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风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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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真猛的抬头,虽然明知此人就是那段士章,而且心知此时出声,于事无补,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段大人,此事与我舅父毫无关系……”;话音未落,一条长鞭已如灵蛇飞舞,当空抽落,缠住她纤腰,再猛的一挥,允真凌空而起,正正落在段士章怀里。
允真又气又急,羞怒交加,此刻满面通红,七情上面,倒又将那美艳姿容更逼出十分颜色,顾盼之间,直可将人的魂魄引至九天开外。段士章佳人入怀,定睛看去,已是意动十分,迫不及待。
但他面上仍是冷漠异常,淡淡说道:“是么?那允真娘子就一同回去,好好给为夫解释一下。”说着,竟是不顾允真挣扎,强行将她两腿分开,跨坐在其身前,长腿压住允真玉腿,下身往前顶牢,长臂当胸合拢,瞬时间,允真除了嘴皮子,周身已是动惮不得。
在众人面前,以这凌辱姿势骑马,允真如何忍得,奈何身后乃是顶尖高手,她一介弱质女流,如何是他敌手,只能恨声骂去。只是这闺阁千金,翻来覆去也是那几句骂词,且句句不带脏字,让段士章听得好生不痛快。
只见他将大嘴凑到允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下流到极点的市井脏话,下身还故意往前一顶,允真哪里是这风月老手的手脚,听得那闻所未闻的粗鄙话语,当下已是惊骇异常,羞愤欲死。恨到极处,横下心来,一时竟欲要咬舌自尽,哪知一下已被细心查看的段士章察觉,进而单手锁住其牙关,悠悠说了一句:“娘子不想知道你娘亲现下如何么?”万事底定。
段士章双腿稍稍一夹马身,那骏马已经自行往前小跑而去,蹄声嘀嗒,清脆无比,却似敲在某人心坎之上,直入心底。
张玉冲呆呆站在屋脊之上,双拳死死握紧,眼睛已是遍布血丝,面上神色阴晴不定,脚下青瓦,已然尽碎。
教坊司内,西面的一间卧房,房内摆设雅致,处处可见精心排布,此刻灯火通明,烛映西窗,房中对峙的二人,正是谢允真和段士章。
除了经史文章之外,谢允真平日还爱看一些杂书戏文,读到那才子佳人的风月之事,总会脸红心跳,因而她并非完全不晓人事。就是往常卷云和她说到流长蜚短的时候,也总会有些红男绿女的话头话尾,对这男女间事,这二八佳人虽是纯真,又岂会懵懂不知?
正因由此,适才在马上,段士章故意紧紧顶住她时,她已从他下身情状,知道这龌龊下流的男人是箭在弦上了,此刻她眼见段士章紧紧盯着自己,铁塔样身躯已经慢慢紧逼过来,不由得更是心慌意乱。但她知道,此刻虽是危急,却是决不能自乱阵脚,故而几次深深吐纳后,心绪已略微平定下来。
细细思量过后,允真知晓此次已是断然无法脱身,心中虽是绝望,却在心念电转之间,突然萌生一个大胆念头。
只见允真收拾心情,蓦然冲段士章展颜一笑,这谢允真本就生得绝美,此刻刻意经营,更是笑靥如花,玉颜生辉,灯下观之,其秋水双眸含情带笑,似有脉脉天真样羞怯,又似有丝丝女儿家嗔怨,其中透着千般妩媚,万种风情,不可尽诉,只将段士章看得迷迷瞪瞪。
允真佯装羞怯,偏过头去,纤长玉指作兰花状,将鬓边一缕散发徐徐顺到耳后,动作缓慢优雅,赏心悦目,在这绝色美女作来,实是曼妙无比。
秀发顺好之后,允真这才往段士章那边斜斜递个妩媚眼风,而那段士章咽口唾沫,口中已是呐呐不能语了。这原是风月场中的常胜将军,脂粉丛中的花国状元,其人高大挺拔,相貌堂堂,又兼执掌天下锦衣卫,财雄势大,但得他青睐,多少女子已是千肯万肯,但偏偏在这谢允真面前吃下败仗来,可见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自有其道理所在。
允真见那段士章痴呆木讷状,不由又是温柔一笑,竟是款款移步上前,将娇躯依偎在段士章怀里。段士章原先百般思慕不得,故要横心用强,此际却见允真主动投怀送抱,一时以为身在梦中,不由得咧嘴而笑,痴形呆状令人发噱。
允真眼眸如同含着一泓清水,妙目流转间,将段士章的双眼吸引得一瞬不瞬。允真暗道,是火候了,随后秀眉轻蹙,玉面上缓缓带出一丝哀怨神色;那段士章不由得皱眉心痛,允真直视他双眸,哀婉说道:“段郎,允真红颜薄命,真真应了那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老话了。如今兜来转去,都脱不去段郎的运筹掌控,想必,这也是老天安排的一场缘分罢……只是允真终究命苦,流落到这教坊司来,从此后,就要操持那迎来送往的下贱生涯,日后以那残花败柳之躯,何颜以对段郎?如是看来,即便有那天降缘分,也是注定不能和段郎长相厮守了,允真着实命苦……”说到此处,秀美双目蕴含珠泪,盈盈欲落。
段士章听得允真此言娇柔婉转,不由得更是抱紧允真娇躯,口中急急说道:“娘子,你别怕,有我段士章一日在,就有娘子一日周全,谁也不敢碰你半下。你无需忧心,为夫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护得你安生度日。士章爱慕你多时,但家中境况如此,祖父又是高压钳制,若不使出这般非常手段,只怕连娘子的边也碰不得。但娘子且放宽心,无论如何,士章今后必定会好好待你,让你仍旧如从前一般,无忧无虑,欢快过活。”
允真听得段士章真情流露,不由得仰起头来,盈盈双眸中泪水终是缓缓滑落,一双玉臂,徐徐抱住段士章腰身,将螓首靠在他宽厚胸膛上,口中柔声说道:“听得此番话语,才知段郎对允真的真心……允真虽命苦,但风尘之中,得遇段郎,也算是邀天之幸了……”说到此处,允真又是抬头看向段士章:“只是段郎,如今允真却还有一事,要厚颜求你,求你务必要答应妾身……你我今日过后,就是真正的夫妻,我也是你段指挥使的人了,难道这岳父的深仇大恨,段郎你要坐视不理么?”一双美目默默凝视段士章,其中百般哀恳,万千愁绪,已是将段士章缠绕得心都碎了。
看得怀中娇小的意中人哀哀求告,段士章此际已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哪里还见丁点平日里的铁血果断?只见他定过神后,思忖得片刻,皱眉说道:“那户部右侍郎张凤致还好说,只是那户部尚书杜子均,他是我五弟的岳父;这……”允真在段士章胸前狠狠掐了一把,但他胸膛如铁样坚实,倒是硌得允真玉指生疼,也未见他呼痛,看他面上颜色倒似觉得销魂无比。允真轻咬下唇,泫然欲泣:“你五弟的岳父就该活命,你自己的岳父莫非就该身死么?我嫁你这狠心薄幸的何用?还不如随父亲去了,好过遭人暗地里耻笑……再不济,就是嫁给其他有担当的男子,说不得他也愿意为我父亲雪此深仇。”
听得此处,段士章脸上勃然变色,咬牙切齿说道:“休想!哼……娘子,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从长计议。但无论如何,这两个仇人,我定当为娘子除掉。若违此誓,为夫天……”允真玉手已是捂住段士章嘴唇,缓缓摇头,玉面上珠泪涟涟,却又交织感动,欣慰,感激,爱慕种种颜色,说不出的娇美动人,撩人心弦,一时看得段士章更是情难自已,紧紧搂住允真纤腰,心下只是想到,罢了,我段士章这一辈子,说不得是折在这天生的冤家对头身上了。
正是段士章心旌摇荡,神魂俱失之时,头顶传来喀的一声轻响,一枚银针已是电光火石般向他后背激射而去。刹那之间,事发突然,教这段士章又如何应付,兼之顾忌允真,他也不敢独自闪躲,待要抱着允真避开敌袭,已是不及,故而只能生生领受了这暗器。瞬时间,只见段士章中针后软倒在地,已是不省人事。
允真大惊,随即抬首仰望,屋顶却是一阵青瓦挪动声响,功夫不大,一个黑衣蒙面人如树叶般自屋顶轻巧落下。看得来人精光闪烁,黑白分明的双眸,允真气的险些背过去,虽然已经戴上蒙面布巾,但这双眼她到死都记得,这不是那该死的名唤张玉冲的小捕快又是谁!
第七回 风云又变劫数生
看着允真眼中怒火,张玉冲一时手足无措,长眉微展,凤目中神色复杂,踌躇了好一会儿,取下面罩,才吞吞吐吐说道:“那个…谢小姐,在下是顺天府捕快张玉冲,是来救你的,我之前不知道…”
允真却不搭腔,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径自走到段士章身旁,查看他的情形。眼见允真伸手去探他鼻息,张玉冲慌忙说道:“他没事的,我只是在针上喂了剧烈麻药天仙醉,此药瞬时起效,但过得半个时辰,自然就醒。只是我们还需趁此时机,赶紧…”
允真回过头来,直视他的眼眸,那张玉冲看着这闻名京师的女子毫无顾忌的逼视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慌乱间垂下眼帘,不敢与她对视,却见一只莹润玉手,径直伸到自己面前。他迷惑不解,抬眼看去,只见允真玉面上颜色淡淡,美目中却是烟波氤氲,极是动人。只听得允真一边伸手,一边对他说道:“再给我一根针。”张玉冲怎能不立时从命?
允真拿到针后,立时蹲下,往段士章胳膊上再插一记,然后粲然一笑,站起身来说道:“这下我们的时间又长了一时三刻罢?”张玉冲见得此状,目瞪口呆,一时不能言语,只是下意识点头,然后又慌忙说道:“不能再多了,再多就出事了。”
允真薄嗔的斜瞪了他一眼:“我有这般狠毒么?”看着这高大男子的白净面庞渐渐泛红,黑白分明的眼眸又不自在的乱瞄,允真心中一动,自己这美艳皮相可招惹祸端,却也可为杀人利器,若是妥当拿捏,细细谋划,要想作出点事来,倒也并不如何为难。眼见那段士章如此,这小捕快也是如此,任他英雄气概,本领高强,只要对自己动了心思,就可以找寻合适时机,种下因果,静待其花开漫天,纷繁叶茂。
原先这小捕快未到时,允真心想,横竖是躲不过去了,不如拼却这清白身子,假以颜色,虚应故事,借那段士章之手除掉仇家,岂不返利回本?故而她打点心思,放低身段,使出浑身解数弄得那段士章五迷三道的,却不料还牵出他的真心话语,允真忍不住自嘲,不愧是户部侍郎之女,还真是天生就有算计人心,幻化狐精的本事。
允真在绣凳上缓缓坐下,轻皱秀眉,原想着逼不得已,委身于这段士章,好报得家中血海深仇,却不料一场好戏刚刚演完,这傻子张玉冲就二度杀出,眼下却是怎生是好?允真灵秀眸子转得一转,已是动开了心思。
若是不走,这段士章醒来之后,自己可就再无机会走脱,说不得要如先前所言,和他作成了夫妻。只是自己知悉其心意后,对他委实无甚恶感,却也无甚好感,之前虚应,无非是逼于无奈,兼且图报父仇。如今有个逃离的机会在此,虽然前路未知,但可将将保住清白,虽是极好,只是父仇如何?母亲又待如何?
允真左右思量,万千念头,一时纷至沓来,不知作何抉择。过得一刻,允真终是下定决心,此前母亲就曾以死相逼,以求让女儿逃出生天,如若见得自己被抓回,不定绝望之下,会生出如何事端。确是如母亲所说,先走一个是一个,就如原先计较,到得安全处所再回头相救罢。至于父仇,且先看看段士章在自己被掳走后,是如何对待母亲不迟。
作定计较,允真缓缓站起,右手取下头上碧玉璎珞银簪,走到张玉冲身旁,冲着他甜美一笑,趁他一愣,左手已是牢牢抓住他结实的小臂。张玉冲脸色通红,把头侧过一边:“那个,谢小姐,你这是作甚…我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你…哎呦~~~”只见允真手中银簪已经刺入张玉冲小臂,创口不大也不深,但鲜血一时流出。张玉冲回过神来,怒目而视,猛地抽回手臂。允真将染上鲜血的银簪掷于地上,然后取出贴身香帕,撸起他衣袖,为他包扎伤口。
一时间,张玉冲被允真弄得糊涂了,不晓得她用意何在,一双俊目愣愣看着允真为其包扎。处置停当后,允真小手搭住他粗大臂膀,笑靥如花的说道:“呆子,你那么高,不蹲低些,你让我怎生跳上你背上去?”张玉冲眨眨眼睛,虽仍有不解,已是乖乖矮下高大身躯。
二人刚刚离去,地上的段士章双目缓缓睁开,眼中一片清明,却是神色复杂,不辨其中真意。只见他坐起身子,扬声招呼自己的暗卫:“听风,跟上他们,看落脚何处,暗中监护谢允真,顺便探明那小子底细。”床后阴影极浓处,蓦然一个黑衣人冲天而起,空中一个转折,已是直透屋面青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