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罗忆如初-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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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府是祖皇帝赐给玉家老将军的,当然,一座府邸不能完全与玉家对大西朝的贡献对等,所以,皇族才对玉家礼待有加。烟萝到了玉府的时候,大吃一惊,因为这府邸连块匾额都没有,大门瞧着也有些寒酸。华子衍上前叩响门环,似是看出了烟萝的疑惑,便道:“这是朝清的别院,玉府人多口杂,多有不便。不过即便是玉府;也很是节俭。”烟萝点点头,心道这不会是玉将军金屋藏娇之处吧?不过,若真是藏娇之处也不会借给华子衍就是了。
不多时便有老管家来开门。这位老管家谦虚有礼又不卑不亢,甚得玉超清之道。
管家道:“您便是少爷说的那位贵客吧?您请进。”华子衍边进门边示意烟萝跟上,道:“正是。劳烦了您了。”
烟萝稀里糊涂的随着华子衍进了门厅。管家上了一壶名山蒙顶茶后,恭敬道:“玉府中有些急事,少爷就马上回来,还请二位海涵。”华子衍品了一口茶水,也不甚在意:“无妨。”这时,有下人前来向管家禀报,华子衍道:“您若有急事去忙便是。”管家略一思量,赔罪后便下去了。
烟萝问道:“我们明日再回宫吗?”华子衍否认:“明日不回宫,至于去哪里,你到时便知。”烟萝点点头,开始低头喝茶。不多时,玉朝清赶了回来。烟萝对玉超清的印象极好。他给华子衍行礼,华子衍连忙道:“免礼。这里没有外人,超清你不必如此拘谨。快坐下详谈。”
玉朝清知晓华子衍信任烟萝,此时她跟着出宫也合乎情理,可他看了看烟萝手中的花灯,便有了些不言而喻的神色,敢情这二位是逛了东市才过来的?华子衍没理会玉朝清眼中的异色,道:“明日阳王便回京了,朕让他直接赶去安善寺面圣。”玉朝清有些不解:“皇上为何选在安善寺?佛门净地,忌讳杀戮啊。”
烟萝心里明白了几分,华子衍此次带她出宫,原来是有要事在身。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华子衍道:“朕自有缘由。阳王诡计多端,不得不多花些心思啊。明日你带着几个侍卫随朕上山吧。”玉朝清点头:“臣定要上山护驾的。”紧接着,二人谈的都是些讨伐明龟国的细节及人员安排,上次玉朝清探路虽然有人伤亡,却也算成功。一路大军绕路夹击,另一路大军直击。想到这,烟萝大概知道华子衍想做什么了。她清楚,这场大战,恐怕是避免不了。
她从来不敢想像战场的情景,血流成河,哀嚎遍野,死了丈夫的女人无助的哭泣,没了父亲的孩童嗷嗷待哺,那会是多么令人痛心而又无可奈何的场景。一将功成万古骨枯,不是没有道理的。
华子衍和玉朝清相谈甚欢,烟萝便径自回安排好的客房歇息。她屏退了下人,梳洗的事情她还是习惯自己做。
明日,明日的事,他到底有几分把握?正想着,华子衍就进了门。烟萝迅速穿上外袍,道:“我没让你进来。”他道:“天真!这世上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烟萝坐在蹋上,低头将自己垂下的一缕青丝饶于指上把玩,道:“这么快就用你的身份压我了?”华子衍疑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就耍上性子了?”烟萝没好气道:“下次出宫办事不必带上我这个累赘。”华子衍坐在烟萝身旁,豁然开朗,笑道:“等这些烦心事都过去,你做什么我都陪你。”烟萝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不是真的生气,听了这话,很是受用,看着华子衍道:“我想去山上看日出!”华子衍道:“一言为定!”
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相依相偎的影子映于窗上,自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作者有话要说:
☆、身世
第二日大清早,玉朝清备了一辆大马车,又加了几个随行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山。林山不算陡峭,风景却很好。玉朝清本来在马车里,却直言自己想去车外骑马。华子衍一言未发,烟萝有些不好意思,急道:“三个人好歹热闹些。”华子衍本来在闭目养神,听了烟萝的话,不由得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玉朝清仍坚持,华子衍却开口了:“烟萝所言极是,人多确实热闹。”玉朝清定是走不掉了,只得不尴不尬的坐在马车上。烟萝没话找话:“玉将军平日总是在外征战,定是辛苦吧?”玉将军笑道:“烟萝姑娘言重了。”玉朝清看着烟萝和华子衍,心里总是想起雅尔诺,有着一双明媚大眼的草原姑娘。只可惜,他们此生应是无缘了。他心里一阵绞痛,却是无可奈何。若是这般,他这一生一定不再另娶。
烟萝对玉朝清有些好奇,为什么他和华子衍相似的年纪,却至今没娶。玉贵妃说之前也给他张罗过,可无论多好的姑娘都他都拒而远之,说是要以大国为先。可这次她见了他,只觉得他和大病之前不同了,具体怎样;她也说不上。
安善寺是皇家寺庙,规模宏大,有二十四院落,其中罗汉堂住的是僧人,青莲堂住的是女尼。上了山向里前行便是安善寺。
寺里主持出来迎接,道:“法事都已备好,您可以开始了。”华子衍道:“子嗣之事关乎国本,马虎不得。”
华子衍想要做法事求子。现在大西后宫只有一位公主,他子嗣单薄,自然要谨慎。烟萝说不出自己什么感觉,求子,只要是皇家子嗣,谁都可以替华子衍生?孕育孩子这种本就神圣而欢喜的事情,现在却如此之功利,她突然想离这一切远一些。
烟萝借口头疼想出去走走。寺里的积雪还未化尽,本该绿荫浓郁的树木现下只是灰暗一片。不过,寺里的氛围的确能够让人心里安宁,和宫里截然相反。玉朝清跟上来,说是奉华子衍之命前来保护她。烟萝淡笑:“在这皇寺里能出什么事啊。”玉朝清听了并不在意,只道谨慎些终究是好的。烟萝也懒得和他争辩。烟萝道:”寺里倒是清净。”玉朝清道:“嗯,也不用成亲。哪里像我,家父整日催促,也怪烦的。”烟萝心中暗道他不会好男风吧?不过也只是想想。她道:“玉将军早日成家也好,毕竟早过了弱冠之年了。”玉朝清一笑:“何止弱冠,都奔向而立了。像我这样过了今日没有明日的人,何苦娶亲拖累人家呢。更何况,我们今生并无可能。”烟萝道:“缘分的事很难说。冥冥之中能够相遇,又因着有缘而倾心相许,两人即使错过了,却也该为错过的以后干杯,不是吗?”玉朝清想了想,道:“干杯?也对。相逢离去皆是缘。”
两人说了一阵闲话,她便说想自己走走,赶了玉朝清去回房歇着。玉朝清眼见不会有什么意外,也就依了烟萝。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青莲堂。扫雪的女尼们对她这样的香客早已司空见惯,无一人上前盘问,皆是专注于手里的活计。青莲堂的院中央有一个水塘,现下天没有之前的冷,一池子水没有结冰。她走过去站在塘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养在院子的一只猫受了惊,猛地扑向了毫无准备的烟萝。她吃不住力,一下子跌进了池塘。
烟萝很快地被救了,身体倒无大碍,只是衣服湿透了。她被其中一个扫雪的女尼带到厢房换衣服。那女尼年约四旬,很是沉默寡言。烟萝拿过衣服便谢了女尼,女尼见眼下无事,出去候在门口。烟萝换到一半,只听见墙角有细细嗦嗦的声音,她抬眼一看,竟然看到一只大老鼠。“啊!”她被老鼠惊得喊了出来。女尼以为出了什么事,便冲进了房里。烟萝急忙披上衣服,向女尼解释缘由,女尼无意间扫向了烟萝的锁骨下方,顿时呆住了。
她有些颤抖的问:“你、你、你可姓慕?”
华子衍像模像样的做完了法事,让小僧尼寻回了烟萝,准备用午膳。他关切的对她道:“寺里不比宫中,斋饭可能会简陋。”烟萝一语未言,只是呆呆点了点头。对于刚才发生的事,她只字未提。
吃过午膳,玉朝清带着几个侍卫持刀隐藏于华子衍要会见华子升的房里。华子衍此刻独自坐在案前,手上提笔写着什么。烟萝道:“阳王独自前来?”华子衍收笔,道:“他不敢!”
烟萝看了看案上,是个大大的“忍”字。
阳王华子升如约而止。他行过礼,烟萝给他端上了信阳毛尖茶。华子升尝过后,嘻嘻一笑,道:“皇兄的茶就是好喝。”华子衍淡道:“你还是这么喜欢溜须拍马。”华子升连忙道:“哎,真心话,真心话,哈哈。只是,皇兄啊,您为何选了这么个地召见臣弟?”华子衍闻此,皱眉道:“朕前来求子,觉得此处甚是隐秘,佛门又清净。朕的侄儿们可好?”华子升闻此,眼珠子先转了三番,才道:“他们命糙,壮实的很。只是,皇兄,这皇嗣可是大事,您可得留心呐。”华子衍瞥了一眼华子升,见他存了几分疑惑,便叹了口气,道:“皇嗣之事关乎国本,朕哪敢疏忽,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唉,好了,不谈这个了。”华子升闻言,立马起身跪下,严肃道:“臣弟斗胆,恳请皇兄重视此事,皇嗣关乎国运,是一国根基,也是大西命脉,臣弟们生里来死里去,为的就是我们大西朝能够永世相传于正统血脉,万不可给小人以可乘之机啊。”华子衍很动容,双手扶起他,直言道:“朕寻遍了名医,拜遍了高僧,不曾有半分起色。他们只道是命里无时莫强求啊。只是,朕断不会让大西落入外姓人手。朕只盼着在有生之年,能将太平富强的大西交到哪一个侄儿的手中,朕就不算愧对先帝了。”华子升依旧装模作样:“皇兄万万不可如此泄气,您的血脉是顺承天意,如有神助,这可不是侄儿们能比的。”华子衍不经意道:“其实黎儿就不错。。。”随后,又道:“看朕都胡言乱语些什么,还是解决眼下的事要紧。来,关于此次出兵明龟之事,你有何想法?”黎儿正是华子升长子,只见他眉眼间似有喜色,只一瞬间,他便恢复如初。
烟萝撤下茶水,发现门外多了些“香客”,只是,他们脸上的凶狠出卖了身份。她暗哂,这华子升倒是怕死。
作者有话要说:
☆、借兵
华子升道:“大西有难,臣弟自当殚精竭虑、肝脑涂地,借兵之事臣弟定是不遗余力,争取保我大西不受那蛮子的侵犯。只是,臣弟的封地吴京处于关键之处,若是防守单薄,臣弟怕是顾此失彼啊。臣弟愿借出五成兵力,保得两地平安 。 华子衍一思量,五成已经能够表现出华子升的诚意,只是,还差着点。他不动声色道:“顾此失彼之事朕断断不做,攻守不同道,用兵之法也截然不同,守一方土地;若是用兵得当,效果是以一当十啊。话说回来,朕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汗颜,竟然朝弟弟借兵,朕心里羞愧,不过你放心,等到大西迎来安泰和平之日,朕肯定将今日之事铭记于心。”华子升一听这话,心里再一盘算,似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一拍桌子道:“八成!”华子衍起身道:“好!”
烟萝在院外目送阳王华子升离去,她想到了七巧,那个明知被她算计,却还是以诚待她的姑娘。华子升长了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内里却不尽然,她替七巧捏了把汗,却全然不知怎样去劝。
烟萝进房给华子衍端了盏茶。白皙纤长的手指,硬生生地让那上等白瓷茶盏失了光彩。
华子衍接过茶,却用宽厚的手掌握住了烟萝的手。她挣扎开,说了句:“这是在皇寺。”华子衍松开手,一笑,笑里透着几分平日里少有的邪气。烟萝又问:“皇上可得偿所愿了?”华子衍刚尝过那上好的太湖碧螺春,正回味荡在口中的余味:“这得问你,可不可让朕得偿所愿,嗯?”烟萝本来问的是借兵之事,正迷惑于他的答案,直到那一声意味深长的“嗯”,她醍醐透顶般地懂了他的意思。烟萝满脸通红,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华子衍低声道:“我的意思你很清楚。”烟萝喘了一大口气,直视华子衍道:“那你得问你的朝堂答不答应,得问你的后宫答不答应,最重要的,得问你的心答不答应!”华子衍放下茶杯,他起身,笃定道:“你错了,最重要的是你答不答应!”烟萝刚想说些什么,他打断道:“我明白你口中的朝堂和后宫是何意,但还是那句话,你的心思才是最要紧的。”说罢,他径自出了房门。烟萝定在那里,心里一直在被那句话敲打着。只是,自古以来皇帝的后宫就与朝堂密不可分,各种力量盘根错节,什么都不单纯。
在回去的路上,烟萝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