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将军斗不停-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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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甲将军终于转头,冰冷银盔下,双眸平波不惊,扫过满面泪痕的狼狈女人,但也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从怀中取出封信,递给身边的人。
一小队人马过来,按着她七天前的来时路将她送回明裕关,伴着远处乌玛山脉传来的几声巨响,一行人将她交与将军家眷回京的长长车队中,策马离开。
“铮。。。。。。”抓紧身下的锦褥,眼泪顺着腮边滚滚而下,终是又一次失去了他。
痛与恨在胸口翻滚,戏弄与欺骗带来的屈辱感灼烤着她的心脏,一手扯下腕间的绑带,还未愈合的伤口顿时再度被撕裂,鲜血染红锦被上的牡丹绣纹,只希望再痛一些,才能暂时掩过心中剧痛。
原来她不过是个诱饵,引诱黑甲军现形的诱饵!一切都是骗局,是她将灾难引向了数万黑甲军,引向了青梅竹马的恋人。多么可笑,自以为是的以为瞒过了钱策,哪知人家不过将计就计,如假寐的猎人,早早守在陷阱处,只待她踩上早已设好的机关!
曾夜夜与她耳鬓丝磨的将军,可以一边万般痴情,一边冷眼旁观,如果说她曾为弃他而去挣扎犹豫过,那他将她视为诱饵这一点绝没有一点迟疑!
好端端的秋日为何会连续下雪,那是老天对不久后发生的骇人惨剧作出的警示,银牙咬得咯咯直响,身侧的绯色帷帘被一把扯下,她恨不得将整个晋王府烧光,连她,这园子里的王妃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渣都不剩,都化成飞灰,她才能痛快酣畅!对,怎么忘了,那个罪魁祸首,好,只待他回来了。黑暗中的绝艳美人,血红双眼泽泽发光,如火樱唇抿出残忍冷笑,映着夜半清辉,如入了魔道的阿修罗。
听见内室哗拉一声响,“姑娘,怎么了?”外间负责守夜的簪花挑开帘子,举着灯盏睡眼惺忪的问道。
“作了恶梦,把帷帐扯下了半幅,”如黄莺一样婉转的女声应到。
不一会儿,一盏姜糖水就送了进来,“姑娘别嫌弃,我去小厨房找了找,只有红糖可以用,又切了几片姜,晋王府刚开牙,过阵子东西就齐全了,这个好喝,我小时候总爱夜半惊醒,我娘就冲它给我喝,喝了满口甜甜的,再睡觉就香极了。”簪花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笃定的对浣瑜说,
靠坐在床头,浣瑜接过青花薄瓷碗,抿了一口,忍不住又来一口,直到喝光,惨淡的面上,笑容疲倦,面前十四岁的女孩儿,多像当初的她,更像当年的青豆和小朵儿,带着少女的纯真,孩童的稚嫩,本然的善良,还未尝过人世辛酸的好年纪。
“多谢你。”浣瑜将茶盏递还给她,“姑娘,早点睡吧,天亮还早呐,”说着,簪花禁不住抓着痒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本来心如荒草的浣瑜不觉莞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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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军营议事厅中,秩序井然,各将领着朝服,列于主帅紫檀长案两腋。
长案正中的漆盘内,并列放置着橘色的田黄石狮钮燕军帅印,嵌于羊脂玉盒中的紫铜豹型虎符,钱策双手托起,郑重交于单膝跪地的神威大将军齐岷之手。
“皇上让我转告于你,望神威大神军能和各将士齐心协力,共同保卫大燕江山永不受外族侵犯!”
“齐岷谨记在心,定不负陛下及天下万民重托!”新的燕军统帅眼内野心勃勃,炙热的盯着手中代表着最高兵权的两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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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营帐外,秋风飒飒,残阳似血,齐岷和众将士送别钱策,除了隋宁、董奚及一支五十人的近身侍卫队,钱策将自己原班手下都留在了这里。一同出生入死、铁马冰河近十年,再见不知何日,郭离、陈大锤等前来送行的将士们捧起注满烧刀子的粗瓷大碗,眼睛微红。
钱策从漆盘内接过一碗酒,略举了举作为敬让,扬首一饮而尽,将士们亦同举大碗,扬首痛饮!
而面对新帝钱铭一派的齐岷,避嫌起见,钱策没有多言,只是静静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庞,似想努力将他们印在心头,终是咬牙道了一声“各位珍重!”转身上马甩开银鞭,在近身卫队簇拥下,迎向夕阳,踏着烟尘奔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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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瑜睡觉不喜挡床帷,首先她怕黑,再就是嫌气闷,还是曾家小姐时,她的床帷都是双层,外层仅作装饰,睡着时,万娘会将里层坠着玉流苏的淡紫绡纱帘放下,这样既挡风,又不遮光。
琦思小筑装饰奢丽,但哪里会为她一人想得这样周到,浣瑜也是个省事的,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并不提过份要求。于是,夜晚,得到提点的簪花从不放下帷帐,只任她那样裹紧锦被独自睡去。
玉画背人时嗤笑过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矫情什么,嫌气闷,哼,大力甩一下手帕,对刚进屋的小宫女点绛说,“快,水开了,把茶送上去,再怎么也是王妃叮嘱过的,面子上要过得去。”
月弯如眉,细碎的雪粒从帐篷顶上的未关严的天窗坠下,时而落到钱铮的玉色脊背上,他和她一样,不喜欢挡床帷。“好凉,呵呵,小坏蛋,和跟小时候一样爱抢人家被子,”男人笑着从背后拥紧她,强壮的胸脯中心跳如雷,温热的呼吸不时扑到她腮边。似正沉浸在世上最美好的梦境中,“铮,”她甜蜜呢喃着。
突然一面暗影俯了过来,许是金钩松了,帘子自己垂下来了,不管它,浣瑜翻个身,靠到钱铮怀中接着睡去,她不愿醒。
隔着软帘的正厅,已跪了一地人,玉画垂首,回想着刚刚进入内室的男人,最近这位姑娘天天睡得很沉,太阳高挂着,还没醒呢,她又不能说什么,只有暗暗嫉妒人家命好,指挥着小宫女收拾院子里的落叶,擦拭瓷瓶、窗棂,储备过冬的银炭,真是累死个人。
偏今天一大早,簪花打嗑睡把耳房炉子上的铜茶壶烧个窟窿,她梳妆完毕,抿着艳红的小嘴,掐着腰正在数落她。突闻墙外传来马蹄声声,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晋王府官道骑马策行?正疑惑着,内院中门被推开,两个带刀侍卫立于两侧,一位风尘仆仆的高大男人大步走了进来,她向来有眼色,虽来人身上的黑裘披风满是尘埃,可面容极为俊美威武,腰佩宝刀,全身散发出迫人的华贵与威压,还能是谁,她即刻带着众宫女整齐敛衽郑重跪下。
晋王没有叫起,而是穿过前厅,绕过屏风,直接进了内室,过了半晌,也没听见一点说话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4 章
姝仪馆旁的的凝珠阁内,笑语嫣然,环佩交声,新入府的杨良媛、连孺人正陪着钱策玩投壶。
已过了四轮,每人四支箭杆,如四只皆投不进,第一只饮酒一杯,其他三枝,以往发间簪花作为惩罚,准数最差的连孺人已满头绢花,红的绿的,远远看去,与唱戏的花旦还花哨,却还嚷着再来再来。旁边伺候的宫女忍着笑拾起她头上不断滑落的绢花。
另两位美人云良娣、常侍仪在旁边笑闹着为晋王加油,头上亦免不了插了几朵鲜艳的花朵。
宫女穿梭着,为主子们记数、取羽箭,斟酒,拭汗,热热闹闹的一大屋子人,连陪在晋王身边王府太监主管牛五福也忍不住跟着投了几次。结果一支未进,无法饮了杯酒,插上三大朵粉红珠花,被众美人笑个半死。
钱策半靠着胡床左拥右抱,听任美人让他背过身、侧过身、蒙上眼,不论怎么个投法,竟一只都没差过,可依然被几人哄劝着饮了不知多少杯。
打量着一室喧然,花红酒绿,鬓影衣香,仿佛多年前参加官员宴饮的情景,那时他还未遇到浣瑜,长达三年惨烈战争,大燕终于胜了突厥,而陪他出生入死的众多弟兄却血洒疆场一去不返。血气方刚的他沉溺于酒色玩乐,借以平复战争带来的伤痛记忆。直到受封镇南大将军,从霍云将军手中接管燕军统帅一职,太后送来两名侍妾放府安抚于他,方才收敛了放浪的作派。
能送到他面前的女人,都是绝色,其实比浣瑜美貌的,他也并非没有见过。可只有她,也唯有她,将他勾得魂都没了。咚,又背身投入一支,美人们娇声为他欢呼着,他也咧嘴笑了,瞧,其实没她,他也一样很快活!
室内燃了熏笼,银炭烧的足,加上都吃了酒,云良娣和常侍仪嚷热,让开窗,见其他人没说什么,侍立在窗前的宫女便支起了横杆,挑起半扇菱花窗。略有些凉风吹入,杨良媛往钱策怀中蹭了蹭,“如何,在家的时候和姐姐们玩投壶,没人赢得过我,”钱策打量眼不远的青铜长颈瓶内,四支进了三支,将她扶正些,“的确不错。”
“殿下,芫儿醉了,让芜儿靠一会儿嘛,”闺名为芜儿的杨良媛撒娇道,钱策将胳膊展开些,让她靠着,不晓得扑得什么香粉,味道还算清新,可怎么一靠近他就觉得皮肤起栗呢。
“咦?那是谁,”微熏的云良娣玉手撑腮指着窗外,“大冷天的,一身白裙,啧啧,自作高洁,”眼尖的常侍仪立刻意识到那是个妙龄女子,向来性子尖酸的她因喝了酒不小心本性大露。
众人自然也顺着两人目光透过支起的窗棂向外看去,秋风瑟瑟中,凝珠阁前横跨荷塘的单拱石桥上,一个小宫女正扶着个窈窕女子背对着她们远眺着对岸的大片绿萼林,距离不近也不远,刚好可以看清,随意挽成偏髻的乌发,坠在雪嫩耳侧几络青丝,不盈一握的腰肢,就算看不到正脸儿,这白衣秀发、拱桥静水,怎么看都像幅水墨美人图。
有宫女侍候的女眷自然是府中的女主子,明明不是王妃也不是周侧妃,四位美人几乎同时想到传闻中那个神秘女人。据说当日晋王初回府策马直奔绮思小筑就是为了她了。
常侍仪的嘴显然是一时停不住了,“绿萼花开还早着呢,刻意跑这么远故作伤感,想来被冷落久了,绷不住了,呵呵。”
见四周静悄悄无人回应,得意的扭头看向晋王,只觉似一把寒刃在面上划过,但只一瞬,晋王目光如常低头呷了口清酒,“合上窗,别让我的美人们着凉了。”
常侍仪的酒一下醒了,讪讪的转过头用帕子着拭着唇边。
宫女忙合上窗,一主一仆驻立赏秋的如画景象立刻掩上了。余光中,晋王木着脸,看不出高兴不高兴,总之之前的兴奋劲是消失了。
杨良媛忙又张罗着让宫女将清酒再热下,往晋王的菜碟里夹了几箸八珍糟鸭舌,“王爷尝尝,宫女讲工序要十八道,各式药材煨了半月才能制出一小罐。”
“嗯,不错,”晋王略尝了口,只是明显心不在焉。
这里本是云良娣平日居所,云良娣向来最好眼色,忙睨了杨良媛一眼,对方立刻领会了意思。“想是王爷乏了吧,也在云姐姐这里喧闹了半日,改日我们再来,姐姐多陪陪王爷吧。下次到我的桂苑如何?”临了还不忘讨个人情,常侍仪不屑的暗暗翻了翻白眼。
晋王亦未说话,但样子是默许了,杨良媛已起身,伴随的宫女也忙过来将手炉、披风取了过来,常侍仪、连孺人的贴身宫女见状也纷纷为主子整理衣装,施礼告退。一时间莺莺燕燕退出大半。牛五福自然省得给晋王和云良媛留下空间,也退了出去。
“我扶殿下歇息吧,”云良娣体贴的将宫女刚送上的一壶清酒移开些。
四位美人中,云良娣位份最高,性格温和沉稳,钱策对她也较其他略亲近。
钱策扶着头,他向来善饮,而且极少醉酒,可今天,吃的都是最淡的清酒,对他说和水没有区别,居然有些醉意。
云良娣扶着他进了内室,一沾枕头,钱策就似累极了闭了上眼,云良娣心疼的为他掖上被子,靠在床边低首看着他。
“云儿,”睡梦中的晋王模糊的叫她的名字,她一恍神,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本姓云,名玉婉,按说叫她婉儿正对,可他说云姓本身就有飘逸之感,叫云儿比婉儿脱俗,她便应了。
云良媛感动的眼角微湿,看来,王爷待她尤其比别人多分真心,“云儿在这儿,”云良媛温柔的轻抚男人的额头,天庭饱满,鼻梁高挺,凤目狭长,这样的好样貌,这样的尊荣的出身,她真是幸运。
静静的看着他,似怎么也看不够。她虽是四位美人中位份最高的,可她清楚,不论是她还是位份最低的连孺人,都不过是皇帝派来监视晋王的人手。这种历朝历代用滥的方式任谁一眼就明白,遇到狠心的,表面光鲜,背后慢慢挫磨你,就算无可奈何的,也会本能的冷落。
可他没有,入府近一月多,体贴温柔的完全超出她的想象,她想,或许是晋王想稳住她们,可她清楚,她们没有那么重要,要晋王如此疼爱来收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