身一把将云欣拉在身后,向南边房顶说道:“贺宁之,要么现在出来,要么立刻就滚,别让我跟你废话。”
“我就是帮王正则送个信而已,怎么这么大火气。”眨眼之间,那日在酒楼见到的异族男子已是闪身到楚曜身前,双手叉腰,微微俯下身来,平视着楚曜说道。
楚曜似乎非常相信他的话,霎时便没了方才那般剑拔弩张,柔声笑道:“你离开西秦这么久,不怕王上起疑么?”
“她见了我,哪里还顾得上起疑。”贺宁之冷笑着,直起了身子,双手环在胸前,右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小小的信封,夹在手指间,楚曜便拿了过来。
楚曜借着月色看罢,便将信递到了云欣的眼前。
“在下也差不多该跟你坦白了。”楚曜笑道,“不过,信不信由你——”
云欣打开来,信上只有八字“一切照旧其余勿念”,还有王家的私印。按照字迹,确实是王正则手笔。
等等——当朝丞相和西秦公主通信?!还有楚曜说的坦白,是什么意思?一时间问题太多,云欣竟不知如何开口,楚曜仿佛看穿她的意思,说道:“一会儿就给你解释清楚。不过宁之,你既然这个时候来见我,是准备回去了?”
“一别三年,还真是舍不得呐。”贺宁之伸出手,手背轻轻抚上楚曜的脸颊,颇为疼惜地说道,“听说你和周的丞相有了来往,我自然要去看看,你和他接触是否安全。”
“此人城府太深,在下已经准备停手了。”
“不过没有真正停手,是因为她?”贺宁之说着看向云欣,继而行礼道,“西秦小民贺宁之,长公主手下一名,我们之前应当见过。”
“在下云欣。”云欣还是有些搞不清状况,只是回礼应道。
“王正则还真是在意云家……”楚曜轻蔑笑道,“欣儿,你有没有觉得到泷川之后,你们家中已与京城断了联系?”
“父亲说如今云家此般情况,不要联系他人为好,故而也只是初到泷川时,给外祖父寄信报过平安。然而……从未收到过回信。”
“信件经过桐城驿站,都被王正则的人拦下了。”楚曜说道,“在下不知王正则在泷川是否还派了人监视你们——至少在下,是被他当做此用。”
“不过看来,你是辜负他了。”
“本来也没什么好监视的。”楚曜冷笑道,“真真小人器量。不过,在下之前主动接触你,也不是因为王正则需要,而是——”
“而是想接触云奕,再通过云奕接触现任太子。”
“真是聪明。”贺宁之略有惊讶地说道,“也难怪楚曜遇见你,就放弃与王正则那种老混蛋为伍了。”
好像说了什么很差劲的话呢……云欣轻轻咳了一声。
楚曜也不在意,只是轻叹道:“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惜王正则把你们与京城的联系断了,在下便毫无办法。”
“你接触周朝太子,是想要……”云欣疑惑道。
“在下不必隐瞒于你,在下想回到大秦,拿回属于在下的东西。因此,只能借助周的力量。”
“真不是什么好计谋。”云欣心内想到,这简直是引狼入室。别说入室了……见到狼之后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
“嗯,是啊。”楚曜无奈地摊开了双手。
“楚曜,借助周力毕竟是下策,再过几年,我肯定会有机会——但你首先要在东周平安地活到那时候。”
“好。”楚曜闭上双眼,极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多多照顾楚曜了。”贺宁之看着云欣说道。
酒楼初见,云欣只觉得贺宁之此人颇有几分桀骜不驯,但是这一句嘱托却是全无疏离,满含真诚,云欣愣了片刻,说道:“不负君意。”
“等等,你既是给王正则送信,那就已经和他接触过了……怎么从周全身而退?”
“我还要去桐城再待一些时候——啊对了,王正则的人现在都在桐城,云欣你也不必草木皆兵——我想看看王正则到底想做什么,会不会对大秦不利。等查清楚了,直接走人,不过那时大概会很仓促,所以今日来和你道个别。”
“你也小心。”
“真是不想走啊——”贺宁之笑道,“不如再和我过两招?”
“不要吵到老夫人睡觉。”楚曜挑眉道,“贺宁之,你几时沾染了这般拖泥带水的毛病?”
“你和他们感情还真是好。”贺宁之也敛了笑意,说道,“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楚曜却被他逗笑了,说道:“你说这话,真不是来考验在下的么?好,再同你说一遍——心既归我,来者不拒。”
贺宁之恢复了笑意,重又消失在夜色中。
“长公主殿下这位手下,还真是出色。”
“是兄长吧……”楚曜方才虽是催着贺宁之走,此时却也有些失落,“虽然毫无血缘关系。在下同他一起长大,流落至周,他便想尽办法来看望在下。在秦那边,也是在努力接在下回去。”
兄长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云欣自嘲地想到。
“不过知道了这些,欣儿又是作何感想?”
“与我无关。”云欣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和王正则有什么接触,与我无关。不过我确实建议你,不要幻想着太子能够帮你。”具体的话,云欣却未说出口——那可是只用一击便干脆利落地颠覆了上官家根基的人,而在那之前他可是隐忍蛰伏到大家都忽视了这位二皇子的存在。这样的人,就算是楚曜,也不可能占到便宜吧。
两人正说着话,便看见老夫人房内的灯亮了起来。
“老太太怕是一直没睡呢。”楚曜笑道,“一会儿得去和她汇报一下。”
“老夫人她——”
“虽然看不清,在下这点想法,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不过她同在下说过,随意去做,不要把你卷进来就好。现在只是让你认识了贺宁之……应当没问题吧。”
“那早点把剩下这点药材弄好吧。也是今年最后一点了,想想就有成就感啊。”
楚曜点点头,一边跟云欣一起忙碌着,一边说道:“在下和王正则有联系这件事,你大可告诉你父亲。不……你们书信被拦这件事,必须告诉你父亲。”
“我知道。”还有桐州的州府桐城都是王正则的人的事……内臣勾结边将,真是大忌。虽是如此想着,云欣倒也不甚在意,毕竟和她毫无关系。
弄好了药材,云欣便先回房睡下了。不多时,楚曜见过了老夫人,也回来歇下了。
第二日,在医馆内吃了早饭,云欣正准备回家,却听得前面楼里有人按铃问诊。
老夫人还未来得及过去,前来问诊的人就已经急忙跑进了后院。
来人是云欣的邻居,隔壁家的冯嫂,和云夫人关系很好,云欣也是去他们家吃过饭的。
相识之人前来问医,云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