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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师父,开门有喜-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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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起来。”
  清欢听到声音,撑起身子,迷糊着朝他看去,小爹爹?张开双臂,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要抱抱。
  宁书涵却突然有些后悔,不该喊她起来。
  又是一年夏,屋里并不冷,清欢身上只穿着浅绿色的圆领中衣和绸裤,及腰长发散散地披在肩后,蜿蜒至白色的绒毯之上。此刻她看着他,仰着一截纤细白嫩脖颈,脸颊酡红,双目迷离,朱唇微开,右脸现出一个小小酒窝,娇柔妩媚。
  宁书涵瞧着这样的清欢,心下颤动,似苦又甜,微微泛酸。
  他家小姑娘好像一夕之间突然长大了。
  他探手将人捞进怀里,如瀑长发散在他盘起的膝上,垂头,是她痴痴醉笑的模样。他突然想起前年午后,阳光很好,他抱着她半卧在软榻里,他闭眼假寐,她胡乱翻书,突然他衣袖被扯动,睁眼,小小手指指着书上一句话,看着自己。他定睛去看那句话,哑口无言。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想到这句话,宁书涵心下大骇,拎起桌上小丫头喝剩的大半瓶葡萄酒仰头灌下一大口,心底诸多情绪翻涌而出。
  这段时间,北疆不太平,北越国借口其二皇子在晋国无故失踪一事屡屡来犯。说起来,这是桩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当年还是太子的北越帝乔装来晋国游玩,惹出了风流债,拎上裤子走人后,却不想姑娘为他生下了个儿子。不过这姑娘也是个坚贞的,背着一身的闲言碎语,独自一人将儿子带大了,这就是北越帝的二儿子,北越国的二皇子。
  后来北越帝知道了这事,就派人出来找,但太子不干啊,你找个儿子回来是什么意思?跟我抢皇位么?这么一闹,北越帝的这位儿子就没找着,彻底失踪了。
  本是桩陈年旧事,说出来还不是你北越帝自己惹得祸,牵连无辜算怎么一回事?但北越帝就觉得是你晋国的错,你晋国没有保护好我的儿子,恰巧两国就三里镇的归属问题一直在争吵,既然如此,大家修生养息这么久了,那就打一架吧。
  于是,北越帝就开始派人在晋国北疆小打小闹,但近来,这小打小闹却变了质。晋国不得不认真应对,可是,军饷呢?前几年为应对北越的小打小闹特地留出的一部分军饷哪里去了?
  宁书涵心里清楚这事都与谁有关,夜半这几年查这事可不是白查的。但苦于证据尚不齐全,还不能动手。有些刺,要拔就要拔个干净,不然春风吹又生,这朝堂和国家就不得安宁了。
  所以,只能先筹军饷。左宰相跟何尚书在这事上可没少花心思,金陵城别的不多,土豪却不少,不说别的,就说那陈家,富甲天下,家财或许比国库里的银子还多。
  这些土豪最怕的就是与官家交恶,所以一听朝廷要筹军饷,当然乐于奉上银子,以求日后多多照应。
  陈家一出,赵家和贾家等富匮也紧随其后,前后不过小半月,军饷筹集完毕。皇帝晋明威将军宁书涵为宣武将军,择日领兵出征。
  上次宁书涵拒绝出征一事引得皇帝不满,以宰相为首的文臣纷纷上奏弹劾宁家拿着朝廷饷银却不办实事儿。气得宁将军脸色铁青,一口气憋得差点吐出血来,紧接着夜半就来了命令,要他去办件事儿。
  那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夜半不得伤人性命,他剑下必须处处留情,惹得自己重伤而归。但好在,他是不用出征了,可以安心地守在清欢身边。
  可是,这一次,他无法拒绝。北疆百姓深陷战火之中,他岂能再度袖手旁观?让那些只知道贪图享乐的混账东西枉送数万人的性命?
  所以,他早早做了打算,安排茴香过来,让稚儿陪着清欢日夜练武,恨不得她一夜之间就成了江湖高手,那样,他才能安心北去。
  清欢天赋极高,这段时日的勤加练习,武功精进不少。但是。。。。。。此刻,宁书涵有些痛恨自己骨子里的这些大义。
  这样的清欢,他舍不下。
  深夜清冷,酒水穿肠而过,宁书涵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
  ***
  清欢宿醉醒来,头疼欲裂,习惯地打滚,突地被一只手臂禁锢住,心中一顿,挣扎许久,抬头看见蕴含怒气的一张脸,讨好地撒娇,无声唤:“小爹爹。”
  宁书涵瞪了她一眼,努力紧绷着脸皮,“为什么喝酒?”
  清欢很老实地“答”:“心情不好。”
  “谁敢惹我家乖宝?”立刻叫他滚出金陵。
  清欢小手毫不含糊地一指:“你!”
  宁书涵觉得冤枉:“我哪里敢惹清欢姑娘?”
  清欢开始细数宁公子的罪过:“说话不算话是为其一;隐瞒伤势是为其二;花天酒地是为其三;夜不归宿是为其四;不侍父母是其五。”
  原来他罪孽这么深重,宁书涵听得好笑,挑眉问:“没有其六?”
  “不关心乖宝是其六!”清欢愤愤比划完最后一笔。
  “不关心乖宝?”宁书涵捏捏她小鼻子,“某只小猪昨天晚上喝得满地打滚,是谁给她沐浴换衣暖被窝的?小没良心的。”
  清欢拍开她的手,翻身要起来,被宁书涵又给拖进被窝,“今儿还早,陪小爹爹赖会儿床。”
  “你不用上朝么?”
  “小爹爹告了三天假,留着关心我家乖宝。”
  清欢突然就安静了,抱着他的手臂,听他说话。
  宁书涵揽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额头,“清欢大人,小的要鸣冤。”
  清欢挠挠他的手,准了。
  “我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清欢在他身上写:“你说过不离我半步的,最近却丢我一个人在家练剑。”
  “最近在筹军饷,得到处应酬,你不是最不爱那些?我看你和稚儿闹得欢,也就没带你去。”
  “所以,你承认你花天酒地了?”
  宁书涵哭笑不得:“乖宝,我只有喝酒,真的没有花。还有,隐瞒伤势又是什么?”
  清欢撸起他的袖子,上面一道新添的疤痕。上个月他夜里归来,她半夜梦醒,那股浓浓的血腥味岂能瞒过她?
  “不过是轻轻划了一下,不碍事。”宁书涵抹掉她脸上的泪,“怎么越大越爱哭鼻子了。”
  清欢将眼泪在他衣服上蹭干净,方继续写道 :“小爹爹,以后别穿玄色袍子了,不好看。”自他那回重伤后,他就总是穿着一身玄衣,再不是从前光风霁月的模样。
  “好。”宁书涵应下。
  告假三日,宁书涵又开始带着他家小姑娘走街串巷专心于各种美酒佳肴,木小五舔着脸跟着,顺便揽了阿临的活儿,负责拎东西。清欢看中什么东西的时候,总抢着付银子,依旧咋咋呼呼:“给未来小媳妇儿付钱,天经地义。”
  通常这时候,清欢望天翻白眼,宁书涵则心安理得地将银子塞回袖中,有人乐善好施,何而不为?
  第二天晚上,宁书涵收到拜帖一份,有人在秦淮河畔画舫内设宴为清欢姑娘庆生。后日才是她生辰,却要提前过?清欢稍作打扮随宁公子出席,华荣道口偶遇木小五,清欢着实愣了一愣。
  金陵城木家小五,今儿打扮得颇为隆重。头戴镶金紫玉冠,明珠抹额,身穿金菊滚边牡丹争艳的云锦紫袍,束同色串金锁丝绦,脚蹬青缎黑底锦靴,手执一柄玉扇。瞧见清欢,指间一错,玉扇打开,羞怯一笑。
  清欢忽然就想到了前几日拍死的那只大头苍蝇。
  一行三人到了秦淮河畔,宁书涵和清欢直接轻功飞上画舫,赢得一片惊叹。木家小五原地跺脚,招来一艘小船,晃晃悠悠划过去。
  今儿的晚宴有些奇怪,这群京城官家子弟先轮流敬了清欢一杯酒,接着依旧胡天侃地,宴席过半,开始轮着敬宁书涵和木小五,话也不多,只一句“珍重”。
  清欢的盘子里虾肉堆成一叠小山,宁书涵剥的,木小五剥的,还有其他人给剥的,一个两个地都说,以后清欢就是他们亲侄女、亲妹子,就算将金陵城闹翻天,他们也会给顶着。
  清欢听着略感动,拿起酒瓶一一给他们倒酒,到了木小五的时候,他扯着清欢衣袖喋喋不休地问:“小欢,小欢,你可会想我?”
  醉酒的苍蝇真烦人,清欢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手,慢慢写:“会”。苍蝇登时就不吵了,让清欢给斟满酒,举起来对着一众损友:“你们几个小子,这杯酒,当少爷我先谢过了。”谢什么,大家都懂。一个两个地嚷嚷:“木家小五,你想当金陵公子的女婿,咱宁公子答应了么?”
  宁书涵也举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下,话不多说。众人见之,皆爽快地干了杯中酒。
  今日一别,为君践行;他日扫榻煮酒,待君凯旋。
  木小五喝得烂醉,被木府小厮抬了回去。
  宁书涵牵着清欢的手,沿着秦淮河畔慢慢往回走,他话不多,这一路便显得太过安静。等到了华荣道大大的牌坊下,他突然开口,声音轻的好似风一吹就散。
  “乖宝,小爹爹要出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啦啦,每逢周六我就在上海T T

  ☆、出征

  宁书涵领着两万大军出征的那天,军旗上大大的“宁”字飘舞在空中,华荣道上挤满了来围观的百姓,朝廷不得不出动了大量的侍卫拦住躁动的人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金陵公子”,然后此起彼伏,声音渐齐渐大,响彻金陵天空,惊动了正在上早朝的帝王和一群大臣。
  一方淡黄丝帕映衬着朝阳红彤的光缓缓落下,接着,浅粉的、胭红的、素白的、月白的、堇色的。。。。。。一方接一方的丝帕不断地高楼上飘落。
  喧闹的人群里,有弦音阵阵,笛音寥寥,歌声缠绵,为远去的将士送别。
  清欢站在高楼的人群里,茴香搂着她肩膀护着她。
  领头的那人,红缨盔帽,铁色盔甲,一身冷硬之色,偏他坐在那马背上,手握着缰绳,姿态闲散得像是去郊游。
  盔甲是早前宫里赐下的,一共有两身,还有一套银白色的。昨日清欢看他换上后,张着嘴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半天,醒神后,眯着眼睛笑嘻嘻地打手势:“小爹爹此战可使美人计。” 
  宁书涵眯了眯眼,揪着她圆润的小脸轻扯了下,“越发的没大没小了。”言罢,换了那身铁色盔甲。
  高楼上渐渐看不清那人的身影,清欢挣开茴香,脚在地上随便踩了一下,旁边立时有人尖叫着跳开,清欢瞅准时机,手撑着铁栏杆一个借力跃起,脚尖在茴香肩上一点,纵身掠去,一路追随着那道铁色身影。
  于是那天,很多人都看到一袭娇小翠绿的身影,在屋檐上高低起伏,黑发随风张扬,像只小蝴蝶。
  清欢站在高楼上,踮起脚眺望远方,远处的天地,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影。
  今天是她的生辰,四年前的今天,他在沙漠里捡到了她。清欢想起早上的光景,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
  五更天的时候,他悄悄地起床,以为她不知道呢。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旁温暖尚在。外面小灰独占着床睡得四仰八叉。清欢很不客气地将它闹醒了,让它蹲坐在旁边圆凳上看着她梳妆打扮。
  衣服是昨日就备下的,簇新的半臂翡翠绿的衫子和杏花百迭裙。换好后在镜前转了一圈,但见裙裾翻飞,露出雪白衬裤,急忙停下取了玉绶环系上压着裙裾。
  清欢坐在铜镜前,将一头及腰长发细细梳理,取了两侧鬓发编成两股辫子,绕到脑后用发带系好,再取了一条珍珠抹额戴上,泪滴状的蓝宝石垂在额间,清新中带着些贵气。这抹额还是那年在三里镇买的,她只戴了一次,便嫌这宝石太过艳丽,且坠在额间行动起来极不方便。清欢在妆匣里翻了一阵,翻出了跟这抹额配套的手链子绕在腕间。
  清欢对着镜子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头一次承认自己确实长得有些好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清欢紧张地拍了拍脸,龇牙笑了笑,方起身迎去门边。
  宁书涵手中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叠素心糕、一叠芙蓉卷、两叠小菜和两碗鸡丝粥。门从里面打开,他抬头扬起笑脸,那笑容展开一半遂顿住,目光直直地落在清欢脸上,心口突兀地一扯。
  清欢很满意他的反应,对他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托盘放到案上。这个早上,静谧而美好,独属于她二人。
  宁书涵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怔愣的,不确定的,又带着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惆怅的,唤了声:“乖。。。。。。宝?”
  清欢捏了块素心糕塞进他嘴里,开心地比划:“好看么?”她睁着大眼睛瞧着他,眼睫颤了下,半咬着唇,似是。。。。。。羞涩?
  宁书涵没吭声,清欢撇了撇嘴。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清欢将碗筷收拾了递给外面守着的烟雨,转身之际,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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