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林英杰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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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弈说道:“因为我在这宅子里得到了一本书。”说罢于小箱中将书取了出来,递给她。秦干接过,看到书名,惊道:“五路仙人论。这……这可是失传了的……我爹在几年前花重金请人去寻找,可是都没能找着。想不到,居然在你手里。”唐弈说道:“这本书原本就不是我的。你一直想找人下赢我。现在,这本书就在这里,我的所学,也都在这里。日后,你不必再来找我的麻烦了。我和我妹妹也会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摆棋。”
秦干说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赶你们走的意思。这本书,我也不会要,也不能要——这是你养活你妹妹的依靠。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嘛。我爹和我下,都是让我九子我才能赢他的。你可以让我几子呢?”
唐弈摇摇头,说道:“你下得不错了。我顶多只能让你三子,也还得苦战。看来,我还是比你爹差远了。”秦干这才高兴起来,说道:“那当然啦。我爹是江南有名的高手嘛。江湖人称‘赛弈秋’秦风就是我爹。我们弈秋门可是很有名望的哦。对了,唐弈,你和你妹妹到我们弈秋门来吧。我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这样的话,你和飞燕也不用有了上顿没下顿了。天天可以吃饱饭了。”
飞燕瞪大了眼睛:“天天吃饱饭?”她拉着唐弈,用央求的目光望着他。唐弈轻轻拍拍她的手,说道:“秦干,昨天你们弈秋馆,有人来抢我的银子。你们那里有这种人,我和我妹妹如果去了,怕是安身不了。”秦干说道:“没事。那只是我的表哥,寄住在我家的……现在还保不准是不是他抢的哩。说不定是别人……现在就和我去我家吧。我爹如果知道你下赢了刘叔叔,一定……”
“那我更不能去了。”唐弈摇摇头,“我如果去了,真的对不起刘棋师了。秦干,太阳快落山了,而且,今天是中秋吧?你也该回家去了。”
秦干说道:“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飞燕妹妹。”说着搂着飞燕,说道:“飞燕,喜欢姐姐不?”
飞燕没有回答,只是瞅瞅唐弈,唐弈不说话,飞燕说道:“不喜欢。”秦干白了唐弈一眼,说道:“唐弈,明天你继续摆棋吧,我不会再找人和你下的。我走了。”她才起身,就听得门外一人喝道:“几个小鬼。谁也别想走。”——唐弈立时站了起来,飞燕躲到他的身后,秦干铮地拔出短剑。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孤子
门口赌着一个人,高个子,大鼻子,却用黑布蒙着脸,借着夕阳的光芒,唐弈看到那人一双绿豆眼中尖锐的贪婪。
“你是谁?想干什么?”秦干手中短剑指着那人。日光下,那短剑金光万道,煞是好看。那人嘿嘿一笑,道:“小丫头,你才多大啊?筷子也拿不稳,还学人拿剑?把那本书交出来。我不会伤着你们的。”
唐弈道:“你要什么书?”
“少废话。”那人骂道,“小子,别和老子装蒜。五路仙人论,拿给我。不然老子踩死你。”秦干骂道:“想要书,让姑娘先砍你几剑。”说罢一剑刺出,那人略一闪,秦干一剑刺空,自己站不稳,仆地跌倒了,那人一脚将她踩在脚下。“啊~”秦干一声惨叫。飞燕早吓得”哇”地大哭起来,躲到唐弈身后去了。唐弈叫道:“放开她!书给你。”忙将书丢了过去。那人一手接过,打开略略一看,点了点头,收入怀中,笑道:“算你小子识相。”松开了脚。唐弈扶起秦干,虽是一脸的尘土,却也还好——没踩断骨头。
“你没事吧?”唐弈很是关切。
秦干摇了摇头。
那人大笑几声,忽然想到了什么,沉下脸来,双目如剑,问道:“小乞丐,你是学了这本书,才这么厉害的吧?”
唐弈才要说话,秦干却顾不得擦脸上的尘土,忙叫道:“才不是。那本书,我们……都没看。他是向我爹学的。是不是?唐弈。”——唐弈一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那人喝问道:“你爹是什么东西?”
秦干气鼓鼓地说道:“说出来吓死你。我爹就是堂堂赛弈秋秦风。你要是识相,马上把书还给我们,不然,整个弈秋门的人都会天涯海角地追杀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区区一个弈秋馆,也敢用上‘门’这样的字眼,也对这本书有觊觎之心?也配有觊觎之心!”他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唐弈,冷冷说道:“这小子学了这本书。那么,我就不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个能学到这本书的人了。好,好。”他目光中杀机陡现,秦干大惊,急叫道:“唐弈快跑!”唐弈倒也机灵,一转身立时往后院跑去,那人一声低骂,立时追将进去。飞燕哭着也要跑进去,秦干叫道:“飞燕回来。”忙拉住她,说道:“快和姐姐走。”不由分说,抱着飞燕,冲出大门,夺路便逃。
“姐姐坏,我要哥哥,我要哥哥。”飞燕挣扎着又哭又闹。秦干死命搂住她,飞燕实在挣得厉害,几乎抱不住,秦干咬牙伸出两根手指,戳中她右肩禺穴,飞燕立时软了右手,秦干叫道:“哥哥明天就回来。快和姐姐走。”摁住她左手,挟起她,只是往城中逃去。不表。
话说唐弈奔进后院,往那围墙缺口处便逃,那人紧追不舍。唐弈见追得急,于怀中摸出那大银子朝后一扔,那人一闪,唐弈早跳出了墙,跃入丛林中,专拣树木茂密之处而去。
那人边追边叫:“小子,你站住,我不打你。你给我书,我还没给你银子呢。你看啊,好大的银子……”脚下却不慢。此时日已西沉,四处暗了下来。唐弈舍命逃生,也不知深浅,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挨了多少刺,绊了多少跤,到了下坡处,见一带杂刺蓑草狼藉,干脆就直接滚了下去。直跌得七荤八素,哪里顾得上疼痛,挣起来,仗着身形尚小,往狼刺丛里就钻。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玉兔东升,淡云逐月,唐弈实在跑不动了,瘫在一丛竹子下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唾沫口水打湿了衣襟。喘了良久,爬到一堆枯草之中,没了大半个身子,他心中惊惧:“我无法再跑了,若是此时他追来,我便只有死路一条了。”才这般歇了一歇,要挣扎着起来,方才发现四肢俱在发抖,根本使不得劲——已然脱力了。
“罢了,罢了,今番死了。”唐弈累极,仰面躺着,未多久便呼呼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弈只觉耳边鸟声吵闹得紧,挥挥手睁开眼睛,但见日光刺目,爬将起来,只觉口干欲裂,四处瞅瞅,见那竹林下一带涧水欲断不断的,显是入秋之后,水源渐干之故。唐弈爬将过去,伏身牛饮,而后翻身躺着,喘了几口气,方觉肚中饥饿难当。
“叭”,涧水激起,溅到他脸上,唐弈吃了一惊,忙翻身跳起,却是一只山鸡飞过,打湿了翅膀。唐弈心道:“那人不知还会不会追来。我须马上逃走,否则性命不保。”瞅见旁边一带小路于林中若隐若现,便分开杂草,虽然四肢俱是酸软无力,却也舍命奔逃而去。
唐弈只捡僻静之处奔走,入岭则吃秋山之果,入村则乞些剩菜剩饭,于山中逃得约有十来天,料得对方纵然是神仙,也未必能知道自己行踪,渐渐也便从容起来。只是天渐转凉,虽然南方未必便下雪,然则衣衫破旧,尤其晚上,更是寒侵入骨。
这一日黄昏,来到一处柏树林,见枝叶繁茂,树影重重,回望身后枫叶沉醉,枯枝凌乱,便道:“柏树尚不怕冷,我岂不如树?那林中叶茂,想必可以避风,我且里头歇一个晚上吧。”往林中便走,岂知越走越宽,林中竟然现出一条大道,且居然都是青石砌成,那般宽敞光滑,想必可容得两车驷马并行了。唐弈心中好奇,随路而走,转过一处山凹,眼前现出一大片院落,红墙绿瓦,玉柱为门,那门上巨匾四个大字:黑白分明——此处原是一座棋院。唐弈却不知晓,只觉得黑白二字看着很是舒服。他正饥饿,望着紧闭的朱色大门,听得里头似有人声,心道:“是大户人家,我便去讨口吃的,或者那里头的人稍有好心也说不定。”便壮着胆子来到门前高声叫着:“好心的叔叔伯伯,爷爷奶奶,有剩下的饭菜给点吧……”
门“呀”地开了,是个比他个头略高的孩子,貂皮帽,粉长靴,手执一口明晃晃的精钢刀,喝道:“是乞丐。”唐弈见那刀子晃眼,急退开两个步,道:“我……我不讨了……我不讨了……”转身便跑。
“二师兄,你又吓人了。”
听得言语未过,唐弈只觉眼前一闪,淡香袭人,被人把住了去路,急看时,却是个女孩,那女孩一身黄衣裙很是轻盈,那身量较之秦干,也差不了多少,听她说道:“小乞丐,你别怕,给你钱。”伸手出来,就是一块银子,却是个元宝。唐弈摇摇头,那女孩又道:“钱也不要啊?这是可以买吃的……买很多很多吃的。”唐弈说道:“我……饿……”他行乞多年,知道如何博取同情,也知道如果现在拿了银子,并不能再得到什么。他只能装得再可怜一些,这也是无奈之举。那女孩道:“你别怕。吃的啊……你跟我进去,就有了。银子先拿着。”唐弈瞅瞅那男孩手中的刀,摇摇头。那女孩朝那男孩叫道:”二师兄,和你说了别老拿着刀,你就不听。吓着人了。”一面把银子塞进唐弈手中,唐弈紧紧攥着,悄悄地藏好了。
那男孩笑道:“他自己胆小,干我甚事。”说罢入内去了。那女孩笑道:“小乞丐,别怕,我师兄不是坏人。进去吧,有吃的呢。”唐弈一则也是饿坏了,二则见如此状况,料来无事,便也跟着她进了大门。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让先
且说唐弈随那小姑娘进了大门。那院子挺大,入厅正路两旁名草香卉,以菊为多。右侧一口清池,小桥横架,直通后院,桥旁有残荷含怨,碧草悠悠;道旁依水起着一座凉亭,亭上匾书:忘忧。唐弈分明见到那亭中石桌上摆着两盒围棋。料来那石桌便是刻就的棋盘了。此时正厅中走出两个人来,一名黄面无须,大袖飘飘,似有神仙之概、长者之风,乃是个白发老叟;另一名须垂过腹,体壮身强,却是个盛年之人,那长须之人朝那女孩说道:“文绮,此人是谁?”
那叫文绮的女孩说道:“师父,他是个乞丐,我见他可怜,带他来吃东西的。”
那长须人道:“胡闹,你既从云中到我处,路途何止数千里?——就当专心学棋,如何管这些闲事?与他个馒头,打发他去吧。莫误了把今早的对局记将下来。”
那文绮挨了教训,低着头说道:“是,师父。”对唐弈说道:“小乞丐,你在这里等着。”自家进了左侧一间房,料来是吃饭的地方。不多时,拿出三四个馒头来与唐弈,说道:“这几个够你吃一天的啦。你可拿好了。我们出去吧。”
唐弈心中大喜:“果然这世上好人犹自不少。”望着怀中一堆馒头,突然想到飞燕此时不知生死,倘若活着,又无人照顾,料来不知是在寒风里受冻,还是在无人处挨饿,竟然一时悲从中来,忍不住眼中落泪,又忙低头擦了。
文绮倒见得真切,问道:“你怎么了?馒头不够吗?”
那亭中对弈的两个大人停了棋局,望将过来。那黄面老者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想必内情非比一般。”徐徐起身,走出亭来。那长须之人说道:“父亲,这个乞丐扰了您行棋的兴致。我将他赶走便是。”
黄面老者摆摆手,徐徐说道:“骨骼清奇,非常人也。”走到唐弈身侧,问道:“孩子,我看你不像一般行乞之人,你受了什么委屈,可与我说说。”
唐弈说道:“我……被人追杀,我妹妹……不见了……”
“追杀……”黄面老者与那长须之人对望一眼,甚是奇怪。那长须之人问道:“你一个小乞丐,身无长物,谁要追杀于你?”
唐弈见问,想着好歹人家也给了银子也给了吃的,不实告也于情不合,便将自己姓什么名什么,连那《五路仙人论》之事毫不隐讳,尽皆讲了。
那黄面老者边听边点头,那长须之人说道:“你说,你学过《五路仙人论》?”唐弈点点头,说道:“是的,可惜我只学了上卷,还有中卷下卷并未学得。”
那黄面老者说道:“孩子,你到此处,没人敢再来追杀于你了。你且在此住下。至于令妹,犬子自会打发人去寻找。一有消息,必先知会于你。况且,那弈秋馆的馆主虽然棋艺不精,然而却也非无情之人,令妹既然与她女儿在一处,料来无忧。”那长须之人说道;“是。不过,如今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