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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婧语春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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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母微微躬身:“是。”
  君太后接过乳母怀中的孩子,轻轻逗着他嫩嫩的脸蛋,满脸慈爱:“这么乖巧的孩子,真有点像声子小时候的模样呢。”
  众人唯唯。
  我:“……”其实,我实在想象不出声子还能和乖巧两个字扯上关系。
  身体恢复了大半,我搬回了燕寝,每天最大的兴趣成了抱孩子。
  经常兴致勃勃地观察孩子的一举一动,些微变化,比如小家伙的睫毛又长长了,小家伙打哈欠时可以看到他小小的牙床,小小牙床上竟天生神奇地分布着各个牙齿地盘……
  再比如小家伙睡觉时会露出模模糊糊的笑容,一旁的颊边还隐隐现出一个小酒窝,睡醒时会显出双眼皮,一双瞳仁漆黑透亮……
  我把这些记细细地说于萧泽听,萧泽刚开始还兴味盎然,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把我们一并搂在怀中左亲右亲,每天下朝后什么也不做就和我们腻在一起。时间长了,国君大人便开始翻脸:“婧每天眼里心里只有孩子,一个任事也不懂的小毛头还有你夫君好看,婧是不是也该好好关注一下你夫君了?”
  “……”谁说男人当上父亲后会变成熟的?
  按照古礼,国君世子出生三个月会举行取名礼。
  虽说曼儿刚出生便有了名字,但礼不可废,到了第三个月,萧泽亲自为孩子剪了发,并沐浴更衣,身穿朝服,面西站在堂前的阼阶上。
  台下是观礼大夫和宗妇。
  我正服相随,与萧泽站在一起,看着乳母抱着孩子由西阶一步步登入堂上。
  “曼者,美也,希望我儿能德馨行美,传承社稷,从今以后他的名字就叫做曼。”
  众目睽睽下,萧泽面含微笑,抚着孩子的头颅温言道。
  太史在旁记录。
  被殷殷注视的小男孩慢悠悠地抬起眼,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小脸一扭,不甚赏脸地又睡着了。
  萧泽含笑的嘴角抽了抽。
  无需其他对答辞,国君率先退回堂中,其他人依次离去。
  至此,曼儿的名字正式昭告国内。
  我从乳母的怀中接过孩子,笑嗔:“这也能睡着,也太不给你君父面子了。”
  堂中,萧泽坐在榻上,闻言抬了抬手:“过来。”
  我走过去,萧泽一并把我们抱在怀中,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头:"喜欢君父给你起的名字吗?"
  语气中是满满的宠溺。
  我不禁抬眼看他,他低头吻我的眼睛。
  气氛缱绻,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同看怀中甜睡的孩子。
  这一刻,时光静好,心境怡然,而沉溺其中的人总是觉得这样的时光会持续到永远。
  

  ☆、离国

  萧史:十年春,王正月,楚伐郑。夏六月,晋师来救,与楚战于邲。
  太史的笔法总是这么简练,简练到几乎不给人任何遐想的余地,而相似的记载却又如此频繁,频繁到每年都会来上一次,几乎成了太史既定的功课。
  或者说,楚晋两位大哥把每年的攻郑救郑当做他们既定的功课。
  我不禁再一次为这位邻国感到憋屈。
  其实,作为郑庄公的后代,郑国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就连爵位尊崇、国土面积大过郑国的宋国都十分怵郑国,更别提苏、许这样国土面积还不如郑国的小小国。
  我在苏国时就听说过,许君被郑国动不动的用兵折磨得都快崩溃了,每天就念叨着一件事:迁国,迁国,快迁国!
  可就是这样的郑国,夹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却像一个手无寸铁弱女子一样,被两个恶霸轮流侵犯。被侵犯了还不算,还得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恶霸在她的地盘上大打出手,把她的家园弄得满目狼藉,污血横流。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两个恶霸只是欺负小郑,却对对方观望的话似乎更为可恨。
  好在,这一次他们真的动手了。
  楚军围郑,旬有七日,郑国欲派人求和,占卜不吉,欲往太庙大哭并出兵车准备迁徙,占卜吉利。
  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亡国的乌云罩顶,所有的郑国人聚集到太庙嚎啕大哭,最后,连守城的士兵也被感染了,一并痛哭起来。
  这一幕情景,细细想来,端的惊心,端的悲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哀兵的力量,楚国撤兵了,郑国趁机修建了城墙,继续坚守。
  楚军很快又围上来。
  足有三个多月,楚军攻破了城门,攻入了郑都。
  国破,家亡,援军未到。
  春寒恻恻,郑国的大道上,郑君肉袒牵羊,跪地请罪:“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怀怒,来到敝国,是孤的罪过,怎敢不惟命是听?如果君王要俘虏郑人迁于江南,来充实楚国的海滨之地,孤听命;如要把郑国分割给其他诸侯,使郑人做诸侯的奴仆,孤亦听命。如楚君能惠顾以前二国的友好,向郑国先祖周厉王、周宣王、郑桓公、郑武公求福,不灭郑国社稷,使郑国改事楚君,如同楚国的县,这是楚君的恩惠,也是孤的愿望。孤不敢奢望楚君一定会这样做,只是斗胆把心里话向君王说出,但凭君王裁决。”
  不疾不徐,谦卑恭顺,这一番言语说出,四周渐渐无声。
  楚君亲手扶起了郑君。
  甚至不顾手下人的反对,楚君当场赦免了郑国。
  一举惊四座。
  在历时三个多月的辛苦征伐后,在完全可以占为己有的情况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赦免了郑国?
  楚君说:“郑君能以礼屈居人下,必能以信用民,哪里敢希冀取得他的国家呢?”
  云里雾里的一番说辞,却让我想起萧泽的那句话:如今的楚君,有霸主气象。
  不禁感慨,郑君这场裸奔,裸奔得当真值得。
  夏六月,晋军姗姗来迟。
  其时晋国是荀林父任主帅,在听闻郑国已与楚国讲和后,便想撤军,道:“救郑为时已晚,再和楚军作战有什么用呢?不如待楚军撤退后,我们再攻打郑国,也不算迟。”
  单这一句话,你就可以明白,流氓之所以为流氓的原因。
  不过,从表面上看,楚君似乎也有与晋讲和的意思。
  楚军派出了和平使者。
  晋军也派出了使者。
  接着晋军又派出了第二波使者。
  交谈的内容无从得知,公子雍告诉萧泽:情报上只说,晋军的使者看上去甚为傲慢无礼。
  而后,似乎是楚军被激怒了,一辆兵车使出辕门前去挑战。
  晋军迎战,再挑战。
  中间上演了一幕射鹿献鹿的剧码,就像当初萧泽对公子丙那般。
  再后,一位晋军少将抱着琴到楚军营前又弹又唱,意甚轻慢,那架势,用公子雍的话说,颇有流浪歌手的风姿。
  大战之始,仿若游戏。
  却,成功地打破了和平的假象,楚军的怒气一再被激,大战一触即发。
  乌压压的几十万大军,相峙对垒在郑国的邲地。
  可是,谁又能说这不是楚君的本意呢?几乎从一开始,战争的节奏就掌控在他的手中,讨伐郑国,引来晋军,摸透敌情,激起士气……
  所差的,只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而已。
  这是自晋文公击败楚军称霸中原以来,双方又一次大规模的直面交锋,倾全国兵力,奋力一击。
  车马士卒奔涌如流,厮杀呐喊漫山遍野,战鼓如雷,狼烟滚滚。
  那情景,该是怎样的惊天动地,惊心动魄?
  晋军大败。
  如血的残阳映着叠尸累累的战场,荒凉而沉寂。自此以后,霸主之位易主,晋国再也无力与楚国争锋。
  站在郑国的角度,我觉得很是畅快,即使两个恶霸没有两败俱伤,侍奉一个盟主总比侍奉两个强,至少不用夹在两个大国之间左右为难。
  萧泽却表示忧虑。
  宋国是晋国坚定的同盟国,与郑国同处中原门户,郑国已被讨伐,宋国能幸免吗?
  以萧国与宋国的关系,萧国会安然无恙?
  而这些,却不是我能够操心的了。
  一夜风寒,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仿佛也带上了来自战场的肃杀之气。
  几个月过去,大战的余韵渐渐平息,最多不过是为人们增添了一笔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生活节奏依然故我。
  萧宫内,慢小孩正蹲在一棵玉兰树下专注地挖着泥土。
  君太后在旁逗他:“曼儿,你在做什么?”
  “挖土。”已经两岁多的小男孩慢悠悠地答道。
  “挖土做什么?”
  “种蒜苗。” 
  “种蒜苗做什么?”
  “长姑姑。”
  “唔?”君太后一头雾水。
  乳母见状连忙解释:“公子有一次问婢子娃娃是怎么来的,婢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就像长蒜苗那样,”脸上有点羞愧,语气有点讪讪,“谁知公子就记住了,非要种一个‘姑姑’不可,说要种给太后您。”
  “……”思女成疾的君太后眼圈红了,感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小人儿:多么贴心的孩子……
  “乖孙,姑姑是种不出来的,她是祖母生出来的。”颤悠悠地蹲下身,太后把小男孩抱在怀中哽咽道。
  “那祖母怎么不再生一个呢?”小男孩表示疑问。
  “……祖母老了……”
  “是忘了怎么生了?”小男孩还是不懂。
  “唔……”含糊地。
  “那让我娘亲教教你。”
  君太后:“……”
  当晚,我把这段见闻当做笑话说于萧泽听,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地笑:“你说,那小家伙知不知道自己是我生的?每天抱着我叫娘亲,却又相信娃娃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我十月怀胎可不是白辛苦了?”
  萧泽的表情似有怔忪,听到我的话,慢慢回神,唇角微翘:“想我们曼儿,出生时晚了些,靖觉得他慢,长牙齿迟了些,婧也觉得他慢,学走路、学说话滞后些,婧还是觉得他慢,”拉过我,眉梢眼角是暖暖的柔情,“其实你看,我们的曼儿是一个多么聪明又体贴的孩子。”
  “嗯,”我笑,毫不掩饰的骄傲,“而且还那么漂亮。”
  他低头吻向我的掌心,温软的感触,似带了几分难解的情绪:“所以婧要好好待他,好好照顾他,对孩子而言,母亲是不可替代的,哪怕是没有父亲,也不能没有母亲。”
  “当然,我--”我心中一突,疑惑地看他,“君上?”
  他抬起头来,面上是惯常的温柔笑容。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道, “忘了告诉你,苏国来信,说岳母身体欠佳,想让婧回去省亲,我??????只是舍不得你们而已。”
  母亲??????
  我有些惘然,出嫁五年,除了见见苏国使者,我还从未回去过一次。或许因为自小在南燕国长大,对父母的感情有些淡薄。可是当我也经历了那生死一线的产子之痛,当我也学会了牵肠挂肚的为人母情怀,再想起母亲,心中便生出沉沉的不一样的感受。
  被迫远离女儿的悲哀,不知儿子下落的伤痛??????
  而我甚至都没有想过去看看她,愧疚自责猝然袭来,我望着萧泽,那些不想离开、不愿离开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而萧泽也没有丝毫强留。
  只是当夜,萧泽很热情,非常的热情。
  激烈的缠绵如澎湃的洪流挟裹着我们,像体验一场从未有过的壮阔之美,又像共赴一场末日的狂欢盛宴。
  十指交握,四目相缠,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不离我分毫,像要深深铭记,又似细细镌刻。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飘渺如一缕雾霭:“好好保重自己,好好照顾曼儿,不要。。。。。。忘记我。。。。。。”
  在迷乱中沉沦,我眼睛微闭,如坠梦寐,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所听到的是真还是幻。
  次日启程,我觉得有些仓促,萧泽却道,前后几日就这一天是个吉日。
  冬日的阳光苍茫淡薄,萧泽站在城墙上送我,寒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袂,起起落落,像挣扎起舞的蝴蝶。
  车行渐远,我再一次回头望去,那高高的萧国城墙,连同他的身影,已淹没在茫茫的雾霭中。
  

  ☆、省亲

  冬日的原野萧瑟枯寂,蒙蒙的霜雾弥漫在天地间,好似把天地连为一体,山丘、河流、荒草、古木笼罩其中,如茫茫古卷中模糊而流离的影子。
  辚辚的车马从古卷中驶过。
  慢小孩扒着车窗,不知疲倦地向外张望。
  我放下车帘,把他从窗子上摘下来,哄道:“乖,天冷,快来暖一暖。”
  小男孩挣扎道:“曼曼不冷,曼曼要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曼儿看到了吗?”我弯起唇角,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姑姑、外祖母和外祖父,还有捣蛋鬼狐狸。捣蛋鬼狐狸吃了姑姑的糖饼,外祖父就把他扔到海里去了。”
  “扔到海里了呀……”我微微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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