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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锦罗忆如初-第14章

小说: 锦罗忆如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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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中一片昏暗,只有窗纸中透出来的微弱光线。立姑姑就那么坐在那,娴熟地打着彩络子。她轻道:“立姑姑?”
  立姑姑衣饰很考究,并不像寻常妇人般潦草。她停下手里的活,道:“来了?进来坐吧。”
  年岁的车辙压过每一个人,依稀留下残碎的倒影。立姑姑的声音很稳,不急不缓,像圆珠稳稳落在银盘中,一听就知道是练过的。
  烟萝坐下方道:“姑姑,有人托我来寻你,给你问个好,带个话。”立姑姑道:“是芊蕊那丫头吧?”说着,她倒掉了壶中的茶,重又沏了一壶。
  烟萝道:“是她。芊蕊说她多谢当年您的照拂,如今她过的康健安乐,不敢忘了您的恩情,特地给您带了土产。”她瞟了一眼地下的木桶,里面冒着热气,那茶,应是刚沏过的。
  立姑姑沏好茶,先是给烟萝斟了一杯,随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一举一动,从容不迫,规矩立得极好。她点点头:“那孩子造化好,难得还记得宫里的老人,真是个有心的。”烟萝闻此,笑道:“芊蕊姐姐在宫中时就待我极好。”立姑姑又道:“你和她都是稳重识体的孩子。想必你对那壶倒掉的茶奇怪很久了吧?只是你知道,宫中忌讳多嘴多舌,便一句未问。”烟萝一下子被人看透了心里的念头,不禁佩服立姑姑的老辣。她接着道:“这是我们从前的规矩。不能给客人喝旧茶。”烟萝恍然大悟,这立姑姑本是前朝宫里的宫女,大西攻入宫里,便把宫人赏赐给朝臣,就是那时,她到了卓家,开始伺候太后。烟萝道:“前朝恪守礼制,大西就显得粗犷了些,细细探究起来,挺有趣的。”倏尔,立姑姑的眼神开始飘忽,似是穿过了几十年,回到了歌舞升平的前朝:“是啊,现在一回想从前,就跟做了场梦一样,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这些年我瞧着你们,那规矩松散多了。”烟萝奇道:“真的?我刚进宫时,却觉得这规矩板得紧呢。”立姑姑听后,一笑:“我们那时一言一行都要练上几十遍,十几个女官在那盯着呢。若是失了半点分寸,一顿打是逃不了的。到了晚上,还必须侧着身子,以免睡相不雅。夜里有姑姑来巡视,谁要是没了规矩,饿上几顿那都是小事。我们那时每个宫人都会打络子,做针线,主子身上的活都是我们做的,那叫一个精巧。你们现下可有人会做?那时的饮食都有严格的规矩,一顿吃多少、吃什么都是有据可循的。哪像现在,宽松多了。不过这样也好,”她眼里似是有些惋惜,有些哀叹:“若是一个帝王把精力全放在脸面上,肯定不长久的。”
  烟萝和立姑姑聊了很久,透过她的嘴,烟萝觉得自己仿佛在前朝活过一样。天刚擦了黑,她就告了辞。故事虽然好听,可她还是要活在现实里。而立姑姑,在记忆里活了大半辈子,现在好像也没醒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试探

  现下好像也没醒过来。
  七巧进宫那天,烟萝好一通忙活。华子升带着王妃和七巧去拜见太后,烟萝就暗自躲在殿外,想看看她现在如何。
  殿里老太后病殃殃地躺在床上,华子升跪在榻前,王妃和七巧跪在华子升身后。烟萝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她叹了口气,希望不是坏的变化。
  到了傍晚,烟萝独自一人回房,却冷不丁看见一个有些佝偻的背影。那,是七巧吗?那人怯怯叫了声:“姐姐?”
  刹那间,烟萝想流眼泪。她快步走到七巧面前,道:“是我,你这段日子过得好吗?”七巧红了鼻头,闷声道:“我过得挺好,你别担心。”这话烟萝哪里会信,可她又不忍拆穿什么,只得勉强笑道:“别在这里傻站着,进屋坐。”
  进了房门,七巧似是想起了什么,半晌才道:“姐姐,我记得那时我就爱往你这跑。这么久了,还是什么都没变。”烟萝给七巧倒了杯茶:“我这里不会变,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七巧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
  烟萝的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七巧过得并不好。是她当初的袖手旁观让华子衍把她推进了火坑。七巧坐了没多久,便说自己要回府。烟萝没多留,只说,让她凡事想开些,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她望着七巧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当初那个像兰儿一样古灵精怪的女子,已然变成了一个她不熟悉的人,那么拘谨,那么怯懦,那么陌生。看来,这宫里还不算是最可怕的地方。也许,只有自己心中的修罗地狱才会让痛苦渗入内里,又永无超生之法。
  第二日,明王华子重便回了宫。华子重,烟萝在心里念叨着,自己好像欠了他的人情。藩王们陆续回京,京里是空前的热闹。华子衍批着折子,突然对烟萝说,这次明龟王子亲自前来议和。他眉间的喜悦掩盖不住,烟萝也跟着高兴。“这回,大西子民就不用再忍受战乱之苦了。”烟萝给他捏着肩膀:“你也能睡得更安稳了。”华子衍扔下朱笔,道:“是啊,这真是件大喜事。不过,明龟在信里说,要和大西联姻。”“联姻?”烟萝道:“那宫里有适宜的公主吗?”华子衍眉头紧缩:“公主是没有,不过,从臣女里选一个即可。烟萝,这事就交给你了。”烟萝不以为意:“你可以让亦惊蛰去,不一定要我。”他有些无奈:“你怎么总吃些干醋?”烟萝冷了脸,道:“怎么,嫌弃我了?”华子衍敲敲脑袋:“没有,你不来嫌弃我已是大幸。”她只道:“我只巴不得别再见你。”华子衍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笑道:“口是心非。”烟萝得意笑笑,“你说不过我。”“你就这么喜欢占上风?”华子衍收敛了笑容:“这样的女子可不讨人喜欢。”闻言,她挣开他的手:“我也这么觉得,所以,还是亦惊蛰好一些。”烟萝走出书房,独留华子衍在房中长吁短叹。
  大西后宫素来有过秋千节的习俗,无论是后妃还是宫人,皆可在院中架上秋千,尽情玩乐。烟萝命人在御花园中架上一架梨木秋千,只见那秋千上刻着纹饰,麻绳也全用彩色绫罗装饰,再坠以梨花瓣制成的流苏,既雅观又牢固。兰儿摸着秋千,好奇道:“姐姐,你怎么把秋千弄得这么好看啊?皇后的秋千都没这么棒。”烟萝瞪了兰儿一眼:“不能私议主子。”兰儿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后怕。但随即又被秋千吸引:“姐姐,我想先荡一下。”烟萝摇摇头:“这可不行,古有绣球选亲,今有我秋千选秀。”她安抚着兰儿:“等到遴选结束,你想怎么玩都行。”兰儿不放心,重复下:“你可不能诓我。”烟萝一笑:“放心吧。好了,你快去当值吧。”
  她望着这秋千,只希望这件差事能办好。
  不多时,立姑姑便领进了一群妙龄少女。烟萝暗自躲在礁石后,细细观察着她们。立姑姑道:“承蒙太后和皇上的恩泽,特许小姐们在宫中过秋千节。一会,还请小姐们自行玩乐。待得申时后,自会有宫人迎接入殿,开始宫宴。”
  立姑姑说罢便也躲进礁石后,和烟萝一道暗中观察。
  烟萝看着那些女子,其实若论年岁,她们也差不多。只是,她的心境却老了很多。
  那些女子大都进过宫,对御花园也熟悉,只是,那样精致的秋千却是第一次见,又是在秋千节这个档口,都想去荡一荡。
  礁石后的立姑姑对烟萝投去一个赞许的眼光。只有有波澜的地方,才能探出一个人的品性如何。
  众人眼光流转,自己想荡,却碍着面子,纷纷在原地观望。不过,倒是有一个身着绛紫长袍的姑娘引起了烟萝的注意。那姑娘眼里平静得很,姿态又平静自如,颇有大家风范。                    
作者有话要说:  

☆、醋意

  这时,兰儿从西门走进御花园,路过那群姑娘时,突然“哎呦”一声,跌倒在了石子小径上—脚扭了。别的姑娘都有些慌张,围在周围,连声问着疼不疼、严不严重,有的还想扶她起来。那个紫衣姑娘连声制止:“千万别动她。”说着,她巡视了一圈,园里没有宫人,没有宫人,她们自然不能在宫中随意走动。她灵机一动,问道:“这位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里侍候的?身上可有紧急的差事?”兰儿脸色很痛苦,却还是强撑着道:“我叫兰儿,要去给玉贵妃送菜品单子。”她略一思索,有差事就好办多了,于是,她对着梳双环发髻的姑娘道:“曼书,我带着差事去秀华宫,再将此事禀明贵妃娘娘。你
  留下照顾她。”
  也许,去明龟和亲就需要这样的姑娘吧,烟萝想,遇事镇定,从容不迫,而又雍容大方。立姑姑冲她点了点头,看来,她也这么认为。
  突然,烟萝想起了一件事,这紫衣姑娘,长得好像上元节时玉将军救下的姑娘。难道,是同一个人?
  立姑姑和烟萝从礁石后走了出去,她带着姑娘们去赴宴了。烟萝扶起兰儿,笑道:“辛苦你了。”兰儿哭丧着脸:“在地上坐了这么久,蚂蚁都能在我屁股里安窝了。”烟萝扑哧一声,道:“你这小蹄子,净说胡话。好了,戏演的差不多了,玩秋千吧。”兰儿差点一蹦三尺高,什么规矩都忘了。她欢欢喜喜坐上去,烟萝在后面轻轻推着她的背。
  烟萝的思绪随着秋千飞了出去。落日余晖,小园香径,她坐在秋千上,心爱的男人在后面推着她,没有俗世纷争,只有彼此之间的心意相通。
  那该多好。
  “姐姐?”兰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臆想,烟萝缓过神来:“怎么了?”“该你啦,来,你坐过来,我推你。”烟萝若有所思地坐上秋千,兰儿在后面推着她。突然,她感觉背后的力道好像大了些,她心里暗笑,这小丫头也不嫌累。
  微风冉冉,素瓣飞舞,美人独坐,眉若远山,眼望秋水,偶有几缕青丝飞扬,好一幅美景。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有些擦黑。她喊了声:“别推了,该回去了。”秋千的力道渐小,她下了秋千,却没有看到兰儿。相反,她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身着暗纹白袍,衣角随着风飞动,一副道风仙骨的模样。
  正是华子重。
  烟萝连连行礼:“奴婢见过王爷。得罪之处,还望王爷海涵。”华子重淡笑:“举手之劳,何谈得罪?”烟萝突然就心安了,原本还揣揣不安的心被他三言两语安抚。她道:“上次的事多谢您了。”华子重疑道:“哪一件事?难道我又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做了回好人?”烟萝试图解释:“就是段太妃那次帮了我。我知道,那是您的意思。”华子重了然,微笑道:“都是些小事,方才我帮你推秋千,你为何不谢?”烟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也笑道:“举手之劳,何必言谢?”华子重笑起来,此刻,天色完全暗了,星辰也开始眨眼睛。他双手背后,望了望夜空,道:“你们姑娘家喜欢的玩意出来了。”
  玩意?烟萝忍不住笑意:“这玩意我就不喜欢。”她觉得这人其实也挺有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就像她,外表谦和而温顺,谁知道她的内心是那么倔强又顽固?
  “为什么不喜欢星星?”烟萝见他问的认真,便也答得认真:“它离我太远了,任我拼尽全力也够不到它的一角,索性便不去渴望,这样心里才能好过。人间最苦,莫过于得不到和已失去,不是吗?”华子重转过头,一语道破天机:“只怕不止是星星吧?”烟萝开始闪烁其词:“当然了,名利荣华皆是如此。”华子重一笑,并不戳破她的谎言。
  只怕,她最渴望的是华子衍吧?他攥紧了拳头,又是华子衍,一个如同他梦魇般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缘空

  烟萝带着寒气回了殿,华子衍本在读书,见她进来了,便随手放下书卷,问道:“回来了?”烟萝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快,但也没在意,随口道:“嗯。”过了片刻,她想起了那个紫衣姑娘,“你还记得玉将军救下的那个姑娘吗?”他仍是面无表情,冷声问道:“你怎么问起她了?”烟萝见此,再也无心解释:“随口一问罢了。”两人沉默很久,空荡的大殿,没有一丝声响,压得两人喘不过气。终于,华子衍还是问了出来:“你见到华子重了?”烟萝本在斟茶,她惊愕地抬起头,想解释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是不是?”华子衍重问道。“是。”烟萝放下茶杯,轻轻说道。
  华子衍一声冷笑,遂一字一句道:“还在一起荡秋千,看星星了?”他的每一个字像鞭子般抽在烟萝心上。她伸手捋了捋碎发,脸上表情凝固了般,半晌才反问道:“你派人跟踪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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