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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东风无痕-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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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玉蝴蝶,好美啊!”小姐嫣然一笑,犹如一朵绽放的木兰花。

  ……

  红烛摇曳,珠翠生辉,柳御风痴痴地站在绣房之外。透过模糊的窗纸他仍然能清楚地瞧见那个修长的身影。这些天来一直在他心中浮现的那个玉人儿。可如今她却已是别人的娇妻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的心痛苦地抽搐着,很想冲进去问个明白,可事到临头,却又不自禁地退缩了。

  大堂上阵阵贺喜之声,不断传入后院,柳御风仿佛定住了似的久久不愿离去。

  “是你么?风……不,柳公子是你么?”隔着小楼的春闱,那个如柔云般娇嫩的声音轻轻响起,这当中包含了多少欢喜与眷恋。

  “是我,我回来了。”柳御风的喉头有些哽咽,他沉默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那声音突然凝固住了,幽幽噎噎地,似乎在啜泣,又似乎在微笑。良久那人方才说道:“我已嫁人了,你还来纠缠做什么?快快走罢!”

  柳御风的心又是一颤,涩然道:“难道你嫌弃我是个无名小卒,配不上你这个千金之躯?”

  那声音冷冷道:“不错,我爹好歹也是武林名宿,而你却……却是个无名小辈。倘若我委身嫁你,岂不是要一辈子跟着你受累吃苦?我并非是个蠢人,怎会不明白这个中厉害?你若识相的就快快离去,咱们……咱们就当不曾认识过。”她字字说来斩钉截铁,柳御风只觉浑身冰凉,心已寒到了极点,痛到了深处。

  猛然间他一阵狂笑,转身离去。

  绣房的门被打开了,明月下那是一张极其惨淡的秀脸。

  “都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间我一直想忘了你,可始终不能。”柳御风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天上的那一弯眉月,喃喃道:“既然你当年狠心弃我而去,这玉蝴蝶又为何会在那少年的手中?他与你到底有何关联呢?唉,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木兰花树下许的盟约么?”他的眸子中隐隐闪有泪光,那是饱含痛楚和绝望的相思之泪,而这份相思在二十年前就已深深种下,直至成为铭心刻骨,至死不悔的爱恋。

  他反复抚摸着手中的那只玉蝴蝶,眼神中突然精光暴起,咬牙切齿道:“是你亲口说要一生一世永远和我在一起,你为何要负我?!就是因为我出生低微,配不起你?”手一挥,重重地打在了木兰树上,枝叶颤动,漫树的花瓣犹如被撕碎了的蝴蝶飘然而落。隐约间似乎有滴泪水落入了尘土之中,发出一记极轻极轻的声响,却凭地刺人心。

  清风掠过,浮云渐散,皓月当空朗照尘寰,可这人世间的一切恩怨荣辱,悲欢离合也能随风而逝么?

  暮色逐渐逼近,夕阳如血将不远处的一脉青山染得殷红如火。余问书长叹一声,牵过马儿,按辔徐行。走了十余里眼前果然出现了一座偌大的庄院,朱漆的匾额上写着“玉风居”三个大字,笔力遒劲,甚是不凡。两边的楹柱上则刻着一副对联为“金风玉露,叹流年暗渡,佳期难成。冷月凄霜,悲华发早生,红颜已老。”横批“朝朝暮暮”余问书心头一酸,低声道:“我对她何尝不是年年岁岁,朝朝暮暮呢?”拿起门环叩了几下,许久才有一个小厮将门打开,眯着眼懒洋洋道:“公子找谁?”余问书道:“我找你家主人,麻烦代为通传一声。”那小厮歪着脑袋,向内一指道:“喏,沿着这条小路径直走,向西转个弯就到了。”身子一闪,让他走了进来。

  余问书顺着小道快步走去,没多久便来到一处小小的院落之中,只见花影扶疏,暗香浮动,四周皆是洁白的木兰花,可见主人用心之良苦。一名青衣小鬟奉上清茶道:“公子请慢用。我家主人稍后就来。”说完退身离去。余问书心中奇怪:这柳御风到底在搞什么鬼?这般神秘?眼见这茶水清冽甘淳,乃是上好的“碧螺春”,当即一饮而尽。

  忽听脚步细碎,一名绛衫少女悄然走来,朱颜绿鬓,秀口禾眉正是夏潇吟!

  余问书既惊且喜道:“你怎么在这儿,柳御风放了你么?”夏潇吟摇摇头,抿嘴一笑道:“你果然来了。”说着轻轻拉住他的手道:“你先随我去一个地方。”余问书不解道:“去哪儿?”夏潇吟臻首不语只是拉着他向前走去。余问书心中一片茫然,但觉鼻中幽香细细,手中软玉生温,此刻虽身处险地,却另有一番旖旎的风光。

  穿过几道回廊,来至一处石室外,夏潇吟忽然驻足不行,停下脚步。余问书道:“是这儿么?”夏潇吟缓缓抬起头来,朝他嫣然一笑,柔声道:“余大哥谢谢你肯来救我。我……我……”俏脸一红,竟说不下去了。这般娇柔的一声“余大哥”,只听得余问书心神荡漾道:她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对我?眼见夏潇吟的目光中柔情似水,娇羞盈盈,心口一热,暗道:莫非她竟对我生了情意?这,这怎么可能!正胡思乱想之际,只觉夏潇吟在背后轻轻一推,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第五回 忆江南·无边丝雨细如愁

  石室内灯火通明,柳御风负手而立一脸漠然。大厅的中央则跪着一个中年妇人,两旁站有八名青衣侍女,长剑如虹,湛然生寒。

  余问书心中奇道:不知他又要搞什么鬼?

  只听柳御风冷冷道:“何氏你可知有罪?”

  那中年妇人颤声道:“小的,小的实在不知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老爷,还请你老人家大发慈悲放了我吧。”

  “哼,你不知道?”柳御风冷笑道,“我且问你,你女儿若梅既然与邻村张生两情相悦,你为何还要棒打鸳鸯,拆散他们的大好姻缘?!”

  那中年妇人嗫嚅道:“这个……这个小妇人膝下只有一女,全指望能靠她光耀门楣了。那张生虽也懂些学识,可到底是个破落秀才,若是将女儿许配给他,还不得跟着吃苦受穷?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女儿好啊。”

  “那王家的老太爷呢?七十古稀,风烛残年,只因他家财万贯,你便将若梅嫁他为妾。这也是为女儿好么?”

  那中年妇人不由身子一震,惶惶道:“小的一时糊涂才会……才会做出这等事来,那个,那个,我立马就将王家的财礼给退了。”

  柳御风“嗯”地一声,缓缓道:“好,看在你及早悔悟的份上,小玉、小灵你们就打她二十大板吧,落手轻些。然后再随她回去,替若梅姑娘与张生把喜事给办了!”

  “是!”两名青衣侍女仗剑出列。那中年妇人看着明晃晃的宝剑一阵晕眩,大叫道:“老夫人饶命啊!小的身子骨薄,这二十大板可不是生生要了我的命么?你老就放了我吧,我做牛做马……”话未说完,但听“啪”地一声,一名青衣侍女煽了她一个耳光,喝道:“住嘴!我家主人已放你一条生路,还在这儿胡言乱语什么!再罗嗦,我一剑割下你的脑袋!”那妇人望望她手中的剑,一阵哆嗦,不敢再言语了。

  柳御风沉吟片刻,又问:“昨日救来的李姑娘怎样了?好些了么?”

  一名侍女道:“服下药还是不见好,听大夫说是熬不过这两天了。”

  柳御风一拍桌子,怒道:“小颦,小柔你们这就赶往李姑娘的家中杀了那个负心汉,再把她的父母带来!”

  小颦道:“若是他们不肯呢?”

  柳御风道:“一并杀了,这等狠心的父母活着又有何用?!”

  余问书听了这话不禁心头一寒,道:无论父母如何对不起子女,也不该将他们杀了。这未免太狠了些!当即上前一步,阻止道:“且慢!”

  柳御风微微一怔,随即冷笑道:“你待怎样?”余问书昂然道:“我不想如何,只求星君能够手下留情,饶人一命。”柳御风“哼”地一声道:“你这小子好不知好歹,我肯饶你不死已是格外开恩,你倒多管闲事起来!”余问书慨然道:“你若想杀我,那也由得你,只是这话我不吐不快!“

  柳御风道:“好个迂儒的书生!真不知那姓夏的丫头看上你哪点了?!”

  余问书大吃一惊,叫道:“你瞎说什么?”暗道:小丫头出的什么叟主意?实在是胡说八道!

  柳御风脸色一沉,森然道:“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的做什么?!人家姑娘早已对我说了,你俩自幼便订了亲,是未婚夫妇。哼,我虽蛮横但生平决不拆散一对有情人,你小子若敢负心,我这就一剑刺死你,然后再与那姓夏的丫头拜堂成亲!”

  余问书心中一怔,思道:这人性情偏激得紧,我若是不应允了他,只怕他当真会娶夏姑娘为妻啊。权衡之下只得硬着头皮道:“是啊,我与夏姑……不,吟妹早就结了亲。”

  柳御风神色稍缓道:“既然结了亲为何不早早完婚?还要拖沓至今?”

  余问书语塞道:“这个——”

  柳御风斜睨了他一眼:“定是你这小子迂腐,非要等干出什么大事业才肯娶人家姑娘是也不是?”

  余问书随口应道:“男子汉大丈夫若不先立业又何以成家?”

  柳御风突然大怒道:“书生之见,书生之见!世间上正是有了你这样的蠢材,才造成那么多的不欢而散的孽缘!”

  余问书见他如此动怒也不敢多言,只听柳御风大叫道:“来人,赶快布置喜堂!今日我便要他们拜堂成亲!”此言一出,石破天惊,余问书半晌无语。却见柳御风脸带凄楚之色,仿佛记起了些什么,大抵亦是年轻时节的一桩憾事吧!

  红烛高烧,美人如玉,此情此景,如梦亦幻。余问书不觉轻叹一声,踱至窗前,凉月如眉,夜清似水,一片淡淡的银光铺洒在花树玉阶之上,更添一种迷离的景致。 恍恍惚惚间,一缕幽咽的箫声轻轻响起,飘入庭院之中。余问书猛然一惊,脱口叫道:“周姑娘,不,清儿是你么?”话刚出口,便即回过神来,自嘲道:“咳,胡想什么呢?她,她怎会在这儿呢?”

  “哼,周姑娘,叫得好生亲热啊!”夏潇吟冷笑一声,道:“她是谁?你的意中人么?”话语中大有酸涩之意。余问书心头扑扑一跳,转过身子,但见夏潇吟正似嗔非嗔,似怒非怒地瞧着自己,不禁脸上发热,嗫嚅道:“她……她是我的……我的……”夏潇吟轻哼一记,不冷不热道:“你不用这般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对了,想来那只玉蝴蝶也是她送你的吧?”

  “玉蝴蝶!”余问书一拍脑门道:“我差点儿忘了,这个还在柳御风手中呢!我得尽快要回来。”夏潇吟见他神色如此紧张,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儿,悻悻道:“是啊,可得快些要回来。人家周姑娘一片心意,不能白白浪费了。”

  余问书脸一红,道:“谁说这玉蝴蝶是她送的。”夏潇吟酸酸道:“那是谁?是张姑娘还是李姑娘?”

  余问书心头一痛,三年前那段被尘封的往事又禁不住地涌了上来,其实在他心底深处又何曾真正忘怀过那个烟雨江南中笑靥如花的玉人儿。只听他涩然道:“是一个故人……”幽深的眸子中流露出几许淡淡的忧伤,“她姓风,风小雅一个江南酒肆中的姑娘……”夏潇吟幽幽道:“她很美么?”

  “她?”余问书的脸上泛出了温柔的笑意, “不,和你相比她远远不及。我也不明白为何会对她如此死心塌地,或许是因为她超凡的气韵,也或许是她的那颗赤子之心。总之,只要一见到她我心里就说不出的欢喜,嗯,是由衷的欢喜,没有负累没有烦恼,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哦?既然她这么好,你为何还要离开她?”

  “她,”余问书的喉头微微有些哽咽,道:“她已不在人世了。这玉蝴蝶是她送给我唯一的信物,我一直带在身边,就如同她未曾离开我一样。”他缓缓低下头,黯然神伤道:纵然她还活在人世,可是在她心里最想念的人会是我么?

  夏潇吟怔怔地凝视着余问书:在他脸上,那是一种何等深沉的眷恋,纵使隔着悠长的岁月也不会泯灭。大抵这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吧。

  “唉——”余问书叹了口气,捏捏怀中的那缕秀发,心道:此时此刻在我心中真正挂念的人到底谁?是周姑娘么?虽然我曾对她许诺过,要一辈子照顾她,可是我真的喜欢她么,还是怜惜她孤苦无依?

  思量间,箫声戛然而止。一个人影“嗖”地飞过窗前,不是周韵清还会谁?余问书急忙追出屋外,大叫道:“周姑娘,你等一等!是我!”岂知那人却奔得越发快了,几个纵跃二人已来到玉风居外的悬崖之畔。

  余问书瞧着她清瘦的背影,柔声道:“这些日子你到哪儿去了?为何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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