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臣有二心-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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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皇帝恍然大悟般,然后皱皱眉头,语气里满满的鄙夷,“她还会修个什么书?”
这下我连跳城墙的心思都有了。
分明是得到了他的首肯我才被调去学士阁帮忙的,现在这样子说我又算是个什么意思?我劳苦了那么多日食难安寝眼睛都快要瞎了暂且不提,最后却换来了他轻轻松松的一句“她还会修个什么书?”
……越想越觉得我满腔的学识仿佛全都喂了狗,我的心开始滴血!如果此刻能有背景音的话,麻烦找个盲人老头儿来现场拉个《二泉映月》吧。
“陛下,祺缪只是个小小的左掌侍,担任选秀这等重要的事宜怕是不太妥当。”
“是啊,选秀一向都是户部的刘尚书在管,祺缪年纪轻轻,做事难免不够周全!”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虽然我也不想去管那劳什子的选秀,但是被同僚这样光明正大的否定,我的情绪未免还是会受到一点波及的。
刘尚书继续谏言,“陛下,祺缪是裴学士门下最得意的弟子,那本《民间纪要》已经快要修缮完毕,临时换人损失颇大,还请陛下三思啊。”
想不到这时尚书大人还为我补了补破碎的脸面,即使……他是看在我师傅的面子上。
但是那个脑子能拐上十八道弯的皇帝对众议完全不予理会,他还抠着指甲漫不经心道:“裴学士就只有她一个徒弟,说什么最不最的也太勉强了吧?朕以为,还是调祺缪来为朕选秀,她挑上来的人一定会比较有意思。就这样吧,退朝。”
娶妃纳嫔又不是玩过家家!要那么有意思干什么?!
许是我的表情太过露骨,高高在上的那人突然严肃起来盯着我,“怎么,祺爱卿你不乐意?”
得,我怎么敢不乐意,我就是封建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微臣遵旨。”
下朝后,刘尚书在宫门外面露难色地对我直摇头,“你自己跟你师傅说去吧,他的病还没有痊愈,听到这个雪上加霜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病不起,唉———”
喂喂,没这么严重啦,让我安排选个秀而已,又不是我要被选,我拱手恭送大人慢走,顺便道了一句,“下官谢过尚书大人。”
“你好自为之。”刘忠青径直上了轿子,连个告别的眼神都没有给我。
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太祥的事情要发生。
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步入冬季,天气越来越冷,我很忧虑我该怎样过冬,因为我非常非常害怕寒冷,即使炭炉烧得再旺,衣裳穿得再厚,我都会冷得浑身发抖。我觉得我一定是病了,这种病不用大夫我自己就能诊断,开出的药方上只用写五个字:男人的怀抱。
当然,如果是云卿的怀抱那就最好不过了。
由于我统管选秀,近日正在将一些适龄备选的女子登记备案,忙得是焦头烂额。更有一些平素不怎么来往的同僚想对我行贿赂之事,人数多到简直都快要踏破我家门槛。
我算是知道了,那皇帝是见不得我太闲,一听说我滑成油一般的在众人中周旋,他就乐不可支,哼哈大笑,也不嫌看着腻。
我师傅学问高深,为人清廉,连他都不堪其扰,直训斥着是我自讨苦吃。可是是那天子要我吃苦,我不吃就得兜着走,哪里能逃。
《民间纪要》修缮了一半,自然还得私下修完,这可就苦了我白天忙选秀,夜里还要常伴油灯,未出五日,一直嚷嚷着自己太过圆润想要清减一些的我直接就甩出去了七斤肉。
有时别个跟师傅夸我,夸我学问显著胜过大多男儿,就是经常不走正道,成日胡作非为东摸西窜吃喝嫖赌太过可惜了,如今连我都能修缮好一本书,那可真是迷途知返,老天开眼!
这种明夸暗贬的话总能让我咬牙切齿,可是师傅听了,也从来不训我,他的表情皆很冷淡。
一般来说,做师傅的都喜欢被人称赞自己的弟子,如果弟子被人非议了,也会责怪是自己教导无方。但是我师傅绝对不是,他一直不希望我锋芒太露,特别是在我没了父母亲人以后,他更希望我爱干嘛就干嘛,开心活着就好。
犹记得那一年,我为了云卿,跟师傅说我要考科举进仕途时,他对我突然燃起的爱好失望至极,一夜未眠。好在,师傅自己本身就是朝中大学士,他觉得以我的资质考不考得上还是问题,就放心让我去考了。
谁知,我能瞎猫碰见死耗子,歪打正着,中了。
…………o00o…………
除却早朝,我一直缩在府里御寒,天色将暗,枯燥地夜生活又要开始了。
想当年在晟王的封地,天文、地理、算数、音韵、建筑和医术这些课业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时,我觉得都远没有现在这么难捱。毕竟那里是南方,温度直接关系着我的生活舒适度,而且,视线里也有我想看的人。
正巧怕冷呢,就有人给我送来一件狐裘,沉甸甸很厚实,而且火红火红的没有一丝杂色,漂亮得有点张狂,令人眼直。
是五福抱着狐裘进来的,我特别纳闷地问他到底是谁送的,他想了半天说是有一个男的跑来将狐裘塞他怀里,还撂下了一句“送你家大人的”就跑了,他也不知道是谁。
五福还说,从奔跑的姿势来看,那人九成九是个为主子跑腿的小厮,他主子不敢留名那就一定是个对大人有爱慕之心的胆小之徒,完全不必理会。
我的表情很苦涩,倒不是因为那不靠谱的推理,我只是在考虑眼下这狐裘的嚣张颜色肯定是穿不出去的,不然街坊邻居还以为冰天雪地里有一头浴血的熊正走在道上。
会是谁呢?送我这个是有什么暗意吗?竟然还知道我怕冷,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现在的行贿方也太懂得攻心之招了吧!
自己想不出个名堂,就乘轿去找鸢喜让她来帮我想。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我看不出来的东西。好吧,我承认女人就是想得多些,我骨子里还是希望送礼的人不是那些朝中同僚,而是……
一进陈府,得知鸢喜正跪在祖宗祠堂受罚,听门童所说,缘由是因为他们家的小主子三日前去春风得意楼的事儿如今东窗事发。
我掉头就走。
陈鸢喜他爹立刻就把我给叫住了,那一声可媲美雷霆之怒,“祺大人!”
春风得意楼,顾名思义,能让人春风得意的事情无非都是一些不怎么正经的好玩事情。不过陈鸢喜那日没嫖没赌我可以作证,她只是喝飘了路过春风得意楼时进去掀了人家十三张桌子。
而那日灌她酒的人,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我。
被人一吼,我像软脚虾一样站都站不稳了,他爹可是人送外号“活阎王”的兵部尚书,三朝重臣,功勋累累,赤心炎炎,一个瞪眼就能把这世上所有的软脚虾吓得屁滚尿流。
我强堆上笑,“尚书大人今日气色真好,啊哈哈,其实下官不小心迷了个小途进错门了,真是万分歉疚!”
鸢喜他爹看我实在别扭,就换了对我的称呼,不过话中还是严厉的长辈训诫,“祺缪,你跟鸢喜在一起要好好上进!”
我连连点头,“好的,伯父。”
“她要是再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你就差人来告诉我,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我坚持十年专业卖队友的准则毫不含糊,“哎呀她也太不像话了!我会好好监督她的,伯父您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人生在世不称意,赶紧拍马屁。
陈尚书的语气终于稍微软了点,“好了,她也跪够了,你去找她吧。记住,要一起上进!”
“一定一定,祺缪谨遵伯父教诲!”
见到陈鸢喜后我情不能自禁,幸灾乐祸地张口发了个音,“哈。”
鸢喜姑娘非常糙汉地对我骂了一句,“笑屁!还不都是因为你。”
“你看看这个你认识不?”
“送我的吗?是送我的吗?你要送给我吗?”鸢喜激动地差点要落下泪来,“小祺,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我非常不忍心地说了一句大实话,“不是,我只是拿来让你看看。”
“……好吧我看完了你哪来的回哪吧赶紧走,绝交好了。”
看着鸢喜心如死灰的脸,我也十分抱歉让她的情绪如此起伏动荡,“不知道是谁送的,我怀疑有人对我行贿,我在想明日早朝我要不要对陛下自首?事态紧急,你快帮我看看!”
鸢喜煞有其事地摸了摸皮毛,低头嗅了嗅,之后又拔了一根毛用烛火点着,再嗅了嗅。接着她大拍桌子,放出结论,“是北疆特有的赤狐,只取其肋下毛皮缝制而成,自然是珍贵无比,用它来在情场求爱求欢简直是横扫千军所向披靡,是女人都会着其道。这件啊,少说也压了千余只狐狸的命在上面,你赚到了!”
我的双眼瞪得溜圆,“北疆?”
“是啊,北疆,知道谁在那里吧?这下知道是谁送的了吧?要我说,你其实早就猜到了,硬是要过来跟我显摆一下的对不对?小祺啊,在我这孤家寡人的面前存心秀恩爱,你觉得真的好吗?让我嫉妒,你难道会特别有快感?”
我抱着狐裘转身就走。
“哎你这人,说走就走,显摆也要有始有终的好不好!…………”
耳边尽是北疆的风声,其余我什么都听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就跟瞳孔被人点了火一样,我盯着怀中的狐裘,眼睛又晕又热又疼。
傅云卿与我失联甚久,突然送我如此贵重的礼物,那一定是有什么密语含在里面。下了轿子一进家,我就将狐裘的针针脚脚全都拆了。
像是有灵性一样,美好的狐裘大概没有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命运,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沉重又酸涩的气息。我里里外外将其翻了个遍,可是却没有找到任何夹带。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不甘心地认命。
原来,这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贵重狐裘而已,不做他意。
稍显失望。
但猛然间,我心中突然涌入一股热泉,那也就是说,云卿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让我御寒保暖而已,他关心我,他知道我怕冷,特别是在这严寒飘雪的冬季。
胸腔里的那颗小心脏瞬间变得暖呼呼,仿佛我已经能够只身抵挡严寒。也不知在遥远并且更加寒冷的北疆,云卿的身子骨可都还安好?
心里有惦记的人,亦或者被人惦记,这都是格外幸福的一件事。
我面带笑容,命五福再找人把狐裘给我原封不动的缝好。五福用着一种“大人您是不是有病但是没有来得及看大夫啊”的眼神把我望了一望,然后抱着狐裘走了。
这晚的梦里,我如愿梦回少年,时间仿佛就在眼前,一刻都没走。
…………o00o…………
那日,陈鸢喜跟随他爹来延池访友,我恰好跟师傅也在延池住了大半个月。
少女们一碰面,自然是满腔的废话要说。
“我师傅不要我读书。”
“这师傅……那他都教你什么啊?泡茶弹曲?刺绣插花?还是干吃等死?”鸢喜在少女时期就已非常反叛,说话犀利,行事诡异。
我搅着手帕,语气里是万般无奈,“教我怎样能大隐于市。”
“啊哈哈太搞笑了,你这还都没发迹呢,就先学着归隐了,得,不如你跟我学武吧。”
我十分意外,“你爹让你学武了?”
鸢喜叹了口气,“没有,他说学跳舞可以。”
“我能想象出你跳舞的样子一定特别滑稽。”
“就是说啊,兵部尚书家的大小姐不能拿剑砍人却要跑去学跳舞,闻者不会笑掉大牙吗?”鸢喜的表情比我还愁,“我根本连想都不敢想,平素只能偷偷拿着剑找一些稻草人戳戳比划比划,诶你说,咱俩有个爱好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想读书的目的也很单纯啊,就是为了以后骂人的时候能词汇丰富,显得满腹经纶,我师傅可是大学士,大学士的徒弟骂架骂不过别人,这样太丢我师傅的脸。”
鸢喜扯了扯嘴角,应和道:“是啊,我想练武的动机也很直接啊,就是为了以后和别个干架的时候不要总输,我好歹是兵部尚书家的女儿,连架都打不赢,太丢我爹的脸!”
“哎……也许是天将降大任于咱俩吧。”
“一定是,不然就实在没办法解释了。”
……
互相发完牢骚,鸢喜神清气爽地回去了,我亦很爽,哼着小曲走在园子里。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不怎么熟悉的男声,也不知在对谁说话,“你长得可真好看,可许了人家?”
我猛然间扭头。
说话的,只不过是一个少年,满头的黑丝被梳理得一根不落地盘系在脑后,被一顶雕纹玉冠压着,配上他身着的那件鸦青色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