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罗忆如初-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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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康沉默了一会子,半晌,她抬起头,望了望天上皎洁的月亮,道:“我确实希望这月光能够平等地照耀着每一个人。”她看向雕陶,道:“王子一言着实令宝康敬佩,只是,宝康有一事相问。”雕陶点点头,示意她直说。宝康问道:“王子在选择王子妃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的心意?”这个问题并没有让雕陶困扰,他回答地真诚而又直率:“我无需这样想,这个女人只要对我们明龟有好处,那我便会娶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以后有了符合心意的,再娶便是了。”他停顿了一下,道:“但我始终不会因为情爱活着,明龟的子民和我肩上的担子足以让我不得空隙了。”
宝康有一刹那的震惊,她以前,是因为情爱而活着吗?如果是这样,她又和那些宫女子有何区别?也许,自己也可因为别的什么而活,比如,和平,又比如,菏泽天下?
宝康喃喃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她笑了笑:“我愿意和你回明龟,我想,我的人生也有很多选择。”雕陶赞许地看了一眼宝康,道:“好好休息吧。”说着,便转身而去。宝康看着月亮,心中道:“莫逸尘,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你开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立妃
转眼间,便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烟萝现下是无官一身轻,整日待在房里,不知道做些什么。
乔芷灵被判了死刑,经过多方排查,得知她是前朝的公主,因缘际会地来到皇宫复仇。
烟萝心中很是疑惑,事情会有这么巧吗?那日为何乔芷灵会躺到她们的马车前面?烟萝觉得此事不简单,华子衍更不会放过这点蛛丝马迹。
宝康公主已经随着雕陶王子去了明龟,她离开京城时,烟萝得以与她见上一面。那天谈话的内容她忘了大部分,却仍旧记得宝康那日张扬的神采,与那句:“人生是可以有许多选择的。”烟萝闲来无事,经常反复琢磨这句话,她蓦然地惊觉,既是宝康公主的人生有着无限可能,那她自己的人生就应该是死水一潭吗?华子衍,烟萝在心里暗暗描绘着这个名字,她,一辈子就只能待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宫中吗?
烟萝之前在宫里倍受尊重的原因是因为华子衍的看重,这下她被免了女官的职位,落井下石的人自然很多。不过,好在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她本就不喜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这下子反倒落得轻松。烟萝推开窗子,一阵逼人的寒气扑面而来。她看了看地上的雪,心里便想起那年冬天她和华子衍在雪地的情景。时间,过的可真快。
烟萝出了门,拿起扫帚,清扫了起来。
“姐姐。”兰儿的声音传进烟萝的耳朵,她放下扫帚,微笑道:“今儿个不用当值?”兰儿摸了摸额上的汗,道:“我溜出来的。”烟萝摇头道:“你如今是女官了,自然不能像之前那般懒散。”兰儿皱着脸,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不向皇上解释一下呢?你之前做的那么好,现在却要无端地受气,这根本不公平。”烟萝笑笑,又接着拿起扫帚开始扫雪:“你当真还是个孩子。我被罢免了,这正好提醒你,做事要千般小心,万般谨慎。”她似是想起什么,问道:“兰儿,吴公公走了吗?”“吴公公还是留在皇上身边。”这下烟萝放了心,只要吴公公能留在华子衍身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吴公公一旦出了宫,一个宦官,那必是死路一条。
烟萝催促道:“兰儿,你快去当值吧,切记要小心谨慎些。”兰儿应了声,却是走的一步三回头。
兰儿走了不久 ,华子衍来寻烟萝。他默默站在烟萝身后,看着她扫雪的背影。烟萝转过身,发觉了华子衍,她道:“朝中的事处理完了?”华子衍点点头,眉眼舒展了许多,星眸中尽是意气风发,道:“是啊,这回大西和明龟总算是再无硝烟了,虽说宝康受了些委屈,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周边小国看明龟和大西议和,他们也竞相和我大西交好,边境永消刀兵之苦,我大西子民总算能过上安生日子了。我这个皇上,也算是上对得起天地,中不负祖先,下菏泽天下万民了。”烟萝也不禁心情舒畅起来,但她却深知华子衍的不易。她带着几分心疼道:“你虽说的容易,可我却知道你为了这些,用掉了多少块墨,燃尽了多少根蜡烛。”华子衍几日不见烟萝,心中自是思念,他情不自禁地拥住她,打趣道:“辛苦你磨了那么多墨。”烟萝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她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静静享受着属于她的时刻。半晌,她柔声道:“别太担心宝康,你看她临行前,是多么的神采飞扬。宝康公主有她自己的想法,也许,明龟那片土地才是真正适合她的。”烟萝顿了顿,道:“能有机会去追寻自己的信仰,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华子衍不以为意地道:“那是因为宝康不能和那个劳什子画师在一起,倘若她有意的是玉将军那般的人物,你看她怎么选。”烟萝辩解道:“反正宝康是我心中最敬仰的人物,一个女子,有勇气去异地寻一片广阔天地,这已经很难了。”华子衍眼里带笑地看了看烟萝,他捏着她的鼻子道:“女孩子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事。听到没有?”烟萝虚与委蛇地应着,华子衍拉着她的手进了屋。烟萝似是感慨地道:“这下子事情都算完了吧?”华子衍听后,不动声色地道:“哪里就完了呢?这才是个开头罢了。”虽然他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可声音却已经带了三分冷意。
他接着道:“我派人审问了乔芷灵。她倒是爽快,一股气全说了出来。她还讽刺地说,原来这就是大西皇室的手足情深。”说到此,他已隐约有了愠色。烟萝看他的神色,也大致猜出了一二。她叹了口气,问:“是哪个不省心的王爷?”华子衍踱步到窗前,烟萝看着他的背影,她觉得那背影总是那么挺拔,担着再沉重的负担也不会佝偻下来。他道:“是华子升偶然结识了乔芷灵,乔芷灵对他说,只要能将她送到皇宫里,她就将前朝玉玺赠与华子升。只是,最后她进了将军府,因而乔芷灵不愿意将玉玺送出,因此他二人反目。”
烟萝有些半信半疑,道:“已经确定是阳王了?也许是别人陷害呢?”华子衍阴郁更重:“已经是铁证如山了。华子升自小就简单鲁莽,只有他才会这么信任一个陌生女人。换了别人,这事不会如此轻易地水落石出。”烟萝闻此,试探着问:“那你想怎么处置他?”华子衍皱着眉,出神地摇了摇头。
半晌,华子衍突然出声道:“我已经准备立你为妃,也就是这几日的事。”烟萝闻此,心里百般不愿,她道:“现在这样也很好,何必把我放到后宫千万双眼睛之下呢?”华子衍道:“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若是有了孩子,也还是要立妃的。”烟萝心里乱如麻,她望着窗外的雪景,道:“过些日子吧,再给我些时间,让我再好好适应适应。”
华子衍应允了,他道:“宫里的日子再难过,也有我和你一起挨着。”
烟萝又何尝不愿和华子衍白首不相离呢?她也想想在他的呵护里过上一辈子,可是,瑶妃的事情总是她心里的一道坎,华子衍会原谅她的欺骗吗?她打心眼肯定,一定不会。
虽然刚到冬季,可宫里已经开始为新年做准备了。虽说她被罢免了职位,因着华子衍的关系,吃穿用度还是如常。她仔细挑了些礼品,准备给立姑姑送去。
到了宁安宫,烟萝才发觉立姑姑憔悴了不少。她和立姑姑坐到塌上,立姑姑递给她一杯茶,笑道:“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婆子。”烟萝啜了口茶,关切问道:“姑姑,您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立姑姑闻此,竟红了眼圈,半天才哽咽道:“太后她最近身子不大好,我就跟着着了点急,没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
☆、薨世
烟萝闻此有些唏嘘,她见过太后几次,那时的她虽说谈不上慈祥,但也颇有风范,想不到今日已是这般光景。烟萝劝慰道:“立姑姑切莫急坏了身子,您的年岁也不小了,应当好好调养才是。”立姑姑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子,才道:“顺其自然吧,我只是想多陪她一阵子。不过,太医说也还是能够撑过这个冬天的。”烟萝见此,忙岔开了话题:“姑姑,前阵子芊蕊又来信了,说她现在的肚子大得跟揣了个西瓜一样。”立姑姑闻此,脸上总算露出了微笑:“芊蕊离宫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女人哪,还是得找个可靠的贴心人才是正经。”立姑姑喝了口茶,接着道:“烟萝,你这丫头有什么想法没有?”烟萝的手纠结在一处打着圈,她咬着唇,道:“没什么打算,且走且看吧。”正说着,突然有个小宫女急匆匆地进门来,道:“奴婢见过立姑姑,姑姑,太后醒了,正叫您呢。”立姑姑站起身,虽然起的急了些,却还是有着前朝宫女的气派。
烟萝随着立姑姑来到太后房里,太后现在已是形如枯槁,病的不成样子了。立姑姑俯身,柔声道:“您醒了?奴婢让小厨房给您做点红豆粥吧。”太后摇摇头,道:“吃不下。就想和你说说话。”她努力睁眼看着立姑姑,道:“你实话实说,哀家这病,还有多久才会好?”立姑姑无法,只能劝慰着:“您再养上一段时日就会好的。”房中一片寂静,好一会子没人张口。烟萝小心翼翼侍立着她看到太后的眼中蓄满了泪,半晌,太后拉着立姑姑的手,哀叹道:“你说哀家这一生,到底值不值得?”还没等立姑姑回答,她便自说自话道:“值得,怎么不值得呢,天下没有几个女人能像哀家这般,享尽万人的臣服与爱戴,他们的尊崇与敬畏就像是汩汩的清泉,让我的心平静又舒畅。”
烟萝立在一旁,仔细地听着。其实,太后能发此问,真实的境况恐怕就不如她所说。一生被拴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旁,在这逼仄阴冷的皇宫一住就是一辈子,终生无儿无女,唯一疼爱的侄女却也不算亲近,这样冰冷的人生,恐怕再多的荣华富贵也不能让其有一丝暖意。
立姑姑低声哄她道:“当然了,您曾经是大西母仪天下的皇后,现在又是受人敬仰的太后,别人都羡慕不来的。”太后接着道:“哀家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卓家。”立姑姑连忙道:“咱今儿个不说这个了,太后,我喂您喝些补汤。”说着,立姑姑从宫人手中接过汤碗,细致地给太后喂着。
烟萝本想寻找机会和立姑姑道个别,却不曾想,华子衍来了。华子衍不像宝康公主,对太后有那么大的敌意,可是要说有多亲近,却也是谈不上的。太后病了这么久,他的补品没少送,可人却没来几趟。
华子衍来到太后的病榻前,问道:“母后的身子可好一些了?”太后半闭着眼,颤颤巍巍伸出手,握住华子衍的。华子衍心里有些差异,他和这位母后,一向不亲近,今日这是怎么了?他看了看太后的病态,心里也明白了两三分,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太后道:“你是不是认为,我欠你一个交代?”华子衍不太想提这件事,他干脆地打断她:“母后,您用不用再用点粥?”华子衍的母妃的确是被卓太后害死不假,可他是太子,他父皇又恐外戚专权,只怕若是没有他父皇的允许,卓太后也是万万不敢做什么的。真追究起元凶,只怕还要问问他那英明神武的父皇。可虽然如此,他也绝不会原谅她!
太后叹了口气,道:“哀家不饿。”她咳了两声,道:“哀家终生无子,也挺惦念你们三兄妹的。”话间,是掩盖不住的凄凉。华子衍冷眼瞧了瞧缠绵病榻的太后,冷声道:“是吗?那儿臣就多谢母后了。”太后面露难色,半晌才道:“最近让宝康那丫头来看看哀家吧。”太后一言触及了华子衍的痛处,他眼神突然有些空洞,声音也有些不自然:“宝康,恐怕永远都不会来看您了。”太后疑道:“那丫头怎么了?”太后病了这些日,专注于养病而不问世事,再加上立姑姑从不让宫人乱嚼舌根,宁安宫的消息闭塞得紧。
华子衍一字一顿道:“和亲。”
闻此,只见太后双目圆张,仿佛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紧接着,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紧紧捂住心房,连腿都打着颤,痛苦极了。宁安宫上上下下乱成一团。太医忙着给太后医治,而立姑姑在旁已是撕心裂肺,烟萝连忙搀扶住她。过了一会子,太后渐渐不再挣扎,太医们纷纷跪倒在地,泪眼纷纷地道:“微臣无能,太后,薨了。”
只见立姑姑猛然顿住,她脸上有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烟萝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