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欢2:乱舞-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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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蓝腰间缠着长鞭,被蛮力强拉扯住。也是因此,才给了楚灏脱身的机会。
她睨眼间,看到楚正越如媚却蒙了戾色的眼:“北海王,你也自身难保,倒先在这儿充上英雄了?”
云栖蓝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比楚灏还危险。楚正越根本不理她,袖笼一转,手刃滑落掌心,向她颈间划去。
云栖蓝眸中光动,身体扭曲成极度诡异的弧度,这柔软的程度早已突破人体极限,与叶凝欢无二。不,是远胜叶凝欢,几乎已经不像是人了,更像是一条蛇!半身绕到楚正越身侧,翻掌如花,啪一声,准确无误地甩在楚正越的脸侧上。
看似柔肠百转,其力可破石。离得太近,楚正越纵然有了防备也不能全避开,脑子轰的一声,口鼻全冒了血。发晕的瞬间,云栖蓝脱了身如闪电追着楚灏而去。
“你回来……”楚正越刚一开口就喷了一口血。
齐谨奋力抵开一个赶过来补刀的侍卫,拉住楚正越急道:“殿下,再与他们缠下去讨不着便宜,走吧?”
楚正越勉强晃晃头,保持自己的清醒,看到楚灏跑到船边,陆霜凌赶过去帮忙。身后是云栖蓝以及三名影月门刺客,楚灏与陆霜凌一边流花撒雨般与之缠斗,一边还要腾出手来推船。
叶凝欢整个身子都泡进水里,只看到一颗小脑袋夹在两人中间,估计也在奋力推船。
楚正越猛地推开齐谨,大步追了过去。齐谨呆住,殿下青春期来晚了,热血少年时期跟个老头子似的,什么事都能计划周详。现在活脱一个蛮小子,总干不着调的事。
他这一分神,猛地让人踹了一脚,也就是这一踹救了他的命,原本从后砍来的刀砍到了背上。齐谨背上生疼,回头见文信替他接过了对手,并骂他:“发什么呆,帮殿下。”
齐谨眼珠子都红了:“好,我也不活了!”挥舞长刀卷起一股狂风,直扑河道而去。
楚灏将船推到水中央,先将叶凝欢扔上去。他游动着,身上的血被清波洗涮,丝丝缕缕在波光中弥漫。
叶凝欢浑身湿透,奋力拉着他的手要他上来,同时紧张地看着他身后的情况。陆霜凌落在后面,与两名刺客缠斗。陈紫烟更被暗局侍卫纠缠,远远在岸边根本不能靠近。
更让她骇然的是:云栖蓝影如急电,凌空如隼扑兔,掠过众人头顶直袭而来。
云栖蓝到了可攻距离,身子仍腾在半空,手中弧刀脱手而出,宛如生了眼,直取楚灏头颅。楚灏刚撑了一半,感觉到身后风动,他探手便抓叶凝欢。叶凝欢也在同时跃起,两人一点没耽误,配合默契地双双跳进水中。
刀锋斜斜在水面上空打个圆弧,又回到云栖蓝手中。
这一幕岸边诸人都看到,楚正越长松一口气后怒意横生,狂情大发恨不得下牙去咬,几个纠缠他的暗局侍卫皆数让他砍翻在地。
云栖蓝未能得手更是大怒,在空中强拧了个旋子,直接跃上船。看到水面下一团白袂浮荡。云栖蓝丢下弯刀,冷冷自腰间抽出一柄小剑,连同自己的身体一起扎进水中。
很快,一大团血直冒了上来。
楚正越赶到水边,看到这一幕眼珠崩了血,不顾一切地往水里冲。两名影月门刺客逼将上来,见多杀伐的刺客竟被他一眼瞪得有些发骇。
高手相拼岂容失神?怔愣的瞬间被锋利的手刃划开喉咙,血溅如注,喷了楚正越一脸。他一脚踹翻,左右开弓,鞭影与刃相得益彰,另一个被他逼得连退数步生了逃意。这下更坏,楚正越赶上几步飞切,险将整个脖子都切断了开,脑瓜子垂在肩侧,血如泉涌!
他瞬间削翻两名影月门高手,也让余者轻松许多。陆霜凌料理了缠身的对手,与楚正越一并扑进水中。
水波之下,云栖蓝的剑深深捅进了楚灏的胸口,她的脖子呈不正常的姿态扭在一边。两人纠缠向下沉,像一对殉情的爱侣。
叶凝欢的衣服划开口子,血随着水往上渗。她的头发浮如藻,像是水中的女妖,拉着楚灏的手,仿佛不甘心他不肯将自己的怀抱交给她一样。
她不断尝试着想将云栖蓝的尸体推开,云栖蓝四肢仍扭曲着锁着楚灏,大团的血不断地从刀口的缝隙里往外渗,在水中漫成一团血雾。随着血的流失,楚灏的脸越来越白,像是要被水化了。
楚灏半合了眼皮,感觉一具身子缠了上来。她不能分开他与云栖蓝,准备托着他们一起浮上去。
真是个二傻子,这是河,不是湖。水面波急,怎么可能托得上去?
云栖蓝全力而来,以破水波之阻。毕竟他们不是水中的生物,躲起来麻烦得多,一剑刺来,两人争着挡。她自然是不如他力气大,被他推到一旁,这一剑,就这样捅进来了!
他张了张口,想让她走。以前,总怕她逃离。现在,怕她不再逃离!
他一张口,血随着水倒灌入肺,叶凝欢扑过来堵住他的嘴给他渡气。她一次一次地尝试,直至力竭。
眼前渐渐黑了,她索性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像一个妒妇很懊恼地想,云栖蓝好碍事,练出一套软骨功,死也要缠着他不放。
害得他们下到黄泉,也少不了要跟她的阴魂纠缠!
第二十章 沉沦
像走进漆黑的甬道,微光在远处摇曳。那是传说中的酆都城吗?还是已经到了森罗殿?有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判官断阳间功过,阎罗镇九幽十殿。
会怎么判他们呢,会让他们仍在一起吗?
光圈在渐渐发大,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没有森罗殿,没有油锅,没有炼狱,没有牛头马面,也没小鬼,只有……楚正越。
他坐在她的面前,面色是苍白的。看到她张开眼睛,眸光带出悦意。腕上包缠着渗血的布,一直纠缠着向上,被袖子掩住了。还在包扎伤口,那就是活的了。
她仍活着,躺在这里。她与雁行在一起,他必然也获救了!太好了呀。若不是此次正越跟着,必定全死了。他为了他们,坏了自己的大计。他暴露了,他们欠他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她迫不及待:“雁行怎么样了?”
楚正越的表情微微抽搐了下,犹豫着却没回答她。
叶凝欢胸口窒住,心脏锐痛起来,敏感地觉察到了异样:“雁行呢?他在哪?”
楚正越艰难地挤出声音:“他……他沉下去了。那里有处深沟,实在捞不上来。”
她的眸子一团幽暗,痛到不能呼吸。意识在这一刻出奇的清晰,她是紧紧抱着楚灏的,她托不动他,云栖蓝像一块大石头。她的气渡尽了,只好用最后的力气,也学云栖蓝用自己的软骨功去缠他,搂着他的脖子。
说好的,就算他走的是一条死路,她也跟着。
她没哭,一滴泪也没流,赤着足下了地,直接往外去。楚正越一把拉住她:“你也受了伤,不要……”
话音未落,她身如绵蛇跟云栖蓝无二,直接脱了他的手腕,敏如灵兔往门口冲。楚正越追上去一把箍住她,却觉得手背狠狠一痛。竟让她死命咬了一口!她下了狠嘴,登时鲜血直冒。两只眼黑漆如墨,半点光也透不出来。
楚正越忍痛没有松,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叔叔死了!他死了!”
她用力咬他,口腔溢满鲜血,对他的话深恶痛绝。
楚正越眼眶泛了潮意:“我知道你很难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可叔叔用命来救你,他不希望你也有事!”
她的喉间发出如垂死的兽一般凄号,身子一软整个人厥了过去。
楚正越将她抱回到床上,她受的伤最轻,只有几道浅浅的划伤。亦受的伤最重,她失去了她的丈夫!
他微微叹了口气,揭开茶壶看了看,拎了壶出去了。刚一走出去,却见文信扛着奄奄一息的陆霜凌立在门口,楚正越蹙了眉:“怎么又过来了?”
文信无奈道:“他一定要往外爬。”
陆霜凌伤得极重,但他的意识却反常地保持清醒,即便昏厥也是非常短的时间,连楚正越都惊叹。
陆霜凌垂着眼,眼瞳几乎散开,气若游丝但咬字却很清楚:“你跟她说了?”
“嗯,她要去找,我没让。现在晕过去了。”楚正越拍拍他的臂,“进去看看吧。”说着,示意文信将他扛进去。楚正越拎着壶刚要下楼,抬眼却看到陈紫烟靠在隔壁的房间外,看着这边出神。
他们还在桐川,伤兵满营,只得暂时找个隐僻些的客栈落脚。有男有女,只说做买卖让人打了劫,多许了些银两将后头全包了,老板也就闭了嘴。但大夫是不敢找了,伤口一示人就知必不是普通被劫了道。惊动官府就等于惊动了盘桓在此的暗局,只能四处抓些伤药,加上他们所带的勉强对付。
陈紫烟伤得也不轻,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不过真是练家子就能发觉,脚步虚得厉害,基本上现在来个孩子顶她一下,她就得躺下爬不起来。
楚正越喟了一声,踱了两步道:“你也回去歇着吧,没什么事。”
陈紫烟没什么表情:“你为何不赶回京去,真要跟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么?”
“叔叔的人我自然要保的。”楚正越说,“你不必担心,很快有人来接应我们。不会有事!”
“我担心什么,命是他救的。”
陆霜凌原本不用伤成这样,皆是因她。她武功虽高,实战经验到底差些。对付城门侍卫是一回事,真碰上亦是高手的亡命之徒,陈紫烟难免应对慌乱。打到最后,不但不能与霜凌配合,反而成了累赘。陆霜凌为了救她,导致快被捅成筛子。
“我不该将家事告诉他……”陈紫烟喃喃道,靠在门框上,“他是好人。”
楚正越默了一会儿:“那就保着这个好人吧,是你欠他的。”
他说着,慢慢往楼下走。陈紫烟看着他的背影:“多谢你将王妃救回来。”
楚正越的手指微微攥紧,没再停留。河道下面地势复杂,有条水底深沟。当时三人沉向那条深沟,陆霜凌快要气绝,齐谨也成了个血葫芦。余者尚能活动的,只他一个通水性。
北海的人大多是旱鸭子,唯楚正越自幼学凫水,水性极佳。他不允许自己有明显的弱点存在。楚灏被云栖蓝的尸体缠死了,叶凝欢扭曲缠着不撒手,他是狠了心将她的手臂掰脱了臼才给扯下来的。而楚灏则被云栖蓝缠着越沉越深,直入无尽黑暗深处!
活口一个未留,无论暗局,还是影月门,全数杀光以免走漏消息。不过损失也很惨重,齐谨与陆霜凌皆奄奄一息。带的亲护仅存三人,最大的损失当然是楚灏。
趁夜清扫了战场,开了重金让当地渔民去捞。方知那地方叫鬼子沟,多年来陷人无数,只见尸沉,绝不见浮!有如被恶鬼吞噬。
叶凝欢站在河边,杀伐声仍响在耳畔,鲜血仍飞溅在眼前。林间静谧,河道上飞鸟也无。他们寻找的最佳突破口,一川之畔即是东临。皇上寻找的最佳屠宰场,总不会被人打扰。
今年是五月初十,楚灏初七出的事,从初七到现在,他没再浮上来!她初八醒来,楚正越告诉她这个噩耗,她无法接受,她接受不了。短暂的晕厥之后,她不顾一切地跑来这里,一头扎进了水里!水下有道深不见底的深沟,像是河底深处裂开的地狱大门,吞噬着所有的生物。附近在这里营生的人说,这些年溺死在这里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回来。是河底的乱葬岗。
她的心也裂开一道深沟,本能直往最深处扎,就想去陪他。但楚正越又将她揪回来了,自此寸步不离!
“下游我也雇了渔民去找了,没有……”楚正越拽着她,“我们在这里盘桓太久了,先让文信送你回沂府……”
“你走吧,我哪也不去。”叶凝欢站在原地不动,这三天来,她一滴泪也没流,仿佛只要她不哭,楚灏就还活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河水,仿佛只要她这样看着等着,楚灏就能回到她身边。
“暗局的人很快知道他们的同僚失踪,云栖蓝断了联络,影月门也很快知道……”
“我要留在这里找楚灏,你带着你的人走吧。”
“叔叔死了,你也要留在这里白白送死吗?”楚正越揪住她。
叶凝欢的表情抽搐起来,突然用力去推他,手掌直接顶到他的创口上:“你滚蛋!”
他痛得脸色煞白,死撑着纹丝不动,任她推着:“好,你不走是吧?那就都留下来接着找吧!”
叶凝欢通红着眼睛怒视着他,眼瞳渐渐泛起水色来。她用力望天:“好,走吧,一起走吧!”
楚正越连连点头,压着内心的痛楚:“你放心,我不会让叔叔白死的,你要撑着些!”
她垂了头,没再说话,大步往林外去。
夜幕低垂,整个客栈后院陷入沉睡。叶凝欢一直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