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罗忆如初-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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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萝默然,过了半晌,她道:“你又何尝不是呢?明明知道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却还是止不住地怨他。”
华子阔扬起头笑了,最后笑得竟连身子都顿了起来,再到最后,竟然有眼泪流下来。
烟萝看呆了眼,她第一次见到男子哭!华子阔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丽生为什么会点着了屋子吗?我今天去那个院子,看见被烧毁的屋子里全都是纸灰!”华子阔声泪俱下,“那日是玄漪的头七!”
烟萝的心一下子收紧了,丽生,竟是这么去的?
“他是我哥哥,从小陪我长大,怨恨他就像是万箭穿心一样的疼,可我今日这么痛苦,就是因为他!”
烟萝长叹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借着酒劲,她在心里大大方方地承认还爱着华子衍,不管他做了什么,她还是牵挂着他。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柔肠寸断的眷恋简直要折磨疯她。爱也痛,恨也痛,上天到底让他们如何自处?烟萝再看华子阔,竟有一种看见知己一样的惺惺相惜,毕竟,他们烦恼的根源都是华子衍。
烟萝举起酒坛子,“别提那些了,来,干!”华子阔也随声附和:“说得对!难得一入醉梦间!来,喝!”
他们就那么一直对着喝,一直喝,等到醉得深了了,两个人都满嘴说着胡话,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睡着了。看来所有的礼数,只有在平常的时候才会作用,极致痛苦的时候,谁能顾得上呢?
作者有话要说:
☆、病
晨光透过窗户照到烟萝的脸上。她慢慢睁开眼,才发觉天早已大亮了。烟萝身边的华子阔仍然沉浸在梦境中。她坐起身来,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等她全然清醒了,这景象却吓了她一跳!
华子阔宫里所有的宫女宦官皆规规矩矩地站成两列,而华子衍就坐在大厅尽头的茶案上,吴公公和几个宦官侍立在旁。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出华子衍脸上的怒气。烟萝叹了口气,站起来给他行礼:“奴婢见过皇上。”华子衍黑着脸,沉声问道:“你不做御书房的女官才多久?宫里的规矩全忘脑后去了!”
烟萝益发地小心翼翼:“回皇上,奴婢知道错了。”
华子衍瞪了她一眼,说了声“起身吧”便继续低头喝茶。烟萝不敢随意走动,便站在边上等着。眼见着日头越来越高,可华子阔却还是不醒。华子衍气哼哼地道:“阔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把朕平日的教导全都就着黄汤喝下去了!”
等华子衍把脾气发够了,他才觉得不那么无措了。他偷偷瞟了烟萝一眼,看见她坦然自若地站在那,心底又一股怒气冲天,她,她就这么不把自己看在眼里?
可是,他未曾想到,是他先不把烟萝放在心里的。
烟萝此刻的心里也并不平静,只是,她对华子衍已经麻木了。她不知他何时会放出冷箭刺伤她,那她就硬了心肠,努力做到百毒不侵。
华子衍讽刺地说:“早知今日要认错,当初又何必一意孤行?”烟萝低着头,似乎又回到他们认识之时的样子。他的心一缩,那时,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拉近他们的距离,可如今,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华子阔的□□声打破了所有的尴尬,只见他双臂抱紧腹痛,脸上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额头上全都是汗。华子衍见状,顾不上别的了,忙命令人把华子阔抬回卧房,又命了人去请太医。
华子衍在华子阔的床前焦急地踱步,烟萝被他走的头晕,便递了杯茶给他,怯懦道:“皇上,您喝杯茶吧。”华子衍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当然,烟萝看不懂,也懒得去猜。他什么都没说,可能也是真渴了,接过来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太医便进了卧房。那太医很瘦,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他先给华子衍行了行礼,然后有条不紊地给华子阔把脉。华子衍紧张地问:“太医,阔儿没什么大碍吧?”那太医抿了抿胡子,“回皇上,十皇子的胰脏有炎症,但没有大碍,微臣开上几副药,按时按量服用,也就好的差不多了。但是这病症说小虽小,可若要不好好休养,也要紧得很。”
华子衍松了口气,脸色和缓很多:“那这病是什么引起的?”“十皇子近日郁积于心、频繁酗酒,才会引起胰脏的炎症。”
说完,御医去写方子、安排人抓药了。华子衍看了烟萝一眼,冷声道:“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烟萝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无端的受了责备,谁也不会开心。她身上的反骨被挑了起来,她谦恭有礼的进行反抗:“回皇上,奴婢身份卑微,无法干涉十皇子的所作所为。”华子衍没和她计较,说:“这段时间你把他照顾好。”烟萝应了声,他接着说:“你让太医开点醒酒汤药,醉醺醺的怎么照顾人?”她嘴上应着,心里却不这么想,用人不疑这句话华子衍没听过吗?
华子衍看透了烟萝的心思,直接地戳破她:“你嘴上虽答应,心里定不是这么想的。”他没好气地道:“酒鬼。”
短短两个字,却掀起烟萝心中的惊涛骇浪。那么熟悉的场景,那么熟悉的曾经,记得那次给玉朝清践行时,他便这么说。那百果酿的余韵,仿佛仍存于口。
烟萝背过身去,眼泪险些流下。华子衍也是一阵恍惚,旧人,往事,全都让人无法平静。而他,大概已经失去了吧?华子衍没勇气留下,便匆匆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景难再寻
有了太医的照料,华子阔渐渐地平静下来,顶着满头的汗睡去了。烟萝见了,便让宫女端来一盆温水。她细心地将绢布用温水打湿,然后轻轻替华子阔擦去额上的汗。太医捋着胡须说:“十皇子近日实在是忧思过甚啊,如此这般,对于病情大为不利。”
烟萝垂下眼帘,说:“十皇子近日的确比较烦躁,太医可有什么法子缓解一下吗?”“一会儿老臣再写些去火的方子,只是,心病还得心药医,还得要人多开解。”
过了一会,汤药被端了上来,烟萝摇醒华子阔:“十皇子,起来喝药了。”华子阔睁开眼,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虚弱地说:“皇兄走了?”“皇上还有政务在身,不能多留。临走之前,他嘱咐我好好照顾你。”
华子阔在烟萝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慢腾腾地喝了药。他抹了抹嘴,问烟萝:“我得了什么病?之前为何腹痛如绞?”烟萝闻言,又好气又好笑,便说着反话糊弄他:“你再多喝几缸酒就知晓了。”华子阔一愣,方道:“天下竟有那等神奇的酒?那酒叫什么名字?”烟萝见他那幅傻样子,一笑,便也不忍心再骗他:“你近日郁结于心,又沉迷于酗酒,胰脏便有了些炎症,太医说你今后一定要戒酒,还要好好休养才是。”华子阔听了,觉得有些生无所恋,“人生连唯一的乐趣都不能继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烟萝摇了摇头,替华子阔收拾了药碗,她端着红木盘出去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烟萝微微转身,阳光透过开了一半的门洒到了她的身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她缓缓地开口:“人只有到了绝境才会知道,能够活下去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华子阔有些迟疑,却还是开了口:“你走过那一步?”烟萝笑了笑,被阳光迷蒙了的双眼带了些许得意:“可是我活下去了。”
只有继续活下去,才能找到自己生命的印记,所以,华子衍没因为瑶妃之事杀了她,烟萝心存感激。无论他们之间的过往如何,她从未怨过。只是,烟萝的淡然,却是对华子衍最大的惩罚。
烟萝出了房间,并替华子阔关上了房门。
过了几日,华子阔的病好了许多,体力也强健不少,白天来宫内探望他的皇亲国戚络绎不绝。华子阔宫里的人虽说也听话,却不是拿事的主,十皇子一病,更加乱了阵脚。因此,烟萝到了这里,俨然成了半个管家,招呼宾客,打点宫里宫外,都不在话下。
这日,华子阔还未用早膳,便又有两个侯爷来探。
烟萝恭敬地将两位侯爷请到花厅,说:“十皇子还未用早膳,所以还请两位侯爷在花厅小坐片刻,奴婢先去给您二位沏茶。”那两位侯爷随意答应了声,便接着聊自己的天了。烟萝沏完茶,刚想端上去,便听见其中一个侯爷小声道:“皇上现下不是也没皇子吗?”“是啊,所以说着急的大臣就多了,这对于大西来讲可是个大事。这不,今日还有老臣上本进谏让皇上广纳嫔妃呢。”烟萝站住脚,有些紧张的屏住呼吸,“那皇上答应了吗?”“算是应了吧,这种事,总是要假意推脱几回的。”
顿时,烟萝的手像失去知觉了般,差点将手里的茶洒到地上。她赶紧劝慰自己,生怕晚了一刻钟,自己受到的便是万箭穿心的疼,她劝自己,这件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呵呵,他纳他的妃,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为皇室开枝散叶,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是应该的,这是他应该做的,若连这一点华子衍都做不到,那也太不称职了。烟萝不断的在心中说服自己,可惜,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烟萝不明白,既然这件事和她一点也没有,她为何还难受的无所适从呢?她一点也不明白。
是夜。
太医给华子阔把过脉后,便去了后厅煎药,以备他明早服用。华子阔入眠时不喜旁人守在一边,遂令一干宫女退下。烟萝让她们回房休息,自己守在房外的花厅。
为了方便太医和宫女照顾华子阔,花厅里依然亮如白昼,十盏地灯同时亮着,让烟萝有些不适。她慢慢从案几踱到大门口,再从大门口踱步到案几,如此往复,竟也不觉得疲乏。
烟萝走到窗口,轻轻推开窗子,一轮明月乍现眼前,皎洁如雪,似乎还散发着阵阵的寒气。
长夜漫漫,好景难再寻。
烟萝的脑海中乱乱的,闪现着各种场景与画面,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落满尘埃的画卷。实在是累了,她便什么都不去想,一心只盯着月亮,想着那些以前听过的故事。
“皇上驾到!”宦官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烟萝的思绪,她的心猛地一跳,慌慌乱乱地到门口接见。
烟萝低着头,行礼道:“奴婢参见皇上。”华子衍的脸上笼罩着不明所以的寒霜,冷声道:“阔儿睡了?”他没让她起来,她便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十皇子已经睡下了。
华子衍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
院子失火那次,华子衍真真地吓出了冷汗。他不止一次地想,若是烟萝丧生在那场火海中,他会怎么样。华子衍之前认为,自己肯定会一解心头之恨,毕竟,他之前已经厌恶烟萝到极致。可是,当他那晚到了院子、看见烟萝那副可怜样子时,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的心竟像什么东西割着一样的疼。思念,心疼,恼怒,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味道比药还苦。再然后,华子衍硬着心肠不去理烟萝,可看见她像个没事人般,丝毫不为他所动,他便总觉得怒气冲天。
烟萝的腿有些僵硬,她微微地抬起头 ,却不期然地对上华子衍那双范着冷光的锐眼,她连忙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华子衍冷哼了一声,冲着后面道:“你们去耳房候着,朕在这里陪陪阔儿。”
宫人们依言去了,烟萝也想跟着出去,只听华子衍道:“慕烟萝留下,阔儿需要人照顾。”
烟萝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留了下来。
宫人们出去的时候还带上了门,屋子里更显得有压迫感。
作者有话要说:
☆、两相误
烟萝此刻觉得,沉默才是最好的相处之道,可华子衍偏不如她的意:“阔儿的病怎么样了?”本来他一张口,烟萝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见他问的是华子阔,便松了口气:“太医说并无大碍,好好休养便可。”华子衍斜睨着看她一眼:“没再说别的?”能在华子衍鹰眼般的目光下说谎着实不易,烟萝只能如实以告:“太医说,身子无碍,但心病难医。”华子衍的脸色一瞬间暗了下来,他带着薄怒开口:“这点坎坷都迈不过去,真是难成大器。”烟萝只想着帮华子衍说话,一时不小心,就说了不该说的:“出了这种事,十皇子心里难免伤感。”
烟萝的这句话一不小心触到了华子衍的逆鳞,他瞬间变了脸色,虽然之前的没好看到哪去,但总比现在强。他冷笑了几声,“你也知道'这种事'难熬?那你做'这种事的时候,怎么不仔细想想呢?”烟萝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本能地想辩解些什么,可一句有道理的话都说不出。
烟萝突然生出了一阵足以吞噬掉自己的内疚,之前,她对华子衍虽然有些埋怨,可也是出于他们之间的情分,有情缘牵扯的男女之间,事事非非压根说不清。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有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