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不如春朝绿-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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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是香港,保持沉默不能解决问题。”我故意膨胀自己的长辈感,连声调也比平常粗了些许,这种情况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放下遥控器,也翘起了二郎腿和我对起阵来:“我不知道……”
(桥头)
出了顾潇家厚重的门后,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事情当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反而连我也陷入迷茫了,也许顾潇说了一句实话,那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未成年人往往发生这样的事情(应该算是事故)后,出面的往往都是双方的家长,双方象是在争夺财产一样争着丢开责任,我很怕这样的情况,这样会给杨思的道路铺满无法拔出的铁钉,赤着脚(或许穿着鞋子,反正都一样)在上面走,即使痛也得不到帮助,只能步履蹒跚地继续向前走。
手机又在响。
这段时间我时不时的会收到秋萦的短信,内容很符合她优秀的文笔,这让我分析起来比较费力,因为我对于文学方面的智商有限,不似她文科高材生的水平(好吧,我承认这是气话)。
不过话说回来了,我真的有种想找人倾诉的欲望,不然我怕心脏负荷太多会死机。
最近有点烦。
我是这么发过去的,没有经过大脑的运转和过滤,在自己犹豫之前快速地点了发送键,然后合上盖板,根本不在乎她回复我什么内容,只不过是当做自我陶醉的发泄罢了。
有的时候我挺想做一个头脑简单的人,这样也许会少很多烦恼。
过了很久,我的手机没有回复消息。这是我第十七次翻开手机盖确认的结果,每次看过后都会对着荧幕上样态模糊的我投出淡淡的嘲笑。
经过以前初中时长走的青石桥,印象中它的名字好像叫横渡桥吧,反正我是记不太清了,反正每次经过时我总会模仿电视剧里的人物,趴在扶手上看被染的有点过分绿了的水面,漂浮着些许垃圾,偶尔会有几个大婶在河边洗菜,洗衣服。后来水越发越黑了,象是巨大的墨池,就算如此,也依旧会有人在里面洗衣服、洗菜、或者是洗澡。
如今我再经过这座桥时,水依旧是黑色的,深邃的象是一个无底洞,也许人们是怕了,再也不敢接近它,自然而然地将它立为禁地。
(请假)
我这个人有一个坏习惯,就是择床。
家里的床铺即使夏天不做防蚊措施我也能睡到昏天暗地,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有强盗在我的脖子上架着把刀我也不会发觉(除非他大声喊抢劫)。然而这次我第二次失眠了,第一次是我母亲去世的那几天,因为连续几天失眠我就姑且将它归为一次,辗转反侧时脑海里满是顾潇和杨思。
“做人流吧。”这是我和爸爸的一致意见。
9月20日,天空象是在水里散开的墨,淡淡的、暗暗的,和母亲葬礼那天一样,我又目送了一个生命离开了世界,还没有睁眼开过这个世界的,生命。
我打开手机盖板,是昨晚8点多回复的消息:
抱歉,最近有点忙,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你继续忙吧……除了省略号外我一个字不差地回了过去,这里不带任何情绪,我还没闲到去向前女友发脾气的地步。
从病房走出来后我的心情像天空一样,没有一丝亮光,希望下点雨,却一直憋着。
之后的几天,我都在医院陪她,这种事我是很有经验的。28号那天,扬子他们发了条消息问我到底去不去,所人都在等我的回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早就推掉了,但是看到短信后还是觉得挺亲切的,觉得还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弃。
如预期的那样,三十号下午他们准时上了飞机,听肥凯的描述貌似还是头等舱,老钱是见过世面的人,肥凯和扬子是第一次坐飞机,我甚至还担心扬子会不会晕机,后来想想也觉得挺好笑的。
学校方面我打了招呼,记得去和年级主任请半个月的病假时他一副审犯人的样子在审视着我:“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我很自然的回答。
“哥哥?”也不知道这个主任是不是韩剧看多了,听到这个词眼眶放大了一倍,我看他迟迟不肯在条子上签字,便相当客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身份证恭恭敬敬地放到他面前,他象是派出所办身份证挂失的民警,磨了半天才像签借据一样签了字,末了还不忘问一句:“她爸爸怎么没来?”
“因为我爸不是坐办公室的人。”
说完这一句,我客气地拿走了条子,不管他到底听没听懂我这句话的意思,潇洒地走出了办公室,出来以后极度鄙视了一下他办公室的门牌,要是搁着我小时候,一定会横踹一脚他的大门然后飞似的逃走。
(重逢)
病床旁的柜子上,削了皮的苹果褪成了深褐色,我第一眼险些把它当成工艺品。拿起来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冥想,眼睛微闭,一声不吭,我终于发现了与苹果相比,她更像工艺品。
十月一日,天气稍微好一点了,我拉开了窗帘,阳光是最自然的享受,照在皮肤上的感觉很舒服,我想伸一个懒腰,刚竖起手,像做广播体操一样。
“我可以不去上学吗?”
我背过身,她望着印有鲜红颜色的………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部204的洁白床单,低下了头,长发从耳鬓自然而笔直地垂了下来。
“我只帮你请了半个月假。”
“我不想去了。”她依旧低着头。
回家拿换洗衣服的途中,我在琢磨这个问题,即使是不同意她这样做也要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比如她休学后能做些什么?我家没什么好的人脉关系,除了一个混得还算不错的二叔,意外几乎都是比我家还穷的,更谈不上给杨思找工作了。
耿桥新村,是平江市周边郊区中出了名的风水宝地(可以反过来理解),我家所在的公寓就座落在这了,我妈原本是这里初中的数学老师,学校分配的房子建筑面积只有八十个左右的平方,不认识的话恐怕要找我家是有点困难的。
爬满四层住宅楼的绿色植物,我小的时候认为它是苔藓,后来觉得不太像,长大后发现还是苔藓,还多了一些匍匐在楼两侧的藤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个烈士或是文人墨客的故居呢。
推开比我岁数都大的铁门时,手被夹了一下,有点淤青,吹了一下又使劲甩了甩,表情狰狞地上了楼梯,嘴里念叨着:“真倒霉。”
掏出钥匙后我到了三楼,也就是我家,刹那间我呆住了。
“我发了短信,你没收到吗?”
我真想下楼重新把我的头用铁门再夹一遍。
秋萦站在了我家的门口。
“额……哦。”我额了半天最后用了另一个语气助词结束了我的回答。
模样没有太大变化的她气质看起来更成熟了,我记得她和我提过,这辈子永远不染发、不烫发,我看得出来,她做到了,一头乌黑的头发自然地披散在肩膀上,不过我在她脸上好像再也看不到过去的影子了。
开门摸到灯的开关后,她放下包坐在沙发上,我没有和她提杨思的事情,她也知道杨思不喜欢她,直白的说就是讨厌、甚至憎恶。
“国庆节呆在上海没什么活动,心想能不能在平江看到你,就仓促回来了。”
她抿了一口我倒给她的白开水,要是杨思递给她的话百分之百是搁了耗子药的。
我点头表示听到了,起身把杨思的衣服扔到洗衣机里,然后到她的房间拿了几件像样的内衣(觉得很别扭),看都不看直接扔进背包里,差不多了就坐到她的对面,看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对话)
我们就这么坐着,大约持续了一分半钟,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谈了吗?”
“没有。”老实说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我要干脆利落象是跑道上听到发令枪后立刻起跑,生怕落于人后。她听后嘴角微扬,放下水杯:
“我也没有。”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的右手食指已经起了血泡,现在不太痛,却让我看着很不舒服。
门的钥匙孔里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响,被推开后,爸手里提着装几个降解泡沫盒的塑料袋低着头走了进来,拔出钥匙塞进口袋后,才抬头看到秋萦,秋萦起身说叔叔好,他哦了一声,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径直去了厨房。
“我买了些熟菜,电饭锅里还有一些冷饭,你自己热热吃吧。”
话毕他步伐沉稳地进了自己房间,轻轻把门关上,之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秋萦望了望厨房里的袋子,又望了望我:“你还没有吃饭吗?”
“哦……恩。”
她拎起包挎在肩上俯视着我:“走吧,我正好也没吃,到外面吃一些吧。”
我爸已经买了。我撇过头不去看她,拒绝别人的时候我都没有正视过别人的眼睛。
“这样啊……”她语调低了很多,侧身向门的方向说:“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吧。”
我起身送她,不过也只是送到门口,她转身对我说再见,就下楼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铁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就再也听不到了。
(蔑视)
事实证明杨思并不是一时冲动。
“她和你说了没有?”医院食堂里,对面而坐的爸爸把筷子上少许的米粒递进嘴里。
嘴里的牙齿象是没了润滑油的机器,咀嚼的节奏变得很慢,我没有吱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再低下头看着面前碗里的半碗饭时,食欲早离我而去了。
10月3日。金秋十月的残晖轻柔地洒在九寨沟的珍珠滩上,双手把cannon捧在眼前,身着黑色夹克,一脚抬起踏在被草所掩盖的石块上转动着镜头。楚希象是一座的雕像,极尽完美的诠释着自己的修长身形线条。
像是发现宝藏一样,他微微扬起嘴角,手指摁着快门,正打算捕捉这一个来之不易的镜头,却听到身边不远处的快门声。
放下相机,他斜过头去,方莘正拿着和他一样的款式相机对着他。
傍晚的夕阳将楚希染了一头金发,方莘对着他摇摇相机,随即笑着转过身去。
小强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从未间歇,一个接一个电话让肥凯很不耐烦:
“死贱人,你比奥巴马还忙…”
而相反的是,老钱和扬子是会享受的人,坐在石头上看着涌动的白色涟漪,时而把相机对着水面,时而移向周边的青山,惬意得很。过了一会,老钱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未读短信的发信人,轻轻地笑了。
回到宾馆,他们一个个都散了架,象是骨头被卸了一样,全身都软了,看到沙发、床铺、哪怕是桌子都想往上靠。方莘用房卡刷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转身望着楚希,象是要说什么似的,却没有开口。
“早点睡吧。”楚希径直走到隔壁的房间,伸手掏包里的房卡,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要不先到我屋里坐坐吧。”还没进门的方莘看着楚希差点把自己的头埋进了包里,伸手推开了自己的房门靠在门边上。
放弃寻找后,楚希把拉链拉上,重新背到肩上:“不用了,我去找服务部拿备份的好了,你快进去吧。”
话毕他折回了客服大厅,方莘沉默地关上了门,把包甩到床上,揉了揉新烫的头发,慵懒地坐到床边,从包里面掏出一张房卡,轻蔑地笑了笑,随即从十二层楼的窗户扔了出去。
(房卡)
有人说时间能够让人忘记一切,也说时间可以证明一切,然而把这两句话连起来却发现,时间证明:时间所能做的只是将人的记忆,好的也好、坏的也罢,封存其来,好的就放在显眼的地方,坏的则藏在某个角落,尽量使自己不去注意它,偶尔碰触到时依旧会浮现在你的眼前,根本达不到忘记的效果。
所谓的时间作用,不过如此。
酒店后的水池边,老钱对着水池拨着手机,象是阅读一则则短篇笑话一样自娱自乐,过了很久,他发觉天不早了,将手机对着自己以及身后的水池,按了快门。
随即用彩信传送了过去,后缀消息:我在九寨沟,一切很好。
楚希正手插口袋踏着去客服部的大理石地砖上,恰逢老钱迎面走过来,老钱把手里的房卡递了过去,楚希诧异的看着他,象是在问:怎么会在你手里?
“噢,我在酒店后面捡到的,你也太不小心了。”
酒店…后面?他站在老钱找到房卡的地方,仰头向上看,二十楼的窗户边,方莘的身影从那里一闪而过,他看到了方莘,方莘却没有看见他。
老钱的解释似乎没有解开楚希的疑问,反而让他更加乱了。
两天后,早晨八点,小强打着呵欠将手伸进衣袖里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