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春归-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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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提起高太后,全是赞美的话,都说她举止得宜,而且雍容大度,她尽力将当年才六岁的赫连铖抚养长大,视若亲生,都是大虞人民津津乐道的事情,可是今日慕微又见识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太后。她这般做,或许是她以为自己抢走了赫连毓,所以心中不忿?原来再大度的女人,与媳妇之间总会有一种敌对的态度。
只是,慕微不由觉得好笑,自己可根本没有想过要抢走赫连毓,高太后实在是多心了。她站在高太后身边,低眉顺眼的听着她的指教,脸上有着恬淡的表情,让高太后看了觉得总算是舒服了几分,看来这慕二小姐是个知事的,自己这般待她,她竟是一声都不吭。想到这里,高太后总算是将手放开:“上回你进宫,哀家赐你一双羊脂玉环,没想到这玉环竟然替哀家圈了个媳妇回来了。今日哀家还赐你几样好东西,算是哀家给新妇的见面礼!”
赫连毓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见着母后这般喜欢慕微,他心中也是高兴,微儿果然是人见人爱,母后虽然开始瞧着脸色不是十分好,可现在却舒展多了。
“太后娘娘安好,太原王安好,太原王妃安好。”外边走进来一个人,半弯着腰,声音尖细:“皇上请太原王与太原王妃过朝凤宫一趟。”
来人是赫连铖身边的江六,高太后一怔,旋即笑了起来:“一家人,自然该要见见面,毓儿微儿,你们去罢,这见面礼哀家会派人送到王府里边去的。”
慕微听到说皇上两个字,心中一颤,那日的事情又慢慢的浮现在眼前,赫连铖步步逼近,她似乎能见到他那血红的眼睛。他的手张开,就如一个树枝的枝杈,直扑扑的朝她伸了过来,寒光一闪,她的刀子划过他的手背,几滴血珠子滚落下来,落在水磨地面上,就如一朵殷红的花。
她不想见赫连铖,一点也不想见他。可是没有办法,他是皇上,他说的话就是威权,她只能与赫连毓一道朝外边走了去。高太后凝视着慕微的背影,嘴角出现了一丝笑意:“墨玉,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娘娘,你的意思是?”墨玉姑姑那两人的身影,并肩走在一处,就如一双玉树般,轻风将慕微红色的裙袂吹起,露出脚踝那处一点点洁白的肌肤,白得让人目眩神移。
“你难道不觉得皇上有些奇怪?他竟然派了江六来传话,江六可是他的贴身内侍,如何是做这种事情的人?高太后眼里有一丝狡狯:“我想这里头定然有什么缘故。
“或许……墨玉姑姑沉吟一声:“难道是皇上怕娘娘留着太原王与王妃在万宁宫里不放,所以特地让江六来传话,让娘娘知道他现在着急见太原王?”
“墨玉,你真是和哀家想到一处去了。”高太后点了点头:“皇上十分宠幸江六,到哪里都带着他更舍不得他去做跑腿这种事情,除非是遇到大事,不想让别人去做才会让江六出面。故此哀家觉得有几分惊诧,平素他想找毓儿,随便派个内侍过来说一声便是,今日为何派了江六来,也就是说……”
高太后脸上的那抹微笑忽然变成了一种冷笑,她的声音也沉了下去:“红颜祸水,果然是红颜祸水!”
难道不是因为慕二小姐?高太后的一双手捏得紧紧的,藏在那阔大的衣袖里,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她原本就不同意慕微嫁给赫连毓,是赫连毓自己去皇上那里求来的赐婚。本来这赐婚的事情都是内院后宫的事情,皇上哪里又会管这些事情?可皇上竟然下了圣旨到慕大司马府,这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
自己分明已经给赫连毓挑好了王妃,宇文太傅府的那位宇文小姐不刚刚好?况且宇文太傅府的门第很是合适,慕家……高太后轻轻摇了摇头,赫连铖迟早是要动手的,到时候慕微便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了,还能给赫连毓什么助力?
现在她最需要的,便是站在赫连毓身边的那个人能有娘家支持,高太后的手轻轻的敲着桌面,暗自琢磨,宇文如眉从妥妥的王妃变成了侧妃,也不知道她心中会不会不舒服,自己可得好好安慰她才是。
还有三个月宇文如眉便要进太原王府了,自己先准备着看看要赐她什么东西方才表现出自己对她的重视。高太后怔怔的望着主殿门口那一抹金色的阳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毓儿毓儿,你什么时候才能体会到母后的苦心?”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脚踏进朝凤宫,慕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上升起,她一点也不想见赫连铖,也不想见姐姐慕瑛,可她却没有半分,只能跟在赫连毓身后,一步步的朝那正殿走了过去。
正殿里坐着两个人,都穿着明黄色的衣裳,身旁站着不少的内侍宫女,大殿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甜香气味,也不知道熏香炉里点的是什么香料。鎏金铜兽壶嘴里有一丝丝白色的烟雾正袅袅的往外冒着,墙角的立地黑底金漆瓶子里,插着几支硕大的牡丹花。
牡丹,国色天香,富贵无比,正合着朝凤宫里皇后娘娘的身份。
慕微与赫连毓一道下拜,抬起头来,眼睛触到了慕瑛的目光。她的眸子很是阴冷,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就如一只嗜血的动物在打量着自己的目标。慕微将头慢慢的低了下去,她不想见着慕瑛这样的表情,她的眼神里没有分毫姐妹之间应有的亲近,有着的是疏离与欺骗。
“皇弟,你本来该是昨日进宫来的,怎么却挨到了今日?是不是操劳过度的原因?”赫连铖带着一丝愉快的笑容望着赫连毓:“虽然是新婚燕尔,可也该克制着些。”
赫连毓的脸瞬间出现了淡淡的红色,他呐呐不能成言,一副红素组无耻的模样,这让赫连铖看了心中大悦,捉弄赫连毓真是一件快意之事,从小到大他都爱捉弄赫连毓,每次见他满脸发红说不出话的模样,他便觉得开心。
“给太原王与王妃的见面礼可准备好了?”赫连铖转脸看了一眼慕瑛:“快些拿出来。”
“是。”慕瑛轻轻一抬手,旁边的宫人便捧着盘子走上前来,跪倒在地,将盘子高高的举了起来。慕瑛朝着慕微招了招手:“太原王妃,你且过来,本宫有赏赐。”
她的声音是那般冰冷,没有半分起伏,就如一把刀子砍在钢铁上,铮铮作响。慕微慢慢走过去,在慕瑛面前站住了身子,就听她说了一声:“跪下。”
慕瑛有几分愕然,方才高太后给她见面礼都没有让她跪下,为何慕瑛却一定要自己跪下?莫非她要享受自己在她面前低头伏小的那种感觉?慕微站在那里,有一分犹豫,就见慕瑛眼中闪过不快的神色:“我让你跪下,难道没听见?”
皇后娘娘的命令,怎能不听?慕微弯了弯膝盖,正准备跪下来,就听那边赫连铖道:“都是一家人,还用这样行大礼?太原王妃不必拘礼。”
慕微已经弯下的膝盖又直了起来,她垂头站在慕瑛面前,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将一双翡翠镯子套在自己手腕上头:“皇上说了不用下跪,那便不下跪罢。”
慕瑛的手指上戴着一套护甲,点翠鎏金,她很是用力,那护甲搁在慕微的掌心,扎得深深,虽然刺不破皮,可依旧还是有几分吃痛。慕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慕瑛握紧了她的手,脸上却有着淡定从容的笑。
赫连铖朝两姐妹看了一眼,笑着对赫连毓道:“皇弟,咱们到外边园子里说说话儿,让皇后与你的王妃到这里叙叙姐妹情谊。”
赫连毓心中自然知道,赫连铖是想问他关于燕昊的事情,朝慕微看了一眼,这才跟着赫连铖走了出去,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慢慢的消失不见。
“太原王妃,你且坐下。”慕瑛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心中翻江倒海,很不是滋味。赫连铖竟然为慕微说话,免去了她的跪拜礼!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日的事情来,她将慕微骗进宫来,没想到最后赫连铖却放过了她。
更重要的是,她拿了匕首刺伤了赫连铖,他竟然也没有发怒,她原本以为赫连铖会勃然大怒,像以前那样,用各种法子折磨慕微,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让慕微出宫了,就这样从容不迫,没有说半句多话,而且到最后,承受那苦果的是她,她被赫连铖用鞭子打着,绑在床上折磨了很久,身上全是青色的伤痕。
慕瑛将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虽说这事情过去了将近一个月,可她身上的伤痕依旧还在,并没有好得彻底,手指轻轻抚过,依旧还能感觉到丝丝疼痛。她抬起眼来看了看慕微,见她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那里,沉静不语,仿佛是一幅精美绝伦的画,看得慕瑛不住的嫉妒起来。
赫连铖为何不惩处慕微,难道是因为她生得美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涌动,一点点的将她的心吞噬掉,慕瑛觉得实在有些坐不住。“陈姑姑,你们出去,本宫有些体己话要与太原王妃说。”
陈姑姑看了慕瑛一眼,弯腰带着几位宫女走了出去,细心的将门关好,屋子里顿时幽暗下来,外边的阳光仿佛被拦住,刚刚才是灿灿的金色,忽然间就被一种说不出的灰暗替代,深沉得让人触目惊心。
“慕微,你看着本宫的眼睛。”慕瑛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般冰冷,就如什么东西落在水磨地面,叮叮咚咚的响着。
慕微依言抬起头来,静静的望着她:“皇后娘娘,可是有什么话要交代慕微不成?”
“本宫想告诉你,若是你想保住你的这条小命,最好少到宫里来。”慕瑛咬了咬牙:“虽然本宫恨你,恨慕家,可毕竟你还是本宫的亲妹妹,本宫还是要照顾一二。”
“皇后娘娘说的照顾,是指上回用懿旨召了慕微进宫,却暗地里算计的事情?”慕微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皇后娘娘,你可真让慕微开了眼界,一边说着不要进宫,一边却又召我进宫,慕微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你!”慕瑛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你不要以为皇上纵容你,你便这般肆无忌惮!本宫实话告诉你,皇上是个没有心的人,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包括你在内!”
慕微只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怎么会扯到皇上纵容她这件事情来了?难道是因为皇上方才没让自己跪下接赏赐,所以慕瑛才有这样的想法?她冷冷的回敬了慕瑛一眼:“皇后娘娘,我想你错了,慕微从来没有这样觉得,也不希望皇上在乎我,你大可不必这般紧张。”
“是吗?但愿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慕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的走向了窗户旁边,那花瓶里的牡丹花映着她清瘦的一张脸庞,白得仿佛如一张纸,上边本来应该是生动得五官,似乎伸手就能抹去。她的嘴唇上搽着极其艳丽的口脂,滟滟的红色,被从纱窗里透进来的阳光照着,仿佛在发亮,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
“慕微,你提前两个月出生,是本宫踢了慕夫人一脚。”慕瑛没有用母亲两个字称呼慕夫人,眼神依旧是那般冰凉:“那个时候本宫才六岁,还正是承欢膝下的时候,可没想到风云突变,慕华寅要将本宫送进宫里当棋子。本宫去找慕夫人求情,她丝毫没有替本宫去向那慕华寅请求的想法,只是一味的劝着本宫,要本宫以慕家为重,说什么本宫是慕家大小姐,自小便是锦衣玉食养着的,自然要该为慕家出力……”
说到此处,慕瑛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悲凉来,她扶着窗户,出神的看着上头的雕花,露出了怪异的笑容来:“锦衣玉食养大的?那时候本宫才六岁,难道就大了不成?他们分明知道这宫里乃是虎狼之地,可依旧要将本宫送进来,完全是将我本宫的生死置之不顾!”说草此处,慕瑛咬了咬牙,眼睛里有泪光闪动。
慕微坐在那里,听着慕瑛那悲凉的话语,喉头一阵哽咽,也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慕瑛是家里的棋子,也同情过她的遭遇,可只有在遇着当事人的时候,听着她这般凄凉的声音,才更觉得震撼。
慕瑛靠在窗户边上,那艳艳的牡丹花似乎不能给她增添一分颜色,她与牡丹相比,简直就如风中的残叶一般。慕家的人个个俊美,慕瑛也不差,可是她现在的容颜却已经没能让慕微看到美艳,只有憔悴。
“娘娘,以前的事情莫要提前,现在娘娘贵为皇后母仪天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上回娘娘手铸金人大典,若是没有慕家帮助,恐怕也难以成功。”瞧着慕瑛那失落的神色,慕微忍不住出声提醒:“娘娘,现在一切都好了,娘娘也该将心结放下。”
“慕家帮本宫手铸金人成功?”慕瑛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容:“本宫命中注定是要做皇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