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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贵女风云-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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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片刻之后,万历爷轻声问道:“小段子,你看此事如何处置为好?”段士章立时恭声答道:“皇上,小段子全凭皇上吩咐行事。”
  万历爷抹了抹唇上的短须,一时陷入沉思之中,又是良久,方才说道:“其他人倒还罢了,只是宁妃,毕竟是皇五子的母妃……谢氏家人若还在的话,且妥当照应些罢。”
  这话说得就颇令人玩味了,宁妃追究不得,那宁妃的表弟杜子均如何处置?是否为谢望直平反申冤,也是只字未提,只是言明妥当照应其家人,并未顾及其余。若是如此,即便是想名正言顺的除去杜子均之外的其余罪臣,也须费煞思量。
  。
  段士章仍是高举那托盘,垂首不语。阳光透过三交六菱花隔扇,被切割成一个个菱花方块,洒落在他身上,这背负阳光的男子,如刀凿斧刻的眉眼之间,有浓浓倔强,也有深深不忿。
  万历爷看着段士章那沉静凝肃的面庞,心里轻叹口气,面上却是作出肃杀神色,眼里怒意流露,威仪毕现:“小段子,你应是知晓,朕的面前,从不容人讨价还价!”
  段士章沉默片刻,霎时间心念电转,费透思量,却终是应道:“是,皇上,臣遵旨。”原先料想的不错,纵然证据在手,要想为谢望直翻案,却是难如登天了。原是想着,若是万一能为谢家昭雪,则可将谢彦宗之事顺势说出,为他日后博取功名留条后路,现下看来,却是不必操之过急,只因说出此事之后,对谢彦宗未必是好事。
  万历爷微微颔首,心下却是难免黯然,看着段士章还跪在地上,却是让他起身说话。
  段士章谢恩,缓缓立起身子,手中的托盘,也缓缓放到身前,却在这时,万历爷突地说了一句话,直如九天惊雷,震得段士章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见皇上神色似笑非笑,徐徐说道:“小段子,你可是厉害人物啊,就连朕的**里,都没有京师第一美人呐。”
  段士章悚然一惊,只因他着实不知,皇上是如何得知允真的真正下落。但他毕竟曾是历经无数艰险关隘,当下遂是强行平复心绪,一边偷觑万历爷眼色,一边略带委屈的试探说道:“皇上,谢允真她还曾是京城第一名妓呢。”
  万历爷一时被噎住了,手指着段士章说不出话,片刻之后,却反倒笑将起来。
  段士章趁热打铁:“皇上,郑贵妃郑娘娘,乃是世人皆知的天下第一美人,依臣之见,皇上才是天下间最令人欣羡的男子。”郑娘娘她还是天下第一等的醋坛子,即便京师第一美人放在面前,皇上您敢将她带入宫中才好。
  万历爷哈哈大笑,看去颇为欢喜。见皇上心情不错,段士章立时又说道:“皇上,小段子再怎么筹算,一切动静,不都在您的法眼之中么?臣与谢望直大人向来有点交情,当时虽是不齿其贪腐作为,却着实不忍见其独女沦落风尘,为人糟践,故而自作主张,为其定下那李代桃僵的脱身之计。万望皇上开恩恕罪。”
  万历爷冷笑一下,复又说道:“哦,你若是当真对她无意,不妨今日就将她送入宫里来。”
  只听得扑通一声,段士章已急得再次翻身跪倒:“皇上,臣妄言,臣知罪,臣自行打嘴……”遂是将手扬起,刚要打下,万历爷已是好整以暇的开口:“免了吧,在朕面前,且收起你那些个小心思。”说罢,还遥遥睥睨一眼。
  段士章笑嘻嘻的爬起:“是,皇上,小段子就是那孙猴子,怎么也翻不出您的五指山。”
  万历爷故意板起面孔,鼻孔里哼了一声:“说说看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着?”段士章指着嘴角笑道:“皇上,我让允真在这儿点了一颗美人痣,点得那个好啊,即刻判若两人…何况,现下皇上您已首肯开恩,天下还有谁敢说上半个不字……”想了想点痣之后,他那看上去韶华逸致,风流妩媚的小娘子,又忍不住得意说道:“一点朱砂相思远,玉人何处笑春风…”
  万历爷哈哈一笑:“你这都是哪里想来的鬼主意?”一面摇头慨叹,一面说道:“既是如此,我也就玉成此事罢了。”沉吟片刻,他缓缓说道:“朕记得刘綎和谢望直二人倒是颇为交好,且刘綎之子刘明重在品花盛宴上,还曾意欲为谢允真赎身。既是如此,朕就为你下道旨意,让刘綎将你这小夫人收为义女便是,这般处置,方不负为一家两好,皆大欢喜。”
  段士章一听,虽是心惊于万岁爷的耳目灵通,另一面,却是大喜过望,有了这道旨意,日后允真可是多了两道护身符了。于是立时又叩头行礼,拜谢圣上隆恩。
  只是这万历爷,却也有着自己的思量和顾虑,其一,他对谢家确是有愧疚之心,其二,这段士章和刘明重来日都是强力臂助,无谓让他们二人为了一个女子而内讧争斗,尽毁前程。索性,这个恶人,就让自己来担当罢。刘明重乃良材美质,如今被兵部派往京都去任职,也是好事,让其历练历练,来日定可堪当重用,至于女子么,大丈夫何患无妻,届时为他另择一门妥帖婚事便是,何必纠葛于一时?
  见段士章欢喜不已,万历爷摸摸唇上短须,正色说道:“小段子,你须记得,用情太深不是好事。老话说得好,温柔乡乃英雄冢啊。”段士章微微一笑,朗声说道:“臣谢过皇上教诲……只是,臣这般用情专深,都是跟着您和贵妃娘娘学的啊。”
  万历爷险些气得个倒仰:“段士章,朕终有一日,要撕了你这张利嘴,还有脸说自己忠厚老实。下去罢!”顿得一顿,他又说道:“把朕赐给你的尚方宝剑请回去,否则博宣先生会把你的腿骨打折。给朕记住,任她是何等样女子,都断然无法与这钦赐之物相提并论!”
  段士章面容沉肃,恭恭敬敬的说道:“是,皇上,臣恭领教诲。”他再次礼拜,随后端起那托盘,待要起身离去,却蓦然听到万历爷来了一句:“慢着!”
  段士章微微一怔,见万岁爷以手示意,当即知其用意,遂口中应是,登上丹陛,恭敬取过他手中的账页,缓缓放入丹樨之前的香炉之中。看着红色火光徐徐燃起,二人眼中光芒均是捉摸不定。这一烧,彻底烧掉了谢望直的洗冤之路,却也是保住了天子的颜面,同时还留下了两位皇亲的性命。
  眼前这一幕,是对段士章的信重,也是对他的告诫,缄口不言是必要的,妥善处置郭正也是应有之义。
  走过乾清门之后,段士章回头看看身后那金碧辉煌,象征帝国最高威严的宫殿,继而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总算能稍稍松口气了,此事如此解决,确是部分如愿,部分失算,但无论如何,冒了莫大干系和风险,总算为允真将后路铺好了……只是允真,如她日后得知真相时,会不会为谢家无法洗刷沉冤而不满呢?……允真,我着实已是倾尽全力了……他心中半忧半喜,一时没个着落,但登上马车之后,却是催着车夫,径直往段氏别府去了。
  
  

第六十二回 何处落花不是春


 皇上这些日子心里不太舒坦,群臣心中自然是明白的,能在这巍巍朝堂上屹立不倒,各位大人们,自然是各有各的神通,各有各的手段了。
  六年一度的京察已是将近收官,京都那边南察的奏疏已经呈递上去了,听闻圣意觉之尚可,但京师这边北察的奏疏,却被一直压住不动,这其中的道道确是耐人寻味。不难想见,皇上对京师这边的京察折子并不甚满意。而四品之上,无须吏部和都察院考评的官员,其自陈条奏也并无批复,这就着实令人惶恐了。
  按祖制,“京官六年一察,五品下考察其不职者,降罚有差;四品上自陈,去留取旨。外官三年一朝。”亦即是说,京官六年一考,谓之“京察”;外官三年一考,谓之“外朝”,而五品以下外放官员和京官的京察,按例由吏部尚书及都察院左御史共同主持,考功司郎中参与,吏科给事中、河南道御史咨访协办,并由吏部尚书及都察院左御史将评判结果上奏,四品及以上官员,则是自上条陈,述职陈情,或去或留,则取裁圣意。
  只因京察之后,无论官职大小,均是分等四阶:称职、平常、不职、贪污辍祝捣Iǖ拇Ψ忠嗍蔷荽硕矗浦罢呖蛇恢罢呓抵埃匠U卟簧唤担拔壅吒斗ㄋ静榇Γ‘者罢归,这最后一条,又等同于朝官们多年寒窗苦读挣来的功名,从此付诸东流,只因祖制有言:“计处者不复叙用,定为永制。”
  故此,这京察犹如高悬在诸位朝臣之上的铡刀,每六年一度便升起一次,至于今年铡到的是谁,却是如何也说不好。况且,连各部堂的掌印官自陈的条折都被按下不叙,只怕,这却是风波再起的前夜了。
  这如许多京官中,最难受的,当属本次京察的主事官,吏部尚书梁春龙和都察院左都御史罗致存。这梁春龙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的亲信,而都察院左都御史罗致存则是张相张居正的门生,如此却是不难想见,此次京察官员的去留取舍,自然有不少是出自冯掌印和张相的共同授意。
  此刻为难之际,梁春龙和罗致存私底下,分别再到冯掌印和张相处打探消息,商讨对策,但冯掌印说起话来,却是模凌两可,南是北,北亦是南,让人云里雾里,不得适从,而张相重病在身,却是索性闭门不出,连罗志存都吃了个闭门羹。
  冯掌印和张相本是这二人的靠山柱,如今却是如此推脱,着实令人不忿。只是冯张这两位也是人精中的人精了,此次京察,看去不同寻常,局势诡谲多变,若是再从中动作,只怕有心人会看在眼里,更怕那天威难测,祸福自招。
  再一旬过后,圣意终究还是下来了,但这圣旨一下,顿时朝野之间,轩然大波。吏部尚书梁春龙与都察院左都御史罗致存遭罢免,吏部考功司郎中沈东平和吏科给事中黎端削职为民,河南道巡抚高永镇罚俸三年。此次京察,至此告负。
  此后,万历爷却是命刑部尚书严清代任吏部尚书一职,以为百官表率,重启北察。这位严清严大人进士出身,清廉恤民,且才干卓绝,历经隆庆和万历二朝,曾是几经起复,历任工部员外郎,保定知府,巡抚四川,贵州,户部右侍郎,还曾任南北两京大理寺卿,户部右侍郎,三迁刑部尚书,在这紧要关头,确是代任吏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这严尚书为人耿介,虽彼时冯保和张居正联手把持朝政,却独清而不附丽,刚正而不贪枉,此次万历爷将此人调任吏部,确是一着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的妙棋。
  很快,京察在严清主持下重启,无论是冯保的党羽,还是张居正的门人,抑或是彼时已现雏形的齐党,浙党,楚党等,均被严格甄选,百般查核,肃查了不少贪官奸恶,却也拔擢了不少才学俊彦。
  严清严审细核,不论出身来路,倘使有德有才且政绩民望均有可观者,俱皆考评中肯,荐任适当。即便诸位言官均在暗中牢牢盯住严清,但凡发现任何不当之处或徇私之举,立时就要拾遗举奏,参劾问责,但却始终未能如愿。
  这位清明持正的一代名臣在代任吏部尚书之前,曾私下应诏,面见万岁。万历爷推心置腹,将心中丘壑一一道出,并托以家国重任。这位六十余岁的臣子是看着万历爷长大的忠义老臣,一生之中,波澜壮阔,又有何等样情势未曾见过?他情知自己是皇上雄图大略的第一步棋子,但有一步走错,此身难得万全,但当下却毫不犹疑,大礼拜谢天子信重:“皇上,老臣自知天年不久,惟愿拼尽残年余力,为圣上整顿吏治,除奸去恶,选贤任能。为我大明海晏河清,百姓安乐,也为皇上江山永固,代代相传,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位铮铮铁骨的名臣,确是做到了自己的承诺。
  在此次京察中,户部被查出贪腐职官共计一十三人,原本被视为入阁人选的户部尚书杜子均,却是出人意表的以“不职”的绩核被调任太常寺少卿,降职之余,从此只能分管闲职。虽明面上,日后还有他起任之机,但众多官员均是心中知晓,此人必是在何处犯事,触怒天颜,已是断无可能东山再起,若非看在其宗族及宫中宁妃的颜面,恐怕是更形狼狈。这一节,只需看其昔日得力手下张凤致便可知晓,那昔日自命风流的户部左侍郎,刚由右侍郎升任此位年余,即被考评罢归,永不叙用了。
  一时之间,这朝野上下,俱是战战兢兢,本分行事,等闲不敢越雷池一步。
  却在此际,一道万历爷的手谕颁下,将那本已浑浊的池水搅得越发难得个澄净,虽非皇命诏书,奉天圣旨,但这道手谕,却让不少人心中百般猜度思量。这手谕之中,圣意昭明,着都督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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