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欢2:乱舞-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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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若非楚灏主动现身出来。卢、郑两人就算再怎么密罗织网,依旧是找不到。楚灏深处权谋倾轧多年,太了解如何藏匿了。
他肯出来,只有一个原因,来找已经是嘉顺帝皇后的叶凝欢!
楚正越矫匿叶凝欢的身份,仍让她姓叶,仍来自东临,就是要引楚灏出来。楚灏一旦得知,刀兵林立也要来确认的。确认这个女人,是不是他的妻子。
他真的来了,只身一人。凭着对京城环境极其地熟悉,摸到了卢树凛的家里,摁了卢树凛的老婆沈雅佩。楚灏向她下手,原因就是沈雅言是她的亲妹妹。且从卢树凛待沈雅言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他是爱屋及乌,对这位发妻感情甚笃。
即便叶凝欢已成了楚正越的皇后,即便她在三月里产下一子,人尽皆知为楚正越所出。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来,要来见她一面!
他是值得叶凝欢托付终身的男人!
夜幕笼罩王府,一派寂寂无声。暖阁里熏炉正旺,昏灯点点,内里散了一地的破衣。叶凝欢窝在楚灏的怀里,手依旧抚着他瘦削的下巴,一时又抚着他胸口的疤,眼底又泛出泪花来,一时要笑,一时又哭,活像个傻子。
泪眼蒙眬,却努力张大眼,仔细看着他的样子,生怕还是梦。梦一醒又是一场空。
楚灏将她更紧地抱住:“放出消息的是他的部下,并不是他,他们不想错过这个天赐良机。当时为藩使的卢树凛与郑伯年得知正越要送你我的时候,决定兵行险招,密报暗局,并告诉卢松王车马徽记以及行进路线……”
叶凝欢泪哗哗地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是全天下唯一可以替楚正越辩白的人,也唯有他的话,叶凝欢才能相信。他若死,此恨难平。他若生,此愧难消!
楚灏抹着她的泪道:“文信与齐谨武功高强,加上北海亲护以及正越自己。到时自保完全可以,一旦事成定局。正越必可借你我之死而策反王祥,从而一举据占京师黄袍加身。到时他们再以死谢罪。”
叶凝欢哽道:“我差点毒死了他。”
楚灏又说:“我开始也是疑他的,但后来所见俱是反常。遂决定无论如何先来京里见你们一面再说!赌错了,大不了一死也没什么。”
楚灏捧着她的脸,露出璀璨的笑容:“你看,他不是把你还给我了吗?”
叶凝欢又抱住他,像个受气包。他只为解她的心结,却不肯细述他是如何死里逃生。这一年多来,他必是多次在生死间苦苦挣扎,看他创口的狰狞便能猜到。
他才是最有情有义的人,她做了楚正越的老婆,跟他在宫里过了这样久。他还是冒着可能会被楚正越一网打尽的危险主动现身出来,总不肯丢下她!
叶凝欢哭了半晌,揉了眼睛咧着嘴问他:“要是我没生孩子,你还来么?”
楚灏抽了口冷气,捏着她的脸往边上一扯,瞪着眼道:“孩子找谁生不行?你个死丫头居然还怀疑我了?”
她凑过去,再度吻住他,讨好地说:“你别恼!”
他扣紧她的后脑勺,用力地吻回去。胡茬子扎得她又疼又痒,他一向有贵人病,只怕这下全治好了!
楚灏刚想再来一回以慰相思,忽然叶凝欢又翻身坐起来了,动作又快又猛,差点撞翻他的下巴。
叶凝欢急急地说:“孩子,孩子还在宫里呢!”
楚灏一把摁倒她:“再说吧。”
叶凝欢刚要说话就被他用嘴堵了回去,脑子乱纷纷什么也顾不得了,好吧,他现在最大!
第二十八章 乱舞
楚正越静静靠在床上,看着明黄颜色的帐幔发呆。以前浮着药香,浮着奶味。一时孩子哭,一时女人闹,奶母丫头太医穿梭不绝,将这里折腾个够,哪像个皇帝料理政事的地方?偏生他在外头坐着就自在。
现在都没有了,孩子送回了凤仪殿。叶凝欢送回了东临王府,偌大殿阁,霎时变得阴森而空旷起来。
楚灏自动现身,这次郑伯年和卢树凛没有逆他的意。不仅没有,亦倾尽了全力,协助楚灏匿藏并封锁所有消息,且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他。
他与叶凝欢,这一年来的纠缠折磨,快慰与痛苦终有了一个了结。
以后,诚如叶凝欢的那句话,此生不复见!她在他的身边不快乐,纵然她不再戒备,不再反抗,亦也是煎熬!
张莹悄悄进来,近来他心情烦躁得要命,搞得张莹也不敢惹他。小心翼翼地摆出最柔软的腔调,低声说:“皇上,寿康宫那边今天又问了。”
楚正越心不在焉地说:“平日也不见她这么关心皇后,现在倒频频来问了?”
皇后八月十四晚上跟了皇上出了宫就没回来,楚正越说她嫌宫里人多,避到西苑去了。王氏知道叶凝欢的脾气,想着她身子好了,却不愿见人。当时宫里要办中秋宴,往来拜贺的人多,远远地避出去也是应当的。但眼瞅着好几天也没动静,王氏有些诧异,所以这两日差人过来问。
张莹道:“奴才说皇后身子不爽,且下月又是万寿节。皇后只想静静躲个懒,老祖宗倒没说什么。”
“你让两府准备着,到时就说……她又病了。”楚正越垂头道。
张莹人精似的,不该问的一句不问。点头道:“是,奴才省得。”
楚正越将折子一扔,心里烦得要命。天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他已经习惯了叶凝欢睡在他边上,睁眼闭眼全是她的脸。召幸妃嫔就更烦,他清楚地能分辨出她们的不同,连想象都不能够。
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楚灏还没走。只要他一声令下,剁了楚灏,再把他老婆抢回来。可是想到她这一年来的样子,他的心又软了。的确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啊!这辈子总得被她盘剥。
张莹的徒弟小林子恭身凑到了门边,跪在地上说:“皇上,皇后娘娘回宫了。”
楚正越脑壳撞在床框上,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要不是张莹扶得快,真又得出一次丑。他半晌没回过闷来,直至张莹小声又唤了他两下,他才反应过来,僵了声音问:“在……在哪……”
“郑大人护着凤驾刚过了西华门。”小林子笑着说。
楚正越眼眶一阵阵冲撞,一时间,竟不知想哭还是想笑。他走出宫门的时候,恰看到叶凝欢拐过龙壁,向着他缓缓而来。她第一次恭恭敬敬向着他盈盈跪拜:“臣妾从西苑回来,参见皇上!”
身姿袅娜,笑颜如花,那清澈无瑕的美好笑容,再度丝毫无遗漏的尽展在她的脸上。唯有楚灏仍在她的世界里,她才绽放得如此娇艳迷人。他所欣赏的,所爱的那个至情美好的女子,在一刹那间全回来了。
楚正越眼底微濡,唇边却浮起动人的笑意,上前扶了她:“我将叔叔还你了,不恨我了吧?”
叶凝欢眸中带出艳艳霞光,泪也落下来:“现在是我欠你了。你当恨我!”
“如何恨你呢?”楚正越说着,刚想如往常一般去勾她的腰,却生生忍了。
叶凝欢咬了咬唇,凑过去拉住他,面却红了:“眼下,我还是你的皇后。总不能扔个烂摊子给你!”
她的手心再度变得温暖,而不是冷冰冰,亦也不是任他抓着僵而不动,而是很柔和地缠着她。她迷离动情的时候艳夺惊人,让他的魂魄都要让她搅散了去。但那是药性催发的虚妄,竟不及此时牵手含笑地惊心动魄,仿佛神魂都让她吸尽了。
“是替我着想,还是舍不得元桢?”他轻声凑在她耳边问,看起来像一对小情人在喁喁细语。
她的脸红艳艳的,却是水光莹莹地狠瞪了他一眼。虽也不是瞪,却不若平常像个死鱼眼,流光溢彩地动情:“你嫌我事多,那我走了就是了!”
说着真要走,楚正越一把将她扯回来,又轻声问:“叔叔不恼?”
叶凝欢的脸更红了,小声说:“不会,我都跟他说了,你没有轻薄过我。”
其实轻薄过,还不止一回。叶凝欢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也轻薄过他!但那时两人都如疯兽,怒恨堆出来的,哪有半分欢愉可言?且那时她还是个大肚子,楚正越也不能真把她怎么样。当然这些叶凝欢当然不敢告诉楚灏。
楚正越的脸也诡异地红起来了,红粉绯绯再配上他那副很是不自在的表情,搞得在侧的张莹以及一众宫人都开始想入非非。
叶凝欢瞄了一眼四周,挽了他进了内殿,见张莹很有眼色地屏退了众人并闭了殿门,这才轻声说:“我身子也不济,过一阵就说又病了,最后不治也就完了。太皇太后那边,也不打算告诉了,她如今经不得大喜大悲。况且……不能再生事端了。”
楚正越莞尔:“叔叔亦助我安天下……孩子呢?你不会,连他也想一起带走吧?再说,若说他跟你一道去了,太皇太后更受不了了!”
叶凝欢垂头半晌没说话,楚正越掂了她的下巴抹去她的泪珠:“你真是回来讨他的?”
她摇头哽咽道:“我也知我害苦了你,应该把元桢留下来的。雁行也说让留下,他说带着孩子不方便……可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她总算认同了楚正越给孩子取的名儿。
楚正越微笑:“何止有点?你瞧这半年,有他在你边上你好得多快?”他微喟了声,“先养在这儿吧,待以后……以后我让你常常见他就是了……”
他顿了顿,微哽道:“还是说,你们不打算告诉我去哪里?”想了想又摇头,“算了,不说也是应当的。大不了你想见孩子了,知会我一声,我带出来就是了。”
叶凝欢心头热浪翻腾着,前所未有的充盈。楚家的男人个个精明,但也是如此,顶在权势上没几个好下场。她所幸,认得了两个俱是精明强干,却又仍重情怀的人。楚灏亦有幸,亲情荒原上,犹有幸存!
叶凝欢红着眼圈说:“我们去汤原县,他提前去准备了。”
楚正越愣了愣:“汤山那边?”
叶凝欢说:“嗯,离得不远。勒蛮尼的疗法为互换血引,这与中原医术不同,若再换诊或是断了都不益。他术法高明,元桢未受半分母体的贻害足见他的本事。继续治,兴许有一日能好。你若毒发了,让人过去找我们就是了。”
楚正越怔怔看着她半晌,喃喃道:“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总让我准备准备,下月是……”
叶凝欢说:“下月是你的万寿,也是嘉顺朝头一个万寿节,总不好弄个白事出来让你别扭……十月里吧?”
楚正越拉了她的手,拇指微微抚摩,低头道:“好!”
叶凝欢默了一会儿又说:“雅言那里,你跟她解释一下吧?是我的缘故,倒让你们疏远了。”
“不必了,怪没意思的。”楚正越浅浅笑,“她与先王侧妃也没什么不同……”
叶凝欢恢复了正常,脑筋也正常了。楚灏回来了,她的世界又生机勃勃。她轻声道:“不一样,若她是路氏,不该将我扔在塘里,而该一棍子敲死我。”
楚正越愣了下,喃喃道:“你早知道了。”
也是,她不傻,之前不过懒得想罢了。四月溺水那会儿,她仍住雁栖宫,与他的关系仍是恶劣至极。但毕竟是嫡长子的生母,当朝的皇后。谋害皇后,罪名可不小,没什么深仇大恨真没必要这么干。
太皇太后是有可能,但后来楚正越见她亲自去看叶凝欢,态度与之前没什么不同。仍是劝她不要生事,老实将养之类的,而且瞧那表情,好像更相信是叶凝欢自己往塘里跳找死。后来楚正越也去试探过几次,太皇太后仍是往和里的劝的。显然,她不愿招惹楚正越的任何不快,那她杀叶凝欢的可能就微乎其微。
余者就只有沈雅言了,她掌握内宫权柄,熟知内廷监的岗换动向。加之她之前宠冠后宫,愿意替她卖命博前程的估计也不少。帮助宠妃料理一个早就被皇帝厌恶的皇后,对于不知天意的宫人而言,是一个博上位的绝佳机会。
叶凝欢挪到他身边,表现出与他关系修复之后。诸宫都会想方设法来请安探视,唯她不动如山,所以,楚正越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她无疑。
原来,叶凝欢也早猜到了。
叶凝欢说:“她并非心肠歹毒,只是接受不了。我说千句,不及你去说一句,真心可贵,能惜就惜吧!”
楚正越牵了牵唇,不置可否:“你不必理会这事了,安心去吧!瑞娘和冯涛,你也一并带走吧?若他们知道叔叔还在,定然高兴。”
叶凝欢抿了唇笑,又恢复以往的戏笑无赖,期待地看他:“等毒性散了,我们再寻去处。东临王楚灏已经死了,这辈子他也不会出来扰你,你安心当皇帝吧!”
他的眼圈微微泛红,握紧她的手没说话。他希望,他这辈子断金花毒也治不好。
九月二十五,为楚正越的万寿。嘉顺朝首个万寿节,自然举国大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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