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远未来-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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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春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亮晶晶,带着些许期待。
“真的?”她的眼睛中升起希望的光,可随即熄灭,“算了吧,万一老师问起来不好交代。”
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不过对象不同。只是因为代送作业而已,明明不算什么大事却被老师严重批评了,说是没有责任心自由散漫的表现。
啊啊,想起来就让人打颤呢,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
于是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开,她一边愤愤不平着一边绕道去了神远遥的家。
森川杏是神远遥在班里最谈不上交集的人,具体原因未知。从没见过两人完整的说过一句半句话,连打招呼都会用上敬语,生疏得够呛。
见到了说什么呢?抱歉打搅了?
啊啊,不熟的人际关系处理起来真是让人心烦啊。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其实只是送作业而已啊,不用语言交流也可以吧?送完就走可以的吧?
叮咚。
她按响门铃,却迟迟不见有人应门。
又按了一下?
“请问神远同学在家么?我是他的同学——”
没人回应。
看来是不在家。
她在原地绕起圈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不完成任务的话很麻烦哦,第二天肯定会被老师说教;可是现在神远同学家里没人啊,难道要天黑了再出来跑一次么?真是想想就很麻烦的事情啊,她最讨厌麻烦了。
她围着房子绕了一圈,企图找出开着的窗户啊之类的东西。
从窗户塞进去总可以吧?
她这样想着,却在绕到屋子侧面是愣了一愣。
那是一个一楼的小房间,她踮起脚,透过那扇窗可以看见房间内布置成干净简洁的模样。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少年正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书。
这个少年……不正是神远遥么?
喂喂,太过分了吧——
于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她粗鲁地用手敲起玻璃窗来。
“在家也不开门,真是恶劣啊。”她这样感叹的。
但是令她惊讶的是,房内的少年听见响动只是把头从书页上轻轻抬了抬,并无其他表示。眼神淡漠疏离得够可以,一点都不像平时在班里和蔼可亲的模样。
以前也听说过这种人吧,双面性重的很。在外面社交时表现得活泼开朗,一个人的时候本性就显露出来了。她胡乱揣测着,鬼鬼祟祟笑起来,似乎是在肯定自己的机智。
但是敲窗的手却没有停下。
终于,在不知敲了多久的情况下,少年忍无可忍地走到过去大力打开窗,皱着眉,一脸“到底有何贵干”的表情,淋漓尽致地展现着他的不爽。
“搞得我好像很愿意到你这里来似的……”她撇着嘴不屑的嘀咕着,有些摇摇晃晃地踩上屋外的一块石头才顺利的和屋内的少年平视。她毫不客气地把作业往他怀里一塞,干净利落,“你的作业,任务达成。”
随后连一句再见都没有便潇洒走掉。
他关上窗,看到作业本上的名字,神远遥。
了然的笑了笑。
以前总是有很多女生来他们家,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找神远遥。既然她们找的是神远遥,那么自然没他神远悠什么事。
只是这个女生运气不太好,他哥哥的房间,在他对面呢。不过去了也没用,那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哥哥,正可怜兮兮地躺在医院挂水。全家人都围着他转,好像腹泻一次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情。
他垂眸看着手上的那些作业本,眼中翻涌着名为未知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201X。06。25 PM。8:40—
此后平静的生活似乎被打破了。
神远遥同学的身体真是非常的不好,以至于在他在躺在医院挂水吃药的这一个月内,她每天都得非常无奈的跑到他家帮他送作业。
啊啊,既然生病了就不要写作业了啊,为什么要那么固执的保持好学生形象啊!
老师也真是的,用这样的借口来搪塞谁啊!
她听到对方需要短期住院后和老师小小的抗议一下,却得到了“森川同学怎么那么没有同学爱,只是送送作业而已啊”这样的回答。
谁要这种同学爱啊!就算相隔两条街道也是要走路的啊!不服老师你自己来送啊!
都是一些没有意义不敢说出口的话语。
“而且我看你每天呆在房间,怎么看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某一天送完作业的她实在是忍不住对眼前的男生发起牢骚。
对方不回答她,一如既往的沉默着把作业接过去后一心一意坐在床边看起书。
“你到底是怎么养成这种变态性格的啊?在学校明明要多耀眼有多耀眼,在家怎么像块石头似的。”
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又是一个混淆他们两个的人。不过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放下书本走过去,打算关上窗。
看到他过来她就知道是要赶人了,于是她从石头上跳下去,“别关别关,空气不流通不好,我自己走就是了。”
她对他摆摆手,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冷硬。
“啊对了,《人间失格》那种书最好少看哟!实在是,太绝望了。你的人生,不应该那样呢——”少女悠扬的尾音散在空气里。
关窗的手停住了。
少年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她的背影在夕阳染红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此后的几天,送作业收作业,一切一如既往的进行着。对她而言,原本需要抗议的事情似乎渐渐习惯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但对他来讲,灰色的生活中似乎多了一点色彩。
好久没有人和他说过那么多的话了。
尽管一直保持沉默但对方始终可以喋喋不休旁若无人地说下去,就算是今天天气真好这种话题也可以作为切入点,日复一日,他竟也默认了这种行为。
直到,一年一度的,夏日祭的来临——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杏我要陪妈妈回老家,今年的祭典不能参加了。”沉春双手合十,露出惋惜的神色,可怜巴巴的眼神让她难以下手给她一个栗暴。
“真是的,连国中结束前最后一个祭典都失约……好过分啊!”
那么,谁可以陪她去祭典呢?
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个形象,是少年坐在床边安静看书的模样。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于是抱着一定会失败的心情,她穿上天蓝色配翠绿色小碎花的浴衣,盘上头发,有些忐忑的去敲少年房间的窗玻璃。
“喂喂,看你那么闲,一定是有空吧?”
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她目光游移地开口。
对方没说话。
“我……那个……其实……好吧,还是算……”想想还是说不出口,“算了”二字被人拦腰截断。
“我陪你去,夏日祭。”
少年姿容端正,咬字清晰,面上有一点点可疑的红色。
“哎——?!”
连怀疑幻听都没有机会,不过那个红色……
一定是夕阳落下时产生的错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
☆、—201X。06。25 PM。9:23—
本来以为一定没有机会穿上的浴衣,却因为突如其来的邀约而变得价值非常。原本早已厌恶透了和兄长一模一样的一切,现在来看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悠想。
不过他还是不习惯人多的场合,一路上低着头保持着沉默。
啊,糟透了,这也许是人生中最糟糕、最貌合神离的一场祭典了。
她心想。
祭典上人流如织,随便一转头便可见到手持糖果笑容开怀的孩子们四处追逐打闹。几尾娇小的锦鲤在水中摆尾,捞金鱼的摊位总是能吸引最多目光。橘红色灯笼温柔地释放着自己的光芒,为喜庆的节日点缀上不同的色彩。悠扬的乐声从街道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风一样轻柔拂过每个人的耳朵。夜色渐渐降下,稀疏的星光为欢乐的游人送上来自上天的贺礼。
她付了钱,随手抄过一个白底的狐狸面具戴在脸上,踮起脚,用手指点了点少年的肩膀。在对方把头转过来的时候迅速凑上去,如愿以偿地看到对方被吓到的神色后哈哈大笑起来,随后非常自然的把面具拿下,罩在他的脸上。
“神远同学很适合面具呢。”平时那么活泼的一个人,一点都看不出来里人格是这样。
一定也是戴了面具吧?
她认真的说。
于是她也看不见少年掩藏在面具后面一点点烧起来的脸。
她并不在意他动作的滞缓,拉过他的袖子就往其它摊位跑。
他的和服是浅黄色的,哥哥喜欢的颜色。此时他的袖口被少女牢牢握在掌心,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心扑通扑通,似乎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祭典快要接近尾声了,但是游人却没有离去的迹象。他们在等待最后的礼赞,烟火巡礼。
但是她却把他拉到了奈端河边。
他虽然疑惑但也没有问。
倒是她自己一屁股在河岸边坐下来,双手舒舒服服地撑在青草地上。晚风温柔地吹过他们身边,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此刻他却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漫天的星光被倒映在安静光洁的河面上,随着风的鼓动舞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星光被不断地荡漾推开,如此反复,交织成了动静结合的画。
“那些人啊……”她指着河对面祭典的人头攒动,“都不知道,距离产生美。”
话音刚落,一枚红色的花火便冲天而起。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盛放到极致,随后凋零的过程。炫目的红光被接踵而至的银色冲淡,消失在空气中,化为仅存于上一秒的尘埃。
所谓美丽,从来都只是谎言罢了。
彼此心知肚明,却不能戳穿,因为没有人会拒绝一个短暂却绮丽的梦境。
他们都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烟火消散,星光黯淡,她才感叹了一声:“真是漂亮呐,下次再来这里看烟火巡礼吧?”
一回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少年过于温柔的目光。
她低下头拉过他的袖子边走,口中絮絮叨叨:“真是木头啊,不拉就不会走似的。”
“……”
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那时候飞快烧红的脸和汗湿的手心。
所以,后来即使他用那样轻浮的姿态在班里说“做我女朋友吧”时,她也没有办法拒绝。因为在刹那间,她想起了祭典那天少年清秀的脸庞。那一刻,漫天星芒璀璨也比不上他温和眼光。
就算……
在答应之后,好友沉春的脸色陡然苍白,手中陶瓷的水杯摔落成四分五裂。
尽管对方低着头回答没事,但她们之间似乎确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像那只水杯一样。
尽管她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201X。06。25 PM。10:14—
从那个时候开始,变故就隐隐产生了吧?
突兀的接到警方的来电。
“喂喂,你好,请问是森川杏小姐么?这里是神户的警署。我必须……非常遗憾的告诉您,您的双亲由于车祸不幸身亡,请在接到电话三日内……”
男人的声音沉稳无波,其中夹带了一丝怜悯。
“啪嗒。”她挂掉了电话。
骗子。
爸爸妈妈只是去神户出差了而已。居然说出车祸,真好笑,手法一点都不高明。
仿佛与她心中想法呼应似的,阴霾的天空突然降下大雨。猝不及防,她整个人都被浇透了,却没有选择避雨,而是继续走着。
好想快点回家啊……
这样想着的她,在看到高楼大厦上LED显示屏上播报的新闻后停住了脚步。
“下面播报一起发生在神户特大连环车祸……”
“死者共五人,分别为……”
然后眼睛因为不可思议而微微睁大。
她竟然听到了爸妈的名字。
大骗子。
她笑了笑,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家门,随后她看到了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少年的白衬衫被殷红血迹染红,他的脚边还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一动不动,身下蜿蜒出鲜血。墙壁、茶几、桌椅上是随处可见的鲜红色。
她看清楚了少年的脸。
和祭典那晚的少年渐渐重合在一起。
……呐,这是世界真是善于开玩笑,并且动不动就说谎。
只要醒过来一切都会好了对不对……
爸爸妈妈,还有……神远……遥……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于是她打开房门,揉揉胀痛的太阳穴,看到自己的妈妈穿着围裙在厨房做菜,爸爸坐在餐桌边看着报纸。
于是她拉开椅子坐下,却意外地看到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邻居阿姨。
她笑起来:“阿姨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今天爸爸妈妈都在哟。”
原本的好奇变成难以抑制的惊恐,在邻居夺路而逃的时候她看清楚了。
……她是多么希望不要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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