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阳光向着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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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西里直言依燃变了许多,释然,对自己之外的一切都漠然。依燃笑笑不语,说她变的不止莫西里一个,是的,她是变了,变得对许多事情都释怀,变得对很多东西都假装不在意,她对人秉着一视同仁的态度,她学会了伪装,变得虚伪,她是一只拔掉了所有刺的刺猬。
有一回她在排队打饭的时候碰到了顾硕和马可心,其实她并不乐意排在他们的那一队里,无奈只有那一队有她想吃的红烧茄子,看着他俩当着自己和其他人的面公然调情嬉戏,依燃用一种眼不见心乃净的暗示法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那一刻她很厌恶他们,特别是马可心,讨厌她的矫情,马可心羞涩的笑声像一根根的刺刺进她的耳朵。她掏出MP3听起英语歌曲,不一会还小声的跟着哼唱起来。
在她眼里,顾硕和马可心的关系只是稍微关系好一点的同学关系,就是比一般同学关系好一点,那不是情,那不是爱。这样一想,她真的释怀了,她把阿Q的精神法运用的如此淋淋尽致,她得到了阿Q的衣钵。
一个噩耗传来,让以前胡老师教过的学生都吓了一跳,不是“惊吓”的吓而是“虎躯一震”的吓,胡老师因肺癌去世,享年58岁。依燃和莫西里几个女孩听到这个噩耗时抱成一团痛哭流涕。胡老师的追悼会在三天后的周六,到了那一天依燃和莫西里他们几个曾是胡老师的学生一起前往追悼会现场——城北的殡仪馆。依燃以为胡老师持教多年,桃李遍天下,殡仪馆一定是戚然一片,然而正当他们赶到殡仪馆时才发觉是冷冷清清,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莫西里他们心中滋生,也许追悼会就是这样的吧。依燃拉着莫西里的手走进会场,依燃对于这样的气氛早已不陌生,方小梅的追悼会时也是这样的冷清。莫西里走进去时反而反过来紧紧地握住依燃的手,献上菊花的时候,莫西里抬起头看了一眼胡老师的遗像,相片里的人正和蔼的看着她,她眼眶一湿忍不住留下了眼泪,依燃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不要哭,让胡老师安安静静的走,他也不希望我们为他哭。”莫西里猛然的用她泪眼婆娑的眼看着她,她觉得这样的依燃让她感到陌生和可怕。
一旁的胡师母似乎是听到了依燃对莫西里说的话,她斜视的盯着依燃,一脸的恨意,而依燃全然不知。问候她时,听到她冰冷的对她吐出“嗯”的一声,依燃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有马可心把这一切看在心里。在校方某一位领导代表全校师生在追悼会上发表他的悲伤感言的时候,依燃悄悄地走了出来,她觉得里面的空气很压抑,还有很多人假惺惺的悲伤让她为胡老师感到悲哀。路过一个花圃的时候,在花圃的东面突兀的横空的出现一条修长的腿,依燃好奇的绕过花圃,她看到一面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就像在呼吸似的,似曾相似。那个人好像觉察到依燃的存在,他转过头看了依燃一眼,依燃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心突然快速的跳动了几下,竟然是他,她异常高兴的脱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胡归!”
胡归蒙住了一下,他紧皱了双眉盯着看了依燃几眼也没能想起她是谁,依燃跑了过去,顺势的坐在他的旁边,抓住他的手激动说:“嘿,胡归,你,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胡归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依燃尴尬的笑了笑却没生气,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认真的介绍自己:“我啊,依燃啊,依然燃烧的依燃啊,你不记得了?我那时还把你的名字听成了乌龟,真不记得了。”
“哦,你是那个傻里傻气的小朋友。”胡归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但依燃看出来那笑笑的有多牵强。这时依燃才恍然的看到胡归的眼睛是红的,显然是哭过,她好奇的问:“你——为什么哭了?”她突然恨不得拍死自己,她忘了现在他们可是在殡仪馆。
“我……哪有哭,那是风吹的。”胡归扭过头看向另一边,轻轻地吸了鼻子。
“你是参加谁的追悼会?你也是胡老师的学生?”依燃突然想起了,她曾听莫西里说过胡老师有个儿子,她试探的问了问:“胡老师是你的……”
胡归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头,慢慢地说:“嗯,他是我爸爸。”
“哎呀,我真笨,早该猜到了。”依燃一脸的恍然大悟的痛彻。
“那有怎样呢,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只有他的学生。”胡归突然冷笑了几声,他叹了口气又说,“我真为他感到伤心,真的。”他看了依燃一眼,“他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到头来为他送行的学生却寥寥无几,你说这是不是世态凄凉,是不是一种悲哀?”胡归眼里既是愤懑又是哀伤,在依燃的面前就是一个失去父亲的伤心难过的孩子,他在他父亲去世的那天没有哭,为他穿寿衣时也没有哭,就在刚才面对别人的“节哀顺变”也不觉得难过。
依燃握住他撑在膝盖上的左手,满是怜爱的认同的说:“嗯,是!但现实就是现实,你无法直视,它也是现实。胡归,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
“不,我不难过。当我发现我面对我爸爸的死时我一点都不难过。”他反握住依燃的手,“依燃你说我是不是不孝?”
依燃摇摇头说:“你有没有这样的感受,我们离死亡很远但似乎离得又很近,近到伸手就可以触碰。”
“你,直视过,体会过死亡?”胡归感到不可思议的问。
“算是吧,嗯,直视过,我妈妈的……其实在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也不怎么难过。”依燃慢慢的诉说,“我想她也不想让我难过,我只是心情低落不想说话,她只不过是从这个世界走到另一个世界,总有一天我也会走到她的那个世界,我们只不过是迟一点见面而已。”
胡归定定的看着依燃,他想这个女孩不单单是经历了她母亲的死才有这样的感触。
依燃继续说:“所以活着的人何必为死去的人伤心的死去活来?你再怎么伤心难过他(她)也不会活过来对你说声‘谢谢’。
胡归听了一时语塞,他说不出反驳她的话也说不出认同她的话。
依燃冲他扬起了笑脸,说:“我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会闭上一会儿的眼,闭上眼,听风耳边吹,风儿会把我的忧伤什么的不开心的东西统统带走。”
“那,如果没有风呢?”胡归幽幽的问。
“那让空气净化!”依燃爽朗一笑。
依燃突然又想起了:“对了,你有手机吗。”
“有啊,怎么了?”胡归一时不明白依燃的意思。
“拿来!”依燃冲他伸出手,胡归乖乖的掏出手机递给依燃,依燃在他的手机里按了按几个数字,在他的手机里留下她的号码,她又把手机还给了他,说:“这是我的号码,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联系我,我可以为你开导开导,免费的哦。”
胡归拿她没办法的摇摇头,之前那种不开心瞬间消逝,他看着手机说:“我可没有什么时间和金钱打电话给你。”
“要不我打给你,不打也行,我写信给你,你待会把你的地址发给我。”依燃看到胡归紧皱的双眉,他似乎有点为难了,然后她又急忙的改口:“你不回信也没关系,我不会过分打扰你的,我就是觉得认识你是我们的缘分,真的,我没别的意思。”依燃开始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胡归干笑了两声,无奈的点点头表示“好”。
“对了胡归,你现在是在北京上大学吗”依燃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胡归点点头应了一声“嗯”,依燃一声惊叹:“你真厉害,你知道吗,我考上四中了,我现在在四中读高二,你说,我会不会像你一样也考到北京去?”
“会的,你只要你想。”胡归幽幽的说,“好了,我们该进去了。”
依燃乖乖的跟在胡归的身后,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淡淡的喜悦涌上心头,同时又有一种负罪感她感觉对不起胡老师,毕竟今天是胡老师的追悼会,她望着胡归显得有些寂寞的背影突然从心底冒出一个声音:我会替胡老师好好关心你,如果可以……我也会替他爱你。突然胡归回过头来,依燃脸红的快速的低下头,就像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时候。
其实在依燃出来的时候,发现胡归不在胡老师的追悼会上的胡师母也在同一时刻走出会场,当她四下寻找终于找到了胡归正想喊他回到会场的时候,发现坐在他身边的依燃。她的脸上顿时像是被披上了一层霜,她从心里不喜欢依燃,在她劝止莫西里不要哭的时候就对依燃抱有微词,她悄悄地靠近他们,在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偷听到依燃安慰胡归的那句“所以活着的人何必为死去的人伤心的死去活来?你再怎么伤心难过他(她)也不会活过来对你说声‘谢谢’”,当时她真的很想冲上去狠狠地抽依燃的嘴,她没有想到小小年纪的依燃竟然出此狂言,但一想到不能在胡归面前失礼她就忍着听了几句之后就走了。
看到胡归回到自己身边,胡师母压低声音的问他:“你去哪了,早知道就让盛宁也回来,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女朋友,你爸爸的未来儿媳。”
每当听到这些,胡归总是感到好笑:“妈,我和苏盛宁都还没到那一撇呢。”
胡师母意有所指的说:“我的儿媳只有盛宁!”
胡归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的看着胡老师的遗像,他回想起依燃刚才对他说的话,突然有点认同了她所说的。是的,我们不管怎么悲伤,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与其这样不如换一种方式哀思:一路走好,我们在这里很好,若干年后见。
作者有话要说:
☆、跳动荷尔蒙
荷尔蒙由内分泌腺或内分泌细胞分泌的高效生物性物质,在体内作为信传递信息,是我们生命中的重要物质,在希腊文中意为“奋起活动”。
在回去的路上,依燃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胡归发来的短信: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早上7点的火车,谢谢你的开导。
依燃快速的在手机上按了按:不用谢。她犹豫了一会又加上了一句:那我可以去送你吗?
成功发送出去后依燃就紧紧攥着手机,期待着胡归下一条短信。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胡归的短信,依燃看了看手机的短信收件箱,然而里面只有那则的“谢谢”,没有邀请。
吃过晚饭的时候依燃习惯性的打开放在房间充电的手机时看到胡归的短信一种莫名的雀跃涌上心头,尽管短信就两字——“随你”。
依燃很早的时候就醒了,匆匆洗涮之后就往火车站赶,依燃没想到此刻的火车站已经有不少候车的人。时间离7点还有1个多小时,依燃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些候车和上车的人。人生就是一辆车,停停兜兜,当初那些和你乘坐同一辆车的旅客换了一拨又一拨,它也是一座驿站,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而你却不知道哪个人能陪你走到最后。
当胡归出现在火车站时依燃一眼就看出了他,她悄悄地走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背,而他则吓了一跳的转身看拍他背的人,看到依燃灿烂的笑,他无奈的抽动了一下脸。
“不知道怎么说你了。”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拍拍他旁边的空位示意依燃坐下。
“师母为什么没来?”依燃背着手站着看着他,他短短的头发上沾上了类似蜘蛛网的东西。
“我不想她来。”胡归看了一眼入口处,从那里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但没他所熟知的人,他实在没想到依燃会来送行,他习惯了一个人的旅途,习惯了一个人的离别车站。
依燃“哦”的一声点点头,正当胡归以为习惯了沉默的时候,依燃突然又说:“搭火车是什么样的感觉?”
“嗯?你搭过就知道了,有些东西要亲身体会了才能了解,别人不应该左右,我们不是小马在过河。”
依燃愣了一秒笑了笑说:“好——下一次就轮到我搭这列火车去北京!我也要考到北京去。”
“依燃。”胡归轻轻的叫唤了她一声,没有看向她而是看向模糊的远方。
“嗯?”依燃疑惑的看向她。
“你为什么也要考到北京去?是因为北大或清华?”胡归疲倦的捏了捏两眼间的鼻梁,他闭目养神起来。依燃没有接过他的话的轻叹了口气后就挨着他坐下,她的双手规规矩矩的搭在合拢的膝盖上,自顾自的说起来:“我,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初中到大学你读的学校都是最好的,起码在我眼里是最好的,我想成为你那样的人。”
“我是什么哪样的人?”胡归闭着眼说,依燃快速的看了他一眼慢慢的在脑子里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有能力,也有自由。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胡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