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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东风无痕-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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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女却不如他这般风雅了,招招狠劲大有致人于死地的势头。烟雨飘摇,那少女的脸上、手上、发上都沾满了晶莹的水珠,清寒得宛如幽花新雪,碎玉琼瑶。那少年不觉一呆,喃喃自语道:“‘一枝梨花春带雨’美,当真美!只是花再美又怎及得上人呢?”他一面说着,一面对她仔细打量竟像在欣赏一件奇珍异宝似的。

  那少女“哼”地一声,道:“少废话,今日取你之命,我势在必得!”剑尖分刺由上至下,好一招“醍醐灌顶”。

  那少年还了一剑,奇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取我性命?”

  那少女剑上加劲,使得犹如急风骤雨一般。

  那少年皱眉道:“你这剑法使得不雅,忒狠了些。”

  那少女怒道:“什么雅不雅的,只要杀了你就是!”剑锋一转,寒光闪烁,这招叫做“云横秦岭”,煞是狠辣凶猛。

  那少年微微一笑,道:“好,既是这样,我便使招‘雪拥蓝关’与你对仗如何?”剑随风至,如片片飞雪悄然落下。

  那少女俏脸一沉,冷若冰霜,喝道:“余问书你胡搅蛮缠做什么!咱们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岂不省事!”那少年不由一怔,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手中的剑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那少女瞅准机会,“嗤”地一剑正好刺入他的胸口。

  余问书只觉一阵剧痛,连忙挥剑抵挡,汩汩的鲜血不断涌出,染在他那洁白的长衫上,宛如点点红梅,娇艳欲滴,更增几分风流之态。他捂着伤口,兀自强笑道:“多谢姑娘为在下画了这幅‘红梅映雪图’。”

  那少女见他身受重伤之下,还能这般泰然自若,谈笑风生,心下也不禁有些佩服。她叹了口气道:“余公子你本来也算是条好汉,奈何在下师命难违,实在是逼不得已。”

  余问书深吸一口气,勉力镇住内息道:“余某行走江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姑娘若要取我性命尽管拿去。不过总得告诉我个理由,也好让我死得明白。”

  那少女默然不语,半晌方道:“好吧,我告诉你。让你死得明白!”

  余问书抱拳道:“多谢姑娘!”

  那少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仿佛那是件极其可怖的事情,不过她还是鼓足勇气道:“你可听说过江湖上有个天蚕门。”

  “天蚕门?!”余问书骤然一惊,要知道这天蚕门可是江湖中第一用毒大派,尤其以“碧蚀酒”、“孟婆汤”、“黄泉水”三大奇毒闻名于世。若是寻常剧毒服了,至多当场毙命,但这三大奇毒不但毒性猛烈而且要将中毒之人折磨得体无完肤,方才死去。因而武林中人听到“天蚕门”这三个字,都闻风丧胆不敢冒犯,纵然是一等一的豪杰侠士亦是如此。

  余问书沉默许久,缓缓道:“你是天蚕门的人?”

  那少女臻首道:“不错!”

  余问书涩然一笑道:“我明白了。”

  那少女长剑一刺,道:“你莫要怪我。”

  余问书闭目不语,脑海中反复翻腾着多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屈辱、愤恨、悲苦交织于心。一不留神,竟被长剑所刺中。

  那少女一声惊呼,长剑坠地,发出极其清脆的嗡鸣声。

  那是个春深的夜晚,半轮眉月宛若江南少女和羞的眼儿,若隐若现地躲在春山薄雾之中,偶尔云开风霁,方才落下一抹青烟似的银辉。

  凌秋竹的心隐隐有些生寒。去年清明时节尚是耳鬓厮磨的温存光景,现下却是空留金杯玉盏,伊人独醉。“莫非他也如玄机那般,弃我而去?”丽人的心不禁有些慌乱,想到曾几何时,在一个又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自己是如何数着寥落的星光孤独而眠便止不住的恐惧。

  诚然在外人眼中自己是幸福的,夫君余玄机乃是江湖上有名的青年才俊,亦是天蚕门未来的接班人。郎才女貌,如花美眷,一切都是那么的羡煞旁人。可对于凌秋竹而言这些所谓的光环、赞誉不过是束缚自己青春年华的桎梏罢了。

  成亲不及一载,丈夫便振袖而去,走得倒也潇洒,甚至连只言片语也没留下。惟有腹中的那块骨肉在蠢蠢欲动,难道这便是自己后半生的归依么?

  红酥手,黄滕酒,几杯狂药下肚,丽人只觉浑身火辣辣的。醉眼迷离间,是另一个男子温柔的笑靥,他叫余玄青是丈夫的兄长,一个会说软绵绵情话的风流郎君。丽人的心开始飘荡起来,也不知是酒醉心迷乱,还是早有预谋,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凤钗儿颤动,美妇人“格”地一笑任由万缕青丝缓缓滑落……

  至此以后余玄青便成了暖阁内的坐上宾,他是那么的善解人意,那么的柔情似水。每一个眼神都叫人心跳、欢喜,可是在这暧昧的目光里却时常闪烁着一种东西,是如此的晦涩不明。

  玉箫在凌秋竹手中闪烁着幽淡的光辉,这是丈夫留下的信物。一个让天下人为之痴狂的宝物。

  “称霸武林,真的那么重要么?”凌秋竹悲哀地想着,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余玄青守在自己身边是否也是为了这玉箫中的秘密?

  她无奈地笑了笑,是又如何?自己能够毅然决然地离开他,带着孩子去过那种漫树黄花的凄清日子么?她办不到,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女子,需要心爱之人的深怜蜜爱,缱绻柔情。只要能和余玄青在一起,即便享受片刻的狎昵也是好的。

  暖阁的门推开了,余玄青醉醺醺地走进屋来。凌秋竹秀眉微蹙,旋即迎上前去,柔声道:“你去哪里喝酒了?回来的怎么……怎么这般晚?”近一个月来,他对自己冷淡了许多,听外人说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余玄青醉眼斜睨,冷笑道:“怎么?你疑心我?”

  凌秋竹一惊,忙辩解道:“不,不,我哪会这么想?你对我已是很好了。”话虽如此,但心里仍是免不了一阵酸涩。

  余玄青“哼”地一声,道:“明白就好,”看了眼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生出几分歉疚之意,当下将她搂入怀内,道:“我不是怪你。只是你该明白,这些年我最希望的便是能干出一番大业来。可是师父也真偏心,二弟虽然走了他也不肯把天蚕门交给我打理……”

  凌秋竹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没法子,他老人家的确是固执了些。”

  余玄青道:“因此我若要出人头地只有另想他法。”

  凌秋竹颤声道:“什么法子?”

  余玄青道:“江湖上盛传,当年二弟从桃源门夺得的那管玉箫中隐藏着一个称霸武林的秘密。弟妹,你知道这当中的秘密是什么么?”说到这儿目光中满是热切。

  凌秋竹强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懂得这些事情,况且……况且那玉箫也不在我身边。”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是很坚定。

  “当真?”

  “当真……”

  病榻上,是一张极其憔悴的脸,即使在红红的烛光衬映下,也未见半分血色。那人便是凌秋竹。床前站着一名七八岁的男孩,俊秀的面庞上沾满了泪珠。凌秋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喘着粗气,安慰道:“书儿,你莫要哭。娘……娘不会……不会有事的。”那男孩叫余问书,他见母亲病得这般重,伤心之下忍不住哭了起来,只听他哽咽道:“娘,我,我去给你请大夫,请他治好你。”

  凌秋竹苦笑道:“别去了,这些年大夫陆陆续续也看了不少了,若有用早就好了。或许这是我罪有应得吧。”她低低叹了口气,抚摩着儿子稚嫩的脸庞,甚是歉疚,“书儿,这些年娘一直没有好好照顾过你,心里很不好受。娘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爹爹……”

  余问书哭道:“不,娘对孩儿很好。等孩儿长大了,一定找回爹爹,我们一家三口永远不分开。”

  “把你爹找回来?”凌秋竹凄凉一笑,神思似乎飘了很远:“他的心早就随着那个女子走了,回不来了。他娶我不过是遵从师父遗命罢了,唉,对我绝情,我也……我也对他不忠。也许我们真的没有做夫妻的缘分吧。”她略略喘了口气,硬是支撑着坐起身来,从床褥下取出一管玉箫,递于余问书道:“这是你爹留下的,当年我曾想过用此来绑住你大伯的心。可是……可是他和你爹一样,心都不在我这儿。你爹执迷于情爱,而他痴迷于权势。我在走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玉箫交给你,书儿听娘的话离开这里,去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余问书强忍悲痛道:“孩儿明白。”

  凌秋竹微微一笑,欲待再说些什么,却觉一点气力也没有。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落下一滴刺人的血泪。




第二回 凤求凰·美人如花隔云端

  余问书缓缓睁开眼睛,只见烛影摇曳之下,一名绿衣少女正坐在案前转轴拨弦,一曲流音从她指尖划过。琴音泠泠若风动碎玉,似水激寒冰,时而清亮悠远,时而又柔媚婉约。余问书只觉一阵茫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烟柳画堤,参差十万人家的江南水乡。醇醇的杏花酒,纤纤的玉人手,神光离合间,一名春山为黛、秋水为神的黄衣女子正朝自己凝眸含睇。他心头一热,冲口叫道:“小雅,是你么?”

  那少女微微一惊,“铮”地一下手中的琴弦应声而断,她转过脸来,淡淡道:“你可终于醒了。” 语音娇柔动听,但眉宇间的神色仍是这般冷漠。余问书如梦初醒,心中大感失望,他定了定神道:“原来是姑娘啊。”环顾四周,但见此处陈设雅致,纤尘不染,显然是个女子闺房。心下一阵茫然道:“这是哪儿?我……我还没死么?” 那少女漠然道:“这儿是风月坊,是长安城最出名的青楼。”余问书不由一呆,叹道:“卿本佳人,为何流落风尘呢?”

  那少女嘴角一动,眼神中似有凄苦之意,但随即一闪而过,不动声色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余问书沉吟道:“是天蚕门派你来的?”那少女轻哼一声道:“不错,长安城中聚集各方武林门派,我奉师命潜伏在这儿,正是为了打探各大门派的虚实。而这风月坊不正好用来掩人耳目么?”余问书冷笑道:“余玄青倒真是用心良苦啊!看来你这次‘以武会友’也不过是为了套取各大门派的招数罢了!”语含讥刺,那少女听了也不动怒,只是斜睨了他一眼,缓缓道:“这次我饶你不死,只是不想乘人之危。它日等你伤好之后,我必定取你性命绝不容情!”刷地抽出腰间佩剑凌空虚晃一记,道:“这就是你的下场!”余问书微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姑娘要取在下的性命尽管拿去,何须多言?”

  那少女眉头微皱不可置否,起身推开窗子,一缕清澈的月光照了进来。扑洒在她那俏丽的面庞上,似烟非烟,似雾非雾,宛若笼罩了一层浅浅的银霜,当非尘世中人。那少女望着玉宇中的一眉凉月,突然轻叹一声,若有所思道:“一眨眼又是清明节了。”幽深的眸子里似乎蕴有点点泪光。余问书不解道:她怎么了,为何变得这般忧伤?难道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

  但听她幽幽吟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是陆游的《卜算子》原为诗人感怀身世之作,如今由这年纪轻轻的姑娘口中吟来,倒让人有种少年迟暮,老气横秋的感觉。余问书思道:看她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却好像满腹心事似的。不过她一介女儿家屈居于这烟花之地,强作欢颜,假意迎承,也的确难为她了。想到此处,心中不自禁地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惜之意。

  忽听几声低啸,一枚银针破窗而入,“啪”地钉在了门柱之上。那少女蓦然惊醒,随即脸现喜色道:“是姑姑来了。”刚要去开门,转念一想,回头对余问书道:“我姑姑不喜欢见到外人,你安安分分地躺着可别出声。”轻轻放下纱帐,将门打开。

  但见一名中年道姑快步走了进来,披着一袭雪也似的衣衫,面容倒也生得颇为清秀,只是左颊间一道血红的疤痕透露着一股逼人的煞气,令人不寒而栗。那少女恭恭敬敬地上前行了一礼,叫道:“姑姑。”那道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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