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无痕-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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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问书素袍微晃,手中业已多了一把折扇,但见他莞然一笑道:“今日乃是公孙公子的大喜之日,若是舞刀弄剑的终究不雅。在下便以折扇应战。”公孙玉轻哼一声,猱身上前道:“废话少说!”左掌猛然击来,甚是霸道凌厉。余问书折扇轻叩,一招“月夜推窗”径直使出,干脆利落间又不乏一股风流潇逸之态。众人瞧了不由自主地一阵喝彩,心中暗赞道:哪来的一个英俊美少年啊,功夫凭地了得。
公孙玉本就自觉形貌委琐,眼见余问书神姿清奇,气度雍容,越发觉得自惭形秽,羞愧交迸。掌中加劲,招数使得更加狠辣。余问书暗自心惊道:未想此人功夫竟是如此高强。当下腾空跃起,扇面张开,宛若一只白鹤“嗖”地扫向公孙玉的面门。众人只觉一阵凉风袭来各自的衣袂都飘荡起来。那新娘身子微微一颤,忽然头上的那块纱巾滑落了下来……
许是用人世间的任何词汇都难以描绘出她的至美之姿!
红绡尽处是一张惊世骇俗的容颜,那眉眼,那口鼻,呵,明艳无匹、端丽难铸。横波掠目处众人顿时心头一阵怦怦狂跳。忽听“啪”地一声,一人手中的酒杯跌落了下来,摔得粉碎,随即又有许多酒杯应声而落。众人均自沉醉在了她的绝世容光之下,心中皆有一个念头:天底下哪有这般美的女子,必是天仙无疑!
公孙玉和余问书也停住了手,怔怔地瞧着她。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少女举起红袖轻掩半边玉颊嫣然一笑,娇丽无限,满室生辉。不少人早已纷纷跪倒在地顶礼膜拜,直是把她当做天人一般。她,就是夏孟青之女夏潇吟!
公孙玉重重地“哼”了一声,怒道:“谁让你把面纱揭下来的?谁让你在这儿丢人现眼的!”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禁勃然大怒起来,心道:什么丢人现眼?你小子生就这副尊容才叫丢人现眼呢!好好的一个大美人儿嫁了你,真是白白糟蹋了!其中一位年纪较长之人见此情形如此尴尬,当下哈哈一笑,上前道:“公孙少爷你也别生气了,我看这新夫人并非有是意要将面纱揭下。哈哈,反正大伙儿也都是江湖中人本就不拘什么俗礼,这见了也就见了。再者这公孙夫人如此貌美,公孙少爷你也面上有光啊。”他本欲说几句话打个圆场,但在公孙玉听来却是字字讥刺,登时脸色铁青,冷冷道:“好啊,你这分明是成心羞辱我来着,说我面貌丑陋配不上新娘!怎么你刘鹤想和摘星阁做对么?”
刘鹤皱眉道:“公孙少爷你这是什么话?老夫一片好意,你怎么不识好歹啊?”公孙玉更不搭话,身形一闪,左掌拍出,重重地击在了他的胸口,端的是迅捷无比,刚猛异常。众人还未看清,便听到刘鹤一声惨叫,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这番变故都是众人所料不及的,酒宴顿时乱成一团。
夏潇吟愠道:“你这是干什么?好端端地把人伤成这副模样!”公孙玉道:“这有何不可!除非……”他看了一眼刘鹤,突然疑心大起道:“难道你和他有了苟且之事!”夏潇吟秀眉一皱,喝道:“你嘴里不干不净地胡说什么!”公孙玉颤声道:“是了,你定是嫌我相貌丑陋配不上你,所以……所以就和这老匹夫勾搭上了。你……你……”他素来就深以容貌粗陋而抑抑不快,如今娶到这般惊世绝艳的佳人欣喜之余,疑忌之心也凭空多了几分。
夏潇吟怒极反笑,竟稳稳当当地往凳上一坐,道:“不错,正是如此。”这句话说得清脆响亮,在场之人几乎都已听到,一时间惋惜、轻蔑、嘲笑的眼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二人的身上。公孙玉面上的肌肉猛然抽搐起来,脸色由青变白又由白变成了褚红色,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把这小贱人给毙了!正欲挥掌劈下之际,但听公孙跋喝道:“住手,还嫌不够丢脸的么?你们夫妇二人有什么事给我滚回房门再说!哼,你现在先给我比完武!”
公孙玉强忍怒气,“呸”地吐了口唾沫,愤恨道:“好,等我比完了,再和你这个小贱人算帐!”重新回到了大厅中央。只见余问书轻挥折扇,神态闲雅,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仿佛对眼前之事不萦于怀。
公孙玉拱了拱手道:“怠慢了。”
余问书笑吟吟道:“不急,不急。”话说间,手中的折扇已倏然点出,这次他先发制人公孙玉不免有些手足无措,只觉臂上一酸,险些摔倒。夏潇吟在一旁看着不由“格”地一声笑了出来。其实在她心底对这桩婚事本就极为不满,加之适才公孙玉又出言无状羞辱于她,因而此刻反倒愿意余问书能够取胜。她这一声娇笑旁人都已听得神魂欲醉,而公孙玉却是怒不可遏,骂道:“贱人,你给我住嘴!”夏潇吟扮了一个鬼脸,道:“瘦竹竿,你打不过人家认输便是了,何必发这么大火呢?嘻嘻!”这句话正是刺到了他的痛处,公孙玉眼中精光暴起,转身道:“信不信老子当真杀了你!”余问书见机而上,倒转扇柄,“啪”地一下打在了他的屁股上,众人一阵哄笑。
公孙跋原本镇静自若的脸上突然闪过一道青气,随即隐没,依然淡淡道:“玉儿凝神应战,心无旁物。”公孙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是!”缓缓将“七星掌”一一使来,张弛有度,凝重沉厚。余问书虽然以招数轻灵取胜,但此刻公孙玉心神合一,抱气归元,掌法竟然密不透风。百招过后,余问书渐感不支。公孙玉却愈战愈勇,右掌凌空划了一圈,使出一招“七星抱月”。掌风泠泠煞是逼人,余问书忍不住打了寒噤。
却听夏潇吟开口道:“他的气门在神阕穴上。”余问书身子翻转,扇柄点出,好一招“宝帘闲挂”!公孙玉不由一惊,急忙收掌格挡。夏潇吟又道:“点他肩贞穴,快!”余问书依言点去,公孙玉肩头吃痛,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余问书微一踮足退回原位,白衣如雪,长袖振风宛然一个翩翩佳公子。夏潇吟赞道:“好轻功。”余问书转身深深一揖,道:“多谢姑娘指点。”原来那夏孟青虽然在江湖上声明不佳,但于天下武学其实所知甚广。夏潇吟自幼追随父亲学艺,对各家武学自是了如指掌。
公孙玉受挫之后,心头愤恨已极,究其祸根自然非夏潇吟莫属了!新婚之日,新娘子竟然帮着外人打败夫婿,这实在是个奇耻大辱!公孙玉大吼一记,厉声道:“你……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为何……为何要帮他?!”夏潇吟俏脸生霜,冷然道:“你说呢?”公孙玉悲愤道:“我怎么……怎么知道?怎么知道你们两个狗男女会做出何等丑事来!”夏潇吟“哼”地一下,转过脸去。
余问书插口道:“公孙公子你这话说得可就错了,你既然娶了夏姑娘就应该相信她,如果不相信她又为何要娶她呢?”公孙玉道:“我说怎么不是呢?你们二人同声同气的,还说没什么,谁信!”余问书还待辩解几句,夏潇吟已径自走到大厅中央。烛影轻摇,衬着她那一袭殷红的罗衫,愈发显得人美如玉,风姿卓然。但见她微启朱唇,朗声道:“在场诸位见证!我夏潇吟今日对天盟誓此生绝不嫁公孙玉为妻!”说完素手一扯,大红喜袍立时碎成两片,露出底下一身洁若霜雪的素衣来。
众人只瞧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夏潇吟淡淡一笑,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停在了余问书的脸上,道:“你来这儿做什么?”这话问得很是突兀,余问书不由一怔,答道:“在下前来乃是讨杯水酒。”夏潇吟嘴角微微一动,盈盈如水的眼波中似有嘲笑之意,道:“莫非你也贪图那谪仙酒百毒不侵的功效?”余问书仰天打了一个哈哈,神色倨傲道:“若不是为了救我朋友性命,区区一杯谪仙酒在下岂会放在眼里,姑娘你也忒小瞧人了!”夏潇吟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道:“你朋友中了毒。你甘冒大险为他盗药,倒的确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略一迟疑,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咱们走。”纵身一跃,宛若一片流云飘飘然地飞出窗外,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轻功之高实在已臻化境!
二人施展轻功奔了许久,直到东方渐白才放慢脚步,停了下来。余问书道:“我得回去。”夏潇吟奇:“回去做什么?他们以为我和你有……”玉靥一红,说不下去了。余问书瞧着她娇羞的模样,着实秀丽难言,心头不禁一荡,痴痴道:“我……”夏潇吟满脸绯红,嗔道:“你这么傻呆呆地看着我做什么?”余问书猛地回过神来,自觉失礼,稍稍退开了几步,道:“我得把谪仙酒取出来,否则我的朋友恐怕性命难保。”
夏潇吟“格”地一笑道:“枉你生就一副聪明面孔,其实是个笨肚肠。那绛仙草既是摘星阁的镇派之宝,公孙跋又岂会如此大方将它酿制成酒宴请群雄呢?若是我我也不会,而是找个隐蔽之处悄悄藏起来。”余问书颔首道:“不错,可是那谪仙酒既不是绛仙草所酿,当中又会是什么呢?”
夏潇吟负手而立道:“你猜?”余问书微笑道:“我是个笨肚肠猜不出。”夏潇吟小嘴一撅,顿足道:“不猜就算了。”食指轻叩玉颊道,“你那么笨看来是没法救你的朋友了。”想到周韵清余问书心头一颤:若是黄昏之前不把绛仙草带回去的话,只怕周姑娘当真……当下恭恭敬敬地向夏潇吟行了一礼,正色道:“还望姑娘你指点迷津。”
夏潇吟道:“你注意没有,今日那酒宴上所来之人皆是各大门派的重要人物。”余问书心中思道:你明知我心急却还要跟我绕弯子,实在顽皮!夏潇吟见他皱眉不语,又岂会不知他心里所想?笑盈盈道:“嫌我罗嗦?不耐烦听了?”余问书勉强笑道:“哪有,你继续讲。在下洗耳恭听。”但眉宇间仍不免流露出一股抑郁之色。
夏潇吟却恍若未见,接着说道:“一天夜晚,我本想偷偷逃出公孙府,哪知竟给我发现了一件天大的秘密……”
第三回 钗头凤·身无彩凤双飞翼
夜已深了,公孙府内静悄悄的,但此间的主人却并没有熟睡。
公孙跋举起酒杯缓缓地饮了一口,沉吟道:“那些酒你可都准备好了?”
“爹,你放心。孩儿已照你的吩咐将‘蛛星散’放入酒内。”公孙玉接过酒杯大口一饮,甚是兴奋。
“好,好!”公孙跋微微笑道,“三日后,你大婚之时我便会用此酒宴请群雄。用不了多久这偌大的武林将会尽皆臣服于我的脚下。哈哈,哈哈!”
公孙玉得意洋洋道:“是啊,爹你真是高明!这蛛星散无嗅无味,即便服了也要等数月之后才会毒发。那时旁人纵要追究,也不知是爹你所为了。到时候各大门派群龙无首,爹你振臂一呼,这武林盟主的宝座就轻而易举地到了你手中。”
公孙跋捻了捻胡须,正色道:“只是,眼下还有一个大患没有除去。始终让我不得安生。”公孙玉道:“是谁?”公孙跋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一字一顿道:“余玄青!”十指加劲,酒杯顷刻捏得粉碎。
公孙玉“哼”地一声,轻蔑道:“那个老匹夫,爹你何必怕他!他日等爹做了武林盟主带个十万八万人将那天蚕门移为平地!”公孙跋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倒是聪明的紧啊!那天蚕门位于蜀中苗疆,盛行蛊毒之术,常人若是沾染上了蛊毒必死无疑。更何况,余玄青手中还握有天下三毒!”公孙玉急道:“如此说来,我们是拿他没办法了?”
公孙跋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道:“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他身边我还有一粒棋子呢。”公孙玉茫然道:“什么棋子?”公孙跋摇了摇头,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歉疚,喃喃道:“天机不可泄露。”
天已大亮,丹霞如火,旭日高升。夏潇吟却依旧不紧不慢,缓缓道来:“那日我得知公孙跋父子在酒中已下了蛛星散,便偷偷溜到酒窖,将坛中的毒酒全部换了。”余问书笑道:幸哉!却见夏潇吟眼光闪动,颇为狡狯,不禁问道:“你又做了什么手脚?”夏潇吟煞有介事道:“我可比公孙跋心肠好多了。他下的是毒药,我只是在里面放了点巴豆而已。”她顿了顿又道:“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亦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现如今我能保全他们一条性命已是不错。这小惩大戒一下又何妨?”说着顽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