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女司令-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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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乾南刚刚请锦缡落座,就见郎上洋满面欣喜似的奔她过来:“阿缡姐姐,这回我是真想起来了。前日我们陈教员还提起姐姐了的!他说姐姐是他最得意的女学生,他还单夸起姐姐的字来,说他教过的女学生之中是再没有姐姐这般好的了!”
锦缡险些握不住手里的茶杯。状似无意地问他:“陈教员他,还好么?”
“好得很!陈教员是严厉得出了名的,学生们都很敬重他。嘻嘻,姐姐,可否容我有个不情之请?”
彤玉了然道:“你莫不是想讨你阿缡姐姐的字?”
郎上洋满脸灿烂地看着锦缡。郎乾南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锦缡道:“单讨我的,你彤玉姐姐还有你三姐定是又要不服气,不妨我们每人写一幅,由大哥品评一下如何?”
郎乾南看向锦缡的眸光悠然转深。他虽是能猜得到几分她的来意,却没承想,她当真如此胆大。
郎溶声音细如蚊讷:“二哥是不允人见三姐的。只怕二哥回来会生气。”
锦缡只看着郎乾南不言声。一时间大厅里没了声响,只有郎乾南手里拨着茶叶时杯盖与杯子相碰发出的脆响。
郎乾南沉吟片刻,道:“既是妹妹有心,也无妨。”他朝外边唤一声来人,进来个随扈。郎乾南吩咐着:“你带人去请三小姐过来,二少爷的人拦着就说有我担着。”
作者有话要说:
☆、叔嫂(七)
郎上洋面前的桌上摆着棋盘,棋盘上面留着残局未曾下完。郎乾南较之于方才明显心情沉重了许多,是没有什么心思继续陪他下棋的,又担心晾着锦缡与秦彤玉,便道:“不如由阿缡陪着他下几局吧。”
彤玉笑得促狭:“大少爷是不知道,她是琴棋书画只通一样的人,最不会的便是下棋。若想从她那赢些什么就只管拽着她下一盘棋!”
郎上洋喜道:“如此,阿缡姐姐便陪我下完这一局吧!左右这残局上大哥已显胜势我想扭转也不易。”
“咦?那你打的是什么主意?”秦彤玉双手掐腰,觑着一双大眼睛:“姐姐我可是长了双火眼金睛!”
锦缡轻笑,看她一眼,可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猴子。
“彤玉姐姐是不了解我,我也是自来没赢过的……尤其是在二哥手上,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结束了一局,我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输了。嘻嘻,不过我想着,万一今儿我运气好,侥幸赢了,想厚着脸皮再请阿缡姐姐带我们俩还有三姐一同出去转转。”
不料,郎乾南陡然变了色:“我说你小子是不是从杭州逛一圈回来就觉得他是真的宠纵着你了?这事急不得,今儿就着两位妹妹在这,先把小湘带出房门就是一件大功德了。不能急着把她领出府里去。”
他转眼看着锦缡。锦缡笑笑,站起身过去郎上洋的对面坐下,执起黑子,颇认真地研究着残局,挑个空位,将棋子落下。
“我也突然起了兴,就与老四下这半盘棋。大哥肯帮忙把小湘带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倒是老四,如此不畏强权袒护姐妹的心教人感动,我也是自愧不如的。”
秦彤玉低咳一声,锦缡也不再说下去了。而郎乾南却是一张脸红了又绿。
这半盘胜败已分的棋局到了锦缡和郎上洋手里竟迟迟难见分晓,棋子落来落去真有和棋的架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而郎乾南派出去的人却迟迟未见归来。
锦缡难免心焦,也没看一眼便胡乱落下。果然,她不负众望地输了。
秦彤玉颇感慨:“啧啧,你们两个倒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的。真是臭棋篓子碰上了臭棋篓子!”
郎乾南在地上转着圈踱步,也终于是等得不耐烦,嘱咐郎上洋和郎溶招待两位姐姐,他亲自过去看一看。
郎乾南这一路走得急冲冲,刚出了南苑的大门就瞧见了西边甬路上的哨兵,咒骂了一声,锃亮的皮鞋狠踹了一脚路牙子。
骂他不知护着妹子?骂他不知惭愧?他气得不行!
郎乾南派来的人还在与卫兵僵持着,而湘竹小筑的大门口两把机关枪已经就了位,看这架势就是谁敢闯就朝谁开!
“主子,二少爷下了死命令……”
郎乾南弯一弯脖子,扯下了套在脖子上的绷带,又把缠在胳膊上的绷带一圈圈打开随手一扔。接下来郎乾南二话没说一脚踹倒了个卫兵劈手下了他的枪,子弹上膛对着天一个劲地突突,子弹壳子稀里哗啦地往下掉。砰砰砰的震天响就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震耳欲聋。枪口冒出一缕缕黑烟,子弹打光了,他也收了枪,重重地往看门的卫兵身上打去,砸倒了一个。
“这里是家,是分老幼尊卑的家,不是他的郎军大营!养你们这些兵是打仗用的,不是放在家里窝里反的!都给我滚开,我今儿还非得就把小湘带走了!”
西边天空上那一连串的枪响像是能把天打出个窟窿,锦缡、彤玉还有郎上洋和郎溶四颗脑袋齐齐仰着望着。
郎乾南当真是动了真怒。
彤玉摸着郎上洋的脑勺,仰天长叹:“四少爷啊四少爷,将来也不是个善茬。郎家的兄弟真个是……”
“我大哥平常是挺温和的一个人,今日这般,竟是头一回……”
“那也不看看他遇见了谁,你阿缡姐姐可有的是本事呢。”
锦缡没理她。
果然没过一会,郎乾南便领着形容萧索的郎湘到了南苑。
郎湘本就是身量苗条蜂腰削背的女子,现在她只穿了一件最平常的草青色洋纱裙子,她瘦了不少,这裙子都有些宽了,随着她小跑一般的步伐像是能兜着风变作一只大纸鸢带着她飞上天。尤其是走在人高马大的郎乾南身边,他又是步子极快不知道等人的,当真是教彤玉和锦缡两个看着辛酸!
彤玉一把抱住小湘,“天可怜见的!关了这十来日都能教人老了十几岁!”
郎上洋笑:“彤玉姐姐莫要吓我三姐,三姐哪里老了?”
彤玉破涕为笑,等着看着郎湘的反应,却只见着她讷讷的,蹬着的一双大眼睛也没什么神采。
锦缡轻轻抚着她微凉的面颊,脸面上没露出来什么,心底的火却是一发不可收拾!好好的人,眼见着就要被他给关傻了!
郎乾南晃着一直蜷曲吊在脖子上的右臂,看上去竟是健康的。他揽着郎湘的背往院子里推了她一把,还没忘了最初说定的事:“我命人备好了笔砚,你和两位妹妹进去提字吧。”
锦缡拉起小湘的手往里边走。“老四想请咱们几个帮着题字,你全当歇一歇缓一缓,提完了字咱们再一道出去逛逛。”
郎湘很乖顺地点头。
三人心不在焉,胡乱地题写一番,全当做是哄着郎上洋玩了。
郎上洋被哄得高兴,提议说今日学校放假,不妨请几位姐姐故地重游一番。小湘才总算是开了口,许是太久未曾说话,声音弱弱的哑哑的:“还是别回去了……我们随便去哪里都成,但,最好是东城……”
锦缡笑笑:“省立中学可不就是在东城?无碍,现在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四人正兴冲冲地要往出走呢,郎乾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你们便去吧,我还在养伤阶段,不能出府。”
锦缡正愁着如何去同阮月华说这件事。她是郎府的当家主母,带郎家的少爷和小姐出去自是少不了她的应允。
一出了南苑大门,就见着门旁恭立着的两个婆子,正是送锦缡和彤玉过来的那两个。
婆子说道:“锦小姐,夫人有话托我等给您带到。夫人说锦小姐是三小姐未过门的嫂子,带她出去无可厚非。只是一样,带出去的时候三小姐什么样送回来的时候必是得一个样。”
“代我谢过伯母。”
郎湘同红玉锦缡坐一辆车,郎上洋与郎溶同坐一辆。后边跟着一辆轿车。这些车子都是锦缡随行的。
锦缡透过前挡风玻璃望着前方,郎府的院墙是真的长,高高的灰白石墙,一眼望不到头似的。院墙里边高耸绵密的参天大树长得很规整,直挺挺地直指苍穹。只是看上去刻板生硬许多,不如花园里那一片槐花。
仿佛这个大院就是这般的,牢笼一般,锁住了里边,也让外人不敢近前,只得远远仰望着,臆想着,住在这里边的该是什么样的人……
马达声响起,车子缓缓启动。
锦缡道:“是我连累了你。小湘,这不是个事,这样下去可不行。”
“跟你无关的,是我总忤逆着他。”
秦彤玉搓搓郎湘的脸:“脸色这么不好,再圈下去早晚得圈出病来。”
郎湘的眼圈有些潮红:“他嫌我丢了他的脸。”
锦缡呼吸一窒,仍旧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车子还没驶出西夏街就远远看见一队车子驶来,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后边跟着的两辆都是军用卡车,卡车上边站着齐整的大兵,看样子人是不少。
锦缡才觉得有些心慌,提了音量对司机说:“开快些。”
郎坤北也看见了这一队车,虽然只有三辆,在贵胄云集的省城里这样的阵仗并不算大,但是他也知道,那必是锦缡。她出行向来不讲究什么排场,用的车子也只有一款雪佛兰。
三辆车从西夏街驶过来,那里正是郎府所在,他本还在司令部里,收到消息就赶着回来了。中间的那辆车子在路过他的车队时提了速,嗖一下超过了前面领路的那一辆。
郎坤北腿一支,摘下帽子搁在座位上,吩咐加速。
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不过迎面拂来的风已经不太燥人。记忆中熟悉的青石板路会在多雨的季节里长出油绿滑腻的青苔,喜欢穿高跟鞋的女老师总是很苦恼。一排排教室、实验室、办公室历经两年风吹日晒不见一点颓靡,也没有变换一点模样。
彤玉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陈教员有没有提过,他最得意的门生,名冠南北的才子路笑安。”
郎上洋道:“这个嘛……陈教员只提过一次,叹他是天妒英才,便哽咽难言了。”
锦缡定定的,魂魄不知去了何方。
作者有话要说:
☆、叔嫂(八)
彤玉鄙夷道:“反正陈教员最看不上的学生非他周怀桢莫属。”
郎上洋问:“这是为何?我并未见过陈教员格外不喜欢哪位同学的。”
“周大少爷可是为了博美人一笑不远千里来宁夏求学的。”彤玉问郎湘:“他那个时候追求夏家的六小姐还是七小姐来的?”
郎湘说:“是六小姐,夏采依。不过追到之后没多久就不了了之了。”
“他这个浪子,为什么就突然回头了呢?哪怕他就一直混下去,该有多好……”彤玉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我记得那时沉教员是刚刚出洋留学回来的,怀着满腔热血宏图远志,立志要改变中国的教育。他比旁的先生年轻,见识广,性子直,向来是爱憎分明对。”
郎上洋道:“不过现在,陈教员却是老气横秋了许多,不如彤玉姐姐说得那般青年热血了。”
彤玉道:“许是壮志难酬有些灰心了吧。那时省立中学还是女子学校,是不收男学生的。可是总会有像林三少爷那样的纨绔公子哥或是三五结伴来看女学生,或是开着车子瞎逛游,破坏学校秩序,还没法管,好歹都是家里有些权势或者财大气粗的。陈教员干脆就舌战群儒,终于是说服了校长,也是郎伯父和锦伯父点的头,把女子学校改成了省立中学,也开始招男学生了。”
“陈教员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呀?”郎上洋问。
彤玉反问他:“你看现在有哪个男同学敢调皮捣蛋破坏秩序的吗?”看着郎上洋摇头,她颇满意地继续说着:“陈教员当时就是秉承两个观点的,一是摒弃那些老封建的思想,男女也可以同班学习。二就是干脆给那些公子哥套上枷锁,成了他的弟子,他也好使劲地管!”
“妙哉妙哉!我只恨不能早生几年,也见识一下陈教员当日风采!”
锦缡和郎湘一直默默听着,不曾搭言。
在教室里坐了好半晌,郎上洋说学校新建了个亭子,从亭子里往外看风光极好。锦缡心里为这一丁点的变化忍不住难受,又不忍扫了大伙的兴,便随他一道出了教室。
几人刚走出教室,这时,听见大门处传来嘈杂声。
锦缡望过去,却是郎坤北带人风风火火地来了……
校门口停了几辆轿车还有两辆军卡,门卫的老头一见这架势干脆躲回了门卫室,忘了给人家开门。
郎坤北也没用他开门,撸两把衬衫袖子,照着高耸的铁栅栏大门一攀一跳,轻轻松松落地。在他后边的大兵都跟他一样直接跳过来了。
看着他刚才那般动作,和土匪进村有什么区别?
刘伟业拦不住这伙气势汹汹的郎军,忙集合了带来的几个警卫快跑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