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风云-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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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汪轩杰虽将这全套戏码一一做足,偏偏段士章却是不动声色,冷冷看着他和俞继贵,全然没有半点要出言应酬,成全其颜面的意思。
汪轩杰虽是心下气段士章拿捏姿态,但这紧要关头,却是慎惧更重于气愤,他心念一转,却是丢了个眼色与那俞继贵,意即是,让他也想个法子,圆一下这眼前场面。
俞继贵眼睛一转,却是蓦地转身,一脚踢向地上的段正,直将他踢到两米开外,口中还喝道:“都是你这畜生擅自做主……”蓦然间,他听得身后衣袂飘飞声响,回过头时,段士章却是已来至面前。俞继贵吓得一个冷战,待要开口,段士章已是一个巴掌抡下来,打得他金星直冒,不辨东西南北。俞继贵再要开口求饶,又是一记耳光重重响起,毫不留情。如是十数下,他那一张三角黑脸,已是肿胀不堪,黑中透着紫,紫中透着红,皮肤倒是晶莹透亮,仿似一戳就要飚出些血花来。那汪轩杰和地上的段正见状,心中惊惧不已,却哪里还敢说出个不字?
段士章这才收手,狠声说道:“你这狗日的,当老子是死的末?你没来之前,段正已经说出是受你之命而来!**的还敢当面骗我!”那俞继贵闻言,面上惊惶神色转作深深怨毒,继而看向地上趴着的段正,直似要将他凌迟了一般。而汪轩杰此时唯恐俞继贵反咬一口,却是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段士章心中满意,这兵马司身后的人,是定要捉拿或杀害允真得,此时俞继贵撞上来,却是正好。段正虽也可恶,毕竟职位较低,想必详情也不甚了了,而汪轩杰在朝中有些人脉,兼且有都察院御史那帮老东西在,恐防会同声连气,却也不好轻易动他。但这俞继贵不高不低,不上不下,正是上好的人选,加之此人恶毒阴险,专横跋扈,此前倒是跟锦衣卫中人结下不少梁子,此际刚好是新帐老账一并清算,前尘旧事一同了结。
想及此处,段二爷心情甚好,他让“夫人”好生待在房中,待他回来再为她“压惊”。随后让人直接将俞继贵投入诏狱,并带同汪轩杰和段正作为证人和当事人,抬着受伤的家人,浩浩荡荡前往刑部告状伸冤去了。
第四十三回 惟以真情方伤怀
时已入夜,无边的黑暗犹如一袭铺天盖地的衣衫,不动声色间,已是将一切物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秘而不宣。
此时段士章早已就寝,明秀和春浓也被允真打发走,先让她们休息去了。允真取出一张秘藏的纸条,再三看过后,随即放入琉璃宫灯中点燃,默默看着这纸条化作飞灰,眼中神色在灯火明灭闪耀之下,却是捉摸不定,意味深长。
这字条是明镜堂的大郎送来的,允真依照之前与大郎私下里的约定,每月定时在第二进院中淮河奇石假山的一处小暗洞中放置纸条,互通消息往来。这次允真拿到的纸条,与前两次比较起来相差无几,但即便其上并无甚新意,这纸条今日仍是如约而至。
这段府的防卫日趋严密,暗中高手甚多,甚而连明镜堂的大郎,都难以在不为人知晓的情形下进得府来,原先二人约定,每月初二和十七设法见面的,如今自然也是不作数了。为稳妥起见,两人还是只能以此暗中传递声气。
允真想了想就已知晓,即便大郎难以进府,但这字纸仍按时出现在假山暗洞中,不难想见,这院中定是有人和他里应外合,自己此前所料不差。再一个,府中这内应的职位,定是能经常出入段府的,也正因如此,才能让这内应找着机会,不动声色的和府外之人联络,否则大郎的这些消息,却是没法子轻易进出的。
允真轻轻皱起修长黛眉,两手紧紧捏住,此刻她心中如同一团乱麻,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来。明镜堂的这些手脚,却还不是最紧要的,当务之急却是,谢彦宗和其母傅玉竹至今仍是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她轻抚额头,却是不知怎地,又想起刘明重来。刘明重天资聪颖,“诡计多端”,若是换了他身处如此境地,说不准早已将小弟找到并救出了……倘若他身在此处,定是笑得弯起双眼,口里还要说着,小真儿真是庸人自扰,自己都顾不停当,还要在意他人死活,罢了,谁叫我是小真儿的亲亲好相公,只能显显身手,帮着小真儿,把你那好弟弟掘地三尺的找出来了……
允真想至此处,突然噗嗤一笑,羞红了脸面,这想的都是甚么乱七八糟的,哪有女儿家这般不顾颜面,想着这些个东西呢?她痴痴望着窗外苍茫夜色,面上红晕却是渐渐褪去,罢了,此际身在段府,段士章对自己又是这般情意深重,中间还牵扯到小弟和明镜堂的恩怨,来日指不定是如何的夹缠不清,进退两难呢,即便刘明重愿意,也还是不要将他拖进这潭浑水中为妙……
别的暂且不说,允真一时之间,却也是厘不太清自己对段士章的心意。虽是年已十七,她却从未真正为谁托付红颜相思,哪怕是青梅竹马,让她多年记挂的刘明重,也是从未曾让她如此心绪凌乱,这段日子下来,感动,感激,佩服,畏惧……种种情愫,兼而有之,而且这段二爷,嗯,倒是真的十分深沉呢。
允真轻叹口气,经历了前日兵马司突然上门拿人的风波之后,她只觉着这段二爷越发不能小觑了,谁知道他手里究竟还有多少后手呢?谁知道他真正的雷霆手段放在何处?即便是自己为明镜堂办事,也要拿捏好分寸,极为小心的掩饰才是,否则一旦为人知晓,这后果着实是不堪设想。
其实允真直至此际,也未曾真正下定决心,要助那明镜堂铲除冯保。明镜堂有自己的算计,允真当然也有自己的盘算,不管怎么说,多出明镜堂这条路来,救出小弟的胜算也就自然多上几分。她是早已深知,靠天靠地都靠不住了,她能依靠的,终究还是只有自己。只不过看这眼前形势,并不适宜过早流露心中想法,故而她也是看三步,走一步,寻机行事罢了。
却说这长夜漫漫,这边厢允真未曾就寝,自然也还有人同样难以入睡。
二进院中,贺嬷嬷的小屋内,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屋中弥漫着浓浓药味,却是贺嬷嬷前两日为那兵马司中人打伤,虽是不甚严重,眼下还需吃些汤药,好生调理一下伤势。
冯嬷嬷此际合着眼睛,靠在床上想着甚么,但明秀看不见贺嬷嬷面上神色,心下忐忑,却是紧紧抿住红唇,半晌后方才开口:“姑姑……”贺嬷嬷语气凌厉,低声急促说道:“小点声。”明秀慌忙点头,却省起屋内没点灯,立时又细若蚊呐的应了一声。
贺嬷嬷极低声的说道:“我没料到,二爷对那女人用情如此深重,故而这次还是让她逃过去了,也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只能留待下次再想个法子了。”明秀听得懵懵懂懂,却是隐约知晓,姑姑说的,却是兵马司上门拿人的事了。她虽是不太明白,贺嬷嬷究竟如何安排的,此时却已是胆战心惊,惶恐慎惧,只因此事若是外泄,便有通天的本事,也脱不出二爷的手心去。
却原来,这段夫人进府之际,正好是昔日侍郎府中京师第一美女,如今状元楼中京师第一名妓谢允真失踪之时,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师之中,无人不知,即便后来号称找到谢允真的尸首,官府也已因此结案,但民间悠悠众口,还是纷纷扬扬的流传着许多不同版本的传言。
贺嬷嬷听着这些流言,却是灵机一动,想着反正那顾氏进得段府之时,也是鬼祟诡秘,其中必有不能见人的勾当,但不如借那谢允真名头,暗中买人投书到兵马司中去,假称谢允真未死,且是在段氏别府中,好让兵马司派人闯入段府拿人,到得那时,顾氏的猫腻说不准即可大白于天下,再一节,即便顾氏最终全身而退,但却已被这许多兵丁闯入内宅,就算没有甚么碰触拉扯,她顾氏的名节也是难以保全,这段二爷吃起飞醋来,岂非万二分的精彩?
贺嬷嬷此计,不可谓不毒,不可谓不妙。但她也是万万没有料到,也着实不敢想到,这段夫人顾氏,正是那“一颦一笑邀明月”的谢允真。而且段二爷早已有所防备,在暗中细细谋划,周密部署,此际若是有人上门生事,正好做出个沸反盈天的样子,于极动处取其极静意,将错就错的打闹一番,倒时终究要让别人去了对他的疑心,也要让允真真正的安稳下来。
黑暗中,贺嬷嬷目光阴沉,闪烁着晦暗狠毒的光芒,终究缓缓低声说道:“却是不妨,还是有法子料理这狐狸精的。”
明秀见不到贺嬷嬷面上神色,但听得她在黑暗中缓缓说出这话,却是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袖,一时直觉冷得发颤。
第四十四回 脉脉春风淡淡愁
清晨,柔和的阳光恩泽大地,沐浴万物,融融暖意间,那和煦晨光似是无所不至。荡漾着桃香春风的院落,也在明媚春光中徐徐苏醒。三五只黄眉柳莺在枝头宛转啼鸣,清亮悠远,其身上白绿羽色相间,在金黄色的阳光下,也似是更为鲜亮耀目,焕发光彩。
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允真不由微微而笑,那点水双眸晶莹透亮,淡淡笑意纯净清澈,这些日子,兜兜转转,思量算计,确是很久都没有如此惬意的心境了呢。
前院的小丫头香罗急冲冲的跑进后院,看那裙袂飘飞的样子,跑得还甚是急切,院中的明秀略提高些声量斥道:“香罗,你瞧你跑成个甚么样子,成何体统,要是让贺嬷嬷看到,还不得落下番数落……”一旁的春浓则是默默一笑,并不言语。
香罗赶紧停下,给明秀和春浓见礼,一抬头,就急声说道:“两位姐姐,老太爷从主宅那边过来了,说是要见夫人。吕管家说,他过一会儿就陪老太爷进来了,所以先打发我过来,请夫人好生准备一下。”明秀听了,心下略略疑惑,这老太爷并未让夫人顾氏出去拜见,反倒径直到夫人的院子里来了,想至此处,她不由得回头看向允真处。春浓虽也转头,却是明白,老太爷应是自有其考量吧。以夫人进府时的低微姿态,确是不宜经常抛头露面。
香罗心急之下,这说话的声音也未放低,就连窗前的允真也是听到了,她看着明秀和春浓回过头来看着自己,却也并不言语,只是径自来到镜前,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只见头上绾着个百合同心髻,斜刺里插着枝琉璃嵌金錾花簪,两侧还衬着碧玉盘花金宝钿,耳畔是一副松石绿的翡翠流苏坠子。再看身上,内穿芽绿色松纹锦缎底衣,外着藕荷色缠枝莲暗纹云锦襦衣襦裙,这镜中人儿看上去身段风流,贵气雍容,虽薄施脂粉,却是妩媚多姿,容光照人,嗯,还是能见得人的罢。允真对着镜中的自己浅淡一笑,其中却是含着一丝无奈感伤。略微思忖之后,她还是取下了那嵌金錾花簪,只留着碧玉盘花金宝钿不动便是。
此时明秀和春浓已经进得房里,禀报段老太爷来访一事。允真当即吩咐他们准备熏香,茶水,点心等物,自己则是看着他们大致准备停当后,才起身意欲前往迎接。
允真刚刚到得院门,段老太爷和吕正清已是到了。允真深深一礼之后,垂首退到一旁,静候段老爷子发话。这穿着湖蓝色福字团花细纹锦袍的老爷子负着双手,细细看了看允真,却真是“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怪道这谢允真被盛传为京师第一美人,能让士章倾心多年,痴情不改,确是有其道理。这女子虽是容颜美艳,且曾沦入风尘,但此际看她妆容得体,进退有度,却是一位气质端正温婉,举止从容大方的女儿家,真不愧是世家中教养出来的女子,此前却是那般的风尘际遇,也着实是可惜了。
但看到允真仍是身着孺衣襦裙,段毓之心中微微皱眉,却是并未言语,面上也只是淡淡颜色,颔首说道:“免礼,请起。”
这番初次相见,允真并未说话,段毓之也着意不说称谓,二人均是晶莹剔透人物,当下便知晓对方心中用意,却也并未说破,只是一先一后,行入花厅之中。其余人等却是一同留在院中候命。
却看花厅内,直至奉茶之时,允真见侍女都在院中,实在已是躲不过去,只能双手奉着一盏茶,口中轻声说道:“小女子给老太爷请安了,还请老太爷喝茶。”一边说着,一边作势欲跪,心中却是盼着那老爷子再挥挥袍袖,说句免礼,自己也好趁势起来,也免得在这老人面前,坐实了段府孙媳妇的名头。只是当着这德高望重的老人面前,这幼稚的小心思,却是不敢在面上流露丝毫。
也只能说这段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