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弃终乱-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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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最可怕的地方原来不是战场,她现在无比怀念牢狱里的日子,虽然每天必须工作十几个小时,但那时的自己内心平淡恬静。
空荡的走廊里传来脚步的回声,云意的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等她能够再次正常思考时,她发现自己然置身浴室。
她伸手去转门锁,门锁并还没有被锁牢,她再次想也不想,跑到外面一阵乱翻,找到钥匙再次躲回时,咔哒一声将门锁住。
她所有的底细都被他翻出,他势必要有一场不罢休,她如今能躲得一时算一时。
很快,她听见陆承启打开了卧室的门,步入房中。
她体温上升,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内心虔诚地向天祈祷,期盼陆承启像从前一般,取样东西或者换件衣服就走人。他既然时常拿自己当空气,此时他不在,他也尽管将外面的空气视作自己吧,千万别因她不露面,就落一点关注在自己身上。
云意祈祷失灵,陆承启的敲门声,如同炸弹,准确无误地炸在她的神经上。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大白2
云意按着胸口,急中生智,未免陆承启怀疑自己有意躲他,故意问道:“什么人?”
陆承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你开门。”
他的声音里没有特别的情绪,难道是自己多心,今日偶遇宋咸新的事情并没有被发现?
然则若非有事,陆承启又因为何主动来找自己。
她在心里默数着自己的不妥之处,前些时日三姐姐向她借一笔钱,她将首饰交给三姐姐变卖,再后来她私自用了陆承启的支票夹与印章,开了一张数额不算很小的支票。
可是陆承启从未在用钱的地方过问她,今日何至于一下转了性?若非因为钱财,她这一个月并不出门,也没有其它把柄好抓。
陆承启再次敲门:“你听见没有,开门。”
祸不单行,云意心乱如麻之际,右腹也随之阵阵作痛。
她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按着腹部,慌乱道:“我进来不久,还不曾洗完,你去别的地方吧。”
陆承启听出她语气中的慌乱,这一次是捶门,他就恨她不能理直气壮的面对自己。
“没洗完也开。”
腹部一阵奇痛袭来,豆大的汗珠从云意的额头滚落。她手上的力道抓不住光滑的墙壁,蜷缩着笨重的身体,一点一点滑倒在地。
陆承启不依不饶地在外面敲门,云意意识到情况不妙,强撑起身子,挣扎着去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门锁。剧痛折磨下,她颤抖地摸到门锁,可惜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她预感到深切的危险,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挖空的感觉,虚弱而急切地拍着门:“我打……打不……开。”
陆承启站在门外,尚且不知其中内情。
“你逃避也无用,除非你能够永远不见我。”
陆承启的声音分明那么近,云意听来却好似游走在云端天际。她无力再抬起手臂,疼痛使得她半昏半醒,她整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连稍稍用力喘息,也足以牵动起全身的痛觉神经。
陆承启许久没听到她的回应,不免有些生气,再等片刻,仍无回应,就觉得不对劲。
陆承启砰砰砰用力捶几下门:“你说话,云意……云意……”
再度无人回应。
陆承启甚是不安,再喊她几声后,不安变作紧张,退后几步,侧身撞开浴室门。
浴室之内,云意摔倒在地,有鲜红刺目的血液从她的白色睡衣洇出。
陆承启如受万箭攒心,一步扑上前,抱起大汗淋漓的云意。
“你怎么了,你说话,你别吓我。”
因为他动作幅度过大,云意在剧痛的折磨下勉强睁开眼睛,她方才尽管那般恐惧陆承启,可生死关头,第一个求助的人仍然是他。
她仿佛在绝境中骤然遇到至亲之人,万般的委屈难过涌上心头,气息微弱道:“我好疼……我害怕……救我……”
身下的鲜血犹然向外流出,陆承启从震惊中清醒,慌乱的安慰她:“没事,没事,医生马上就到,不会有事的。”
冗长的走廊里点灯开的不均匀,无数的忽明忽暗从云意眼前掠过。
陆承启抱着云意下楼,全然失去平日的镇定,金妈见状赶上前,他就焦急地问着金妈:“医生什么时候到?”
金妈急急回他:“十几分钟前才打的电话,最快也得九点钟。”
陆承启一秒钟也不敢逗留,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等下去。
出了门,正巧林宝琦来送文件,开来的汽车停在台阶下处,钥匙都还没有拔下。陆承启来不及喊家中司机备车,直接抢入这辆汽车,开着走人。
沈妈妈听到这一番动静,也匆忙从房中赶出。
她站在台阶上遥遥观望,汽车转眼已行驶到外面的宽阔马路上。
沈妈妈不明所以,忙问人是怎么回事,林宝琦呆立在台阶下也糊涂着,金妈则指着地上大小不一的几滴圆迹子,忽然“哎呀”一声:“这不是血么。”
沈妈妈让开一步,让灯光能够投在金妈所指之处,一看之下,果然是斑斑的血迹。
“难怪我前两日眼皮跳不停,我一味担心承启了,没想到竟应在云意身上。她从前一直孕吐的厉害,今儿乍然好转,这就是个预兆,我还真是糊涂。”
沈妈妈懊悔不休,心内自也焦急起来,见林宝琦还站在原地,就快步下了台阶,催着林宝琦道:“快快快,咱们也去医院,金妈,你去让人备车。”
陆承启一只手握着云意,另一只手将汽车开的飞速。
云意才上车时还能勉强倚坐,过得片刻即歪倒在陆承启身上,等到疼得撕心裂肺,意识也越来越浅薄的时候,身体就僵硬地伏在他膝上。
陆承启握紧她的肩臂,以免她不慎滑落。车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忽然不知哪家的公子哥儿马路飙车,以比陆承启更快的速度从侧面横飞而出。
彼此都是猛得一个转弯,对方的车撞折了路旁的树干,而陆承启也险些撞碎一家婚纱店的落地玻璃。
云意在骤然的刹车力道中痛醒,陆承启握着她冰冷冰冷的脸颊,急切间脱下自己的外套包在她身上。
等汽车重新启动时,陆承启就不敢再像方才那般飞速。
汽车放缓速度,等行驶到车辆稀少的路段,他才得以分出一点精神来看她一眼。
云意一张脸拧成一团,整个人似乎正在经受着世上最残酷的刑罚。她已经痛得不能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也逐渐微弱。
此时此刻,陆承启恨不得能够替她承受一切的痛楚,然而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陆承启看了她仅仅一眼,就不忍再看第二眼。
他的手臂将她拥得更紧,他注视着前面黑洞洞的路,感觉他的世界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恐怖。
死神的绑架是天底下最蛮横的事情,因为死神绝不同你谈任何条件,即便你拿自己一切、自己的性命去同死神交换,他也绝不向你点一下头。
孕妇死于难产的确是平常的事情,可是云意会死吗?
不可能,云意怎么可能死呢,她虽然怀有身孕,可她距离临盆的日子尚有四个月。
她一定不可能有事。
“快到了,还有七分钟就到了……还有六分钟……还有五分钟……”陆承启不住的安慰云意,也是不住的安慰自己,可是安慰久了,希望的火苗仍旧一点一点暗淡下去,最后心绪化成灰,冷得他没有一丝知觉。
然而云意却受到他的鼓励,艰难地发出一点声响。那微微的一声如同一针强心剂打入他的血脉,他忽而觉得但凡她能够平安无事,所有的一切就都无所谓。
眼眶中蒙上一层冰冷的雾汽,他激动而混乱地表达:“快了,最多三分钟,你坚持,你想想孩子……我不将孩子送走,你想怎样就怎样,你健康你开心就好。我们一起抚养他长大,我们送他读小学,送他读中学,送他读大学。从前是我混蛋,只要你好起来,我通通改过了,我们……我们不是还有一生一世么。”
陆承启站在手术室外,闷热的几乎不能喘息。
冷冰冰的两扇门将他与云意分隔,也不知是多久之前,应付急诊的医护将云意推入了手术室。她无意识地躺在推床上,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术室的两扇门关阖,无情地将他万般忧虑的视线剪断。
又不知是多久以后,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温和地握着他的手,拉着他到一旁的长椅上暂坐。
时间在煎熬中一秒一秒艰涩前行,对不相干的人而言,一场手术也不过就是一场不知输赢的比赛,对想干的人而言,却是生存与毁灭。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陆承启听到有人念一篇《心经》,方才意识到陪在自己身边的是母亲。母亲念完一遍《心经》,即念一篇回向,然而纵使《心经》也定不下陆承启的心。
对于任何事情,陆承启都可以拿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态度对待,唯独云意与亲人,失去与得到,壁垒分明。
当年父亲将他牺牲,他被判处死刑时,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满目苍凉绝望。可是在那个冤魂飘荡,血腥遍布的荒滩刑场上,她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他耳边轻柔的响起时,他就在生与死的疆场里重新燃起了与一切抗争的力量。
人是不可以了无牵挂的,哪怕他那时是将死之人,他也将一切的牵挂放在她身上。
可是她救了他的性命,时至今日,他却害她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为什么好好的婚姻会变作今日这般破碎不堪?
他们曾经相敬如宾,他们曾经患难与共,即便不谈那些,他们性格也更是浑然天成的相合。从前往往对方想到什么话,还不曾开口,彼此便相视一笑,表示领悟。
他们这样子的天造地设,本该是最令世人艳羡的一对夫妻,可为什么偏偏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大白3
四十分钟的等待,陆承启在生死未知中,经受凌迟之刑。
手术室的门向两侧打开,云意被重新推出。
他恍若重生,冲上前去,生怕碰疼她,是以将双手按在她脖颈两侧的床上,一连喊了几声她的名字。
云意拿欲断未断的目光,羸弱看他一眼,但那一眼大概是在她的梦中,她很快就疲惫不堪地再度将眼睛合上。
云意被护士继续推入病房,郑医生摘下口罩,告知家属病人暂时没有危险,又将陆承启一人请入办公内。
这位年轻的主刀陆承启从未见过,陆承启方才自要陪着云意,如今被医生叫住,一时间不免生出许多关于不测的想法。
因为是夜间的急诊,办公室内除郑医生一人回来,其它人员皆在各自忙碌。
郑医生请陆承启坐了,一面速速地开一张处方,一面简明扼要道:“尊夫人腹中的两个胎儿,其中一个非常微弱,几乎不能发现生命迹象……”
陆承启甚感惊异,打断他问:“怎么会是两个胎儿?”
郑医生从医生的角度出发:“这有什么奇怪么,通常不是一个就是两个,再有三个或四个,国外也有过十个胎儿的案例。”他原是低着头书写,一时写完了,收起钢笔,抬头严肃道,“我们继续观察几日,如果胎儿仍然没有生命迹象,可能表示已经胎死腹中,到那时你们将面对的问题就是引产。”
“引产?什么意思?是指拿掉其中一个孩子?”
“不是,”郑医生遗憾地解释,“哪怕在国外也没有办法单独拿掉其中一个,如若选择引产,健康的那一个也将一并拿掉。”
问题的答案陆承启想也不必想,云意平常就拿性命威胁自己,不许他动孩子分毫,她这样的狠了心,怎么可能选择引产。
他胸中仿佛装了万斤重的石头,沉声道:“如若引产,大人必定无法承受,还请你能够另想办法。”
陆承启从前痛恨她腹中的胎儿,就是因为孩子的出现,才导致他们即将复原的关系日趋恶劣,可是一场惊险倾倒而来,他心中的恨意已然消失殆尽。
再怎样那都是个无辜的孩子,只要云意能够平安度过此劫,他并没有什么容不下。
郑医生随即表明:“尊夫人当下是五个月的身孕,尽早引产,能够降低一定程度的风险。如若延迟到六月份七月份,那时若胎儿有生命迹象自是万幸,可若的确是死胎,加之尊夫人从前受过重创的缘故,有可能引发一系列并发症,那将是十分危险的。”
郑医生见陆承启脸色极其难看,转而又讲了好的方面:“当然以上皆是最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