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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为卿春-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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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了一下,才说道:“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春色半城湖。以后有机会,我倒真要去那里看看,比莫愁湖如何。”
  “若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 
  “如果在下有幸,定与姑娘同去。”
  她眼波一横,笑容泛起。
  “在下欧阳兰羲,敢问姑娘芳名。”
  “柳亦如。”
  柳亦如?我当时听到这个名字,简直有些飘飘然。“刚才路过湖畔,远远看到湖畔柳树下一位身着黄绿衣衫的女子,我以为是柳树仙子下凡,不由看得痴了。听到姑娘芳名才知我没猜错,姑娘果真是柳中仙。”
  好似被我说得害了羞,她低头一笑,我却觉得,天地失色。
  故事说道这里,兰羲转过头看看听故事的卿婉,卿婉笑着说:“看我做什么?接着讲,我都迫不及待了。”兰羲只能接着说,但眼神依旧看着卿婉。
  船又行了一会,岸也渐渐远了很多,坐在船上只能感受到湖风,和周围的山川,这才明白什么叫做湖光山色。
  在船尾的店家对我们说:“二位来的可真是时候,前几日春寒料峭,谁也不愿坐在船上吹冷风,可这几日天气回暖,今日又春日当头,晴空万里,可见姑娘和公子皆是和这山水有缘之人呀!”
  “对了,二位,这湖中央有一小岛,岛上风景比这湖中更显奇特,二位要不要上去看看?”
  “更显奇特?难道这岛上还有比这里更好的?”
  “我相信二位一定不虚此行,但我一定要卖个关子,需要亲眼看到此情此景才算不留憾事呀。”
  看她还没有反应,我便说:“既然这位老伯如此诚意,想必里面真有美景,不如,请柳姑娘进岛一观?”
  “那……也好。”
  于是,这艘小船便停在了中间一处小岛上,从湖中看,岛并不大,但树木繁多,当时又是树木长新芽的时候,所以与众不同。我们三人从船上下来,跟着这老伯走。起初我只觉得,这岛和其他没什么稀奇,不过待走过一段路,从一片林子里转过弯,却听到走在我前面的亦如惊叹了一声,我赶忙走过去,一下子也被面前的景色所吸引。那是一片紫色的天堂,一片平坦的草地上,长满了紫色的花朵,花朵上各式各样的蝴蝶翩翩起舞,宛若仙境。
  我们都被眼前风景所征服,只听到那老伯笑了两声,说道:“二位真是和这里有缘的很,前几日天气冷,我来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今日竟然……”
  我问道:“老伯,这花我以前竟没有见过,不知是什么花草?”
  “这叫二月兰,我们这些人都叫它诸葛菜,每到二月,这里的二月兰一起开放,我瞅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带你们来看看,没想到你们真是有缘分的人呀。”
  我看向旁边的亦如,她笑着盯着面前的花田,眼睛里泛着光芒,和刚才的样子竟然不同。
  “既然相遇,莫要错过。”
  她淡淡地说出这句话,之后看向我,然后高兴地冲到一片花海里去,我看到沿着她跑过的路线,花丛中躲避的蝴蝶竞相飞起,仿佛围绕着她翩翩起舞。她在花丛中轻舞,两袖旋转,仿佛在拥抱着这片花海。而我,看着这个在我面前飞舞的人,渐渐沉沦。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在她面前也不过如此。
  她并没有真的跳舞,只是旋转着舞动衣衫,不过那时我就期盼,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看到她为我跳一支舞。
  在那天之后,我每天都去莫愁湖,却从未再次看到她。
  那几日我心灰意懒,干脆雇了一条船,闲来无事便一个人去岛上看花,鲜有人打扰。有一天夜晚,我坐着船带着一把琴去了岛上,不过那日夜晚多乌云,船夫说可能会下点小雨,劝我回去,我倒觉得下雨天看花更有意境,执意不肯,他也只好载着我去了岛上。
  那日其实是我第一次晚上去看花,没想到与白日不同,花丛中竟然有一大片大片的萤火虫,更有仙境的感觉。
  我看着这片绿色的荧光,简直难以置信,只恨此时没有一个人陪着我看。我坐在一棵树下,把七弦琴放在腿上,感觉这一刻,只有我手中的琴音,和眼前的世界。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看到不远处有一盏灯光缓缓走来,我原以为是船夫来了,细细看去却是一把十分精致小巧的宫灯,却看不清楚人,待到走近,我的琴声戛然而止,我才看到竟然是她,柳亦如。
  我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仿佛是我的幻觉,抑或她真的是这里的神女,神一般出现在我面前。
  或许她也是没有想到眼前的情景,一时间也看呆了。
  我反应过来,站起身说:“柳姑娘,天色已晚,你怎么来了?”
  她回过神,笑着看向我,“今夜无事,便来了,却不虚此行,没有错过这么美的风景,和这么美的琴声。”
  我被她夸得一笑,说:“我的琴声只是其次,我想那日见到姑娘在花丛中的舞姿,想着今日有荧光为伍,有花海为衬,可否让小生以琴声为伴,换得姑娘一舞?”
  她有些吃惊,接着重现她的笑容,“欧阳公子琴艺精湛,我若能以一舞换一曲,也算不枉此番景色。”
  “那样甚好,你想听什么曲子?”
  “我素来喜曹子建的《洛神赋》,就请你奏一曲《惊鸿曲》吧。”
  那一夜,仿佛梦回大唐盛世,我看到了梅园里的一曲惊鸿舞。只是在我眼中,亦如的舞更加美轮美奂。我弹着琴,注视着她,享受着眼前的一切。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
  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她宛若一只鸿雁下凡,任意在空中翱翔,空中的萤火虫仿佛受了她的鼓舞,更加起劲地飞在她的身边,她那晚穿的一身白裙,却在绿色的荧光下显出淡青色,加上紫色的花朵在她足下铺就的平毯,如果不是还有风吹过的知觉,我甚至以为已是走入仙境。
  一曲结束,她白色的裙摆飘荡在风中,我却担心她转眼间就会随风而逝,害怕一切都是我的梦境,甚至连她朝我笑一笑,我都感觉是在向我告别。我无奈地自嘲,看着她虚幻般向我走来,我像还沉浸在过去的时候。
  她看着我没有反应,笑着说:“怎么发呆了,是刚才被哪里的妖怪摄取了魂?”
  我也笑笑,“是被摄取了魂,却不是妖怪,而是九天玄女。”
  她面上笑容奇怪地透出苦涩,声音也变得低落,“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未你想象地那般美好,你会怎么看我?”
  我不明白她的话,也不知道该怎样说。
  看天色还早,我们也都不忍心离去,她便也坐在我身边听我抚琴。有时候我们也互相聊天讲故事,我甚至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就此停止,让这一刻永恒。
  可相聚总有分离,她起身回去,我怕此次离别又不知何日相见,赶紧拉住问她:“柳姑娘,不知姑娘家住何府,我一定前去拜会。”
  谁知道她眼神一暗,“公子,小女子小户人家出身,公子还是别来了。”说完她便要走。
  我急着追出去,她却浅浅说了一句,“公子,门户有别,以后我们就不再相见了吧。公子请留步。”说完没等我说话,她便匆匆离去了,只留下一个白色的背影。
  我完全不明白她说的话,甚至觉得可笑,我不需要她有多高的家世地位,我只需要你认可我,愿意和我相知相伴。
  我静静想着,竟没发现天空中飘下几丝雨点,落在我的面颊上。我伸手拂去脸上的冷雨,现在想想,或许是上天给我的某些征兆,我却没有发觉。
  我回过头,看着她刚刚跳舞的地方,由于下雨萤火虫也躲在了树下,雨中只剩下一片紫色的花朵还在模糊中绽放,我摇摇头,头顶着雨丝,回到岸边。站在船上回去,我想着: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也要找到你。
  回忆到这里,兰羲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拿起手中的茶杯,而卿婉则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后面呢,你找到她了吗?为什么没跟她在一起?”
  兰羲长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其实后面很简单,我回去告诉父亲让她帮忙去寻找亦如,父亲很乐意地帮我去张罗,可最后……因为地位悬殊,我……我就没有跟她在一起。
  兰羲简单的几个字便把这段历史讲完,卿婉哪里同意,“‘地位悬殊?’什么样的地位悬殊能够让爱情都不复存在?难道这些身外之物也需要如此在乎?难道堂堂欧阳府还养不了一个穷人家的姑娘?”
  兰羲看着面色不解的卿婉,很无奈地低头,说了一句话:“枇杷花下教书人。”
  卿婉手中刚拿起的茶杯,“砰……”的一声又落到桌上,她竟不去整理,只是有些同情地看着兰羲,口中重复着“枇杷花下教书人”。
  茜儿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都不说话,自己便悄悄的问:“什么叫‘枇杷花下教书人’呀?”
  卿婉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静静地说:“唐代著名才女薛涛,姿容美艳,性情机敏,通晓音律,名动一时。多少文人墨客与她相知,多少豪门公子以得到薛涛一字抛掷千金。而无奈一代佳人,却身份卑微,只是蜀中……一名歌妓。”
  “歌妓?”
  “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教春风总不如。后世因为她才情出众,称她为‘女校书’。如今‘枇杷花下校书人’便是歌妓。”
  “不错,”欧阳兰羲闭上双眼,“柳亦如,是秦淮河畔一名雅妓。”他慢慢说出这句话,就好像说着多少年来与他不相干的一件事。
  过了许久,他才说:“婉儿,你是否觉得,我是个毫无能力的人,在所谓的地位面前,我连抗争的能力都没有。”
  “不,”卿婉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是十年前,我总认为没有什么是所谓的阻碍,什么身份地位,不过是身外俗物。可如今,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其实有时候,金钱富贵还是其次,即使是个穷人,却依然可以麻雀变凤凰,可如果是身份之间的差异,却根本无法逾越。连我自己都无力阻止,又怎会强迫你?”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我的过去很像,”,兰羲说,“我们都没有得到自己曾经的感情。只不过你是因为他的身份太高贵,而我,确实因为她的身份太低贱。”
  卿婉摇了摇头,“我和你不同,至少你是爱她的,可我,一生只有一次爱情。”
  兰羲抬头看着她,一次爱情,给了自己,并不是皇上。
  “那,你们后来就没有再见过?”
  知道真相后,我急着便去秦淮河畔找她,找了几家之后,才在一家船舫里找到她,那时的她,穿着一身桃色的服饰,各式精美的刺绣图案,头上的金钗反射着各色光芒,衬托着她的华丽。可当我看到她拿着琵琶坐在那里,看着她堆积着笑容的眼神,她似乎离我很遥远,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我不可思议般地看着她,而她直到注意到我,眼神中才有一瞬间的改变,那种眼神我看不懂,好像是遗憾,无奈,但那更像是……悲悯。我不知道她是在悲悯我,她自己,还是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她,听着那些我从来不屑听的曲子,我从来不喜欢听琵琶曲,因为轻浮,因为媚艳,因为急促。可那一日的我,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静静地听着她换了一曲又一曲,看着我不认识的她。后来我留了一张便条,约她几日后的某一天,在金陵城钟山相见。
  每次看到我,她总是像一个坠落凡间的天使,可我已经知道,这只是她保护自己的伪装,甚至,只是为了抹去她心底的风尘。那一日,她恢复了一身白衣,山风吹动她的衣襟,飘飘欲仙。
  我没有跟她说别的,只是简单地问她,“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登山?”
  她没有说别的,也只是说,“我愿意。”
  于是那一日,我拉着她的手,从钟山脚下一路上山,虽然有很多荆棘,但我们没有多话,只是两个人一直往上爬,碰到难走的地方,我就拉着她走。天气很热,我们两个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却依然不愿意后退。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尽头。
  可钟山毕竟有顶峰,当我们两个携手爬到最高峰上时,我心中竟完全没有欢喜,反而是畏惧。我畏惧结束,就像畏惧着我们的感情在山顶接受阳光的洗礼。
  “是我疏忽了,竟没有告诉你,让你穿一件轻快点的衣服,这下把你衣服都弄脏了。”我看着她沾染泥土的裙边,歉意地说。
  “是我自己不小心,当时看到你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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