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事-第3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红尘一下笑了出来,幽幽拍拍身上的外衣,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红尘,“你拿这些钱回家乡去吧,与你母亲好好生活就好。”
红尘有些窘迫,只抽了几张,连连道,“这些就够了,旁的也多了。”
幽幽扣好雪帽,回头看着红尘吐吐舌头,“反正也是那些臭男人的钱,留给你总比我带回去好得多,后会无期了啊。”她朝红尘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路边已经积了厚厚的雪,幽幽裹紧身上的斗篷,一步一步踏在雪地上,却在兰陵王府的后街上停了脚步,面前是先前起争执的一群人,个个摩拳擦掌。
“美人。。。”古晨风记着先前醉红楼的恩怨,心里不甘却又舍不得幽幽的好相貌,已是醉了的模样,带着家丁围住幽幽,摸着自己的下巴暗暗笑出声,“小爷看上你了,跟小爷家去如何?”
昏暗的街道上没有半分人色,雪下得越发大了,幽幽裹了裹身上的雪白狐裘,衬得脸色更加惨白着,她弹了弹落在肩头的雪花,抬头看了一眼距她十步远的古晨风,深色眼眸里映出对方的讪笑,她弯弯嘴角,却是一副冷冷的美人模样,“凭你是谁?”
幽幽身后是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她倚在树干上,似笑非笑的模样瞅着不怀好意的古家人,明明没有一点月亮,幽幽抬眼看着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却忽然觉得月亮是不是就藏在云的后面呢?
她的眼睛忽然涩的难受,眸色却冷得越发厉害,紧紧盯住远处的大街,看着不断靠在自己的古晨风,直到没有一点期望。她伸出手,洁白的指尖在空中划出神秘的纹络,耳边回荡着舅舅曾经告诉她的话,“幽幽,若是有一天你要靠自己才能活下去的时候,那就回来吧。”
这一夜的大雪淹没了她的爱,还有那些前尘往事。
从何处来,到何处去,终究还是一个人。
她回到落幽阁的时候,抱厦里静言虽困得紧了,半睡未睡的模样可爱的要命,她歪着头,眼里有着笑意,使劲把静言摇醒,在静言耳边轻声说道,“静言,我送你回长安吧。”
“长安?”静言呢喃着,忽然惊醒,她心思单纯,以为幽幽在这里过得不快活,如今终于愿意回家,她弯了眉眼,藏不住心思的笑声露了出来,“真的吗?我先去收拾一下,嘿嘿。”
抱厦里只有一支蜡烛明明暗暗地摇晃,颜色并不真切,幽幽微笑着点头,静言赶紧走了出去,幽幽坐在竹椅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忽然刮起了大风,西边的窗棂半开,幽幽伸出的双手忽然就顿住了,烛光微微闪烁的瞬间,有过漫天的大雪,长恭便那样眉眼妖娆着站在了院中,身后是一株绽放的红梅,黑发垂眸,肩上有着将化未化的雪花,幽幽回过神,对着长恭安静笑出声,“王爷新婚不用陪着新夫人吗?”
嘎吱一声,有些陈旧的木门被推开,他站在了她的面前,三步的距离,可两个人却隔了很远,长恭看着幽幽,眼里波澜不惊,语气却越发冷了下来,“你晚上出去做了什么?”
幽幽略微发白的唇紧紧抿住,眉头微微皱起,有着疑惑的神色,她伸出细长洁白的手指,像是极力回忆一般,“等着喝你的喜酒啊,然后就不记得了,怎么办呢?”她拖着曳地的绯红长裙,走到了他的身边,伸出手抚上他的面颊,神情大抵温柔,就像她是今晚的新娘一般,就像她依偎在他身旁一般,眼里是温和的柔软,有着烛光流动,“好像还伤了几个人,你要我去抵命吗?”
屋顶的雪忽的一声坠落了下来,长恭不动声色的移了一步,冷眼看住幽幽,屋里静的厉害,他忽然抬起手揉揉额角,“去给晨风把蛊解了。”
“晨风?”她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来,笑着点点头,“原来那个纨绔是叫这个名字。”她忽然收了笑意,紧紧抿住唇摇着头道,“他活该,我不愿意,你去找别人吧。”
雪色微冷,细凉的风一扫而过,长恭拽过了幽幽,冰凉的唇贴在她的耳边,不是从前的宠溺,眸色清冷,不紧不慢地开口,“尚书府的公子在王府前受了伤,王府的丫鬟在尚书府伤了你也没什么好说的。”说完,便放开她,眼角瞥了一眼屋角的蛊盒,嘴唇抿的极紧,细长的指尖扣住掌心,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你敢!”幽幽急了,冲长恭喊道,她气的发抖,“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拿旁人撒气算什么?你知道……”话说到一半,她却停了下来,他知道又怎么样?她眼里有泪,不愿意让他看见,转身往内室走去,手却被人拽住,她低头呆呆看着长恭手腕处露出的雪白深衣,许久才听见长恭的问话,“我不知道什么?”
她反手挣开长恭,泪水刷地滚落下来,“知不知道你都娶了郑夷,”她声音有些哽咽,抬头看着长恭,“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早早不说清楚,看我傻成那样,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幽幽的脸上全是泪,看不清长恭表情,忽然觉得很累,转过身,轻轻说了句,“你没有对不起你家人,也没有对不起别人,但你对她不起我,高长恭,你对不起我。”
进了内室,许久,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幽幽走到窗前,看着长恭邤长身影慢慢消失在了雪地,院里的红梅飘了下来,她摸了摸发鬓的碎发,悄然笑出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下蛊吗?我等你救我你在哪里?你要我怎么办?”有暖暖的湿意在脸上,她看着不远处的灯光,伸出衣袖抹了抹,转身闭上门,烛火摇摇晃晃,她便顺着门边缓缓坐了下去,终是一夜无眠。
幽幽不敢拿静言的命去跟长恭赌气,她的脑海里始终是昨夜窗外眉目依旧的长恭,可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半夜时分,下了好久的雪终于停了下来,幽幽站在屋前,太阳升了起来,日光照在未化开的雪上,她忽然觉得凉意透骨,静言给她披上了一件鹤绒斗篷,里面还是昨夜的绯红罗裙,衬得脸色越加惨白,她微微垂下眼眸,目光停在台阶下的盆栽上,那里面是尚未吐芽的兰花,这是他一个月前弄回来的,当时珍之爱之,幽幽吸吸鼻子,抿了抿唇,裹紧身上的斗篷便走了出去。
她还没有走出院子,黄梨木的院门便已打开,白净的雪景映在身后,高长恭便那样立在门边,幽幽愣了愣,目光停在他身后的俏丽女子身上,她原是想着去给古晨风解了蛊便送静言回了长安,自己与他再无交集便可,可是如今,看着好一幅天造地设的模样,心里却堵得厉害,世人皆有执念,她的执念已经纠缠了这些年,如今还是不能放下。
幽幽立在一棵红梅树下,梅花上的积雪花了开来,洒在了她的鬓发上,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郑夷,“你比我小大,可是如今我却是正室,真是好笑,”她捂住嘴,忍住了咳嗽的声音,皱着眉头对着长恭说道,“你们一过来我便有些伤寒,真是倒霉。”她垂下眼帘,不看长恭一眼,嘴唇却是抿的发白。
郑夷霎时便红了脸颊,她站在长恭身后,面容恰如三月盛开的花,有着不胜寒风的柔弱,她微微垂下头,对着幽幽深深弯腰问了安,声音轻轻柔柔的,“妾身给王妃请安,烦劳王妃救救表弟,表弟年幼无知,冒犯了姐姐,妾身愿为表弟告罪。”
“他既然有本事惹事,如今却承受不了后果。如今是我,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莫不是就要平白给他欺负了去?这就是你们大齐的王法?”一阵寒风吹了过来,幽幽挑起远山一般的眉,身姿清贵,有着一国公主的风范,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却侧过身子,扶起静言的手,微微瞥了一眼长恭,面色并无不忿,眼睛却清明的惊人,“你若是敢以我身边的人胁迫我去救古晨风,我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左右是国婚,毁了不过是生灵涂炭。”
长恭看着缓缓闭上的木门,面上波澜不惊,回过头看了一眼郑夷,郑夷收起先前的柔弱模样,嘴角堆起得体的笑意,“王妃的脾气倒不是太好。”
“古尚书教子有方,”长恭却揉揉手腕,没接她的话,又抬起头微微看了一眼郑夷,郑夷面色瞬间惨白,急匆匆地便要跪下谢罪,长恭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罢了,走吧。”
郑夷跟在长恭身边走到河边,有湖水涟漪,她看着身前的男子,忽然觉得这样很好,即使他已有妻,即使他的心里还没有她,但总比远远看着不能接近的时候好了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
☆、思君北往
幽幽原本以为长恭会真的以静言要挟她救了古晨风,想着如果那样的话估计自己又会先认输,却没想到连着好几日,并没看到一点动静。她近日也懒得见到长恭,便日日带着静言去大邺集市东逛西逛打发时间,左右时间多得是,钱也多的是。
这日,幽幽随着静言在街上闲逛,前方忽然传来喧闹声,“各位看看这只神鸟,通人性知人语,若不是家中突变,小弟万万不会生出将此鸟变卖的想法。”一个略带着稚气的女孩声音清脆响了起来,“各位乡亲可怜我们兄妹出门在外,多多捧场!”笼子里的破鸟忽然意识到变卖的是自己,睁大眼睛,嘎地叫一声,声音凄厉无比,“骗子骗子!”
大邺的百姓并没有见过除了八哥之外会叫的鸟儿,如今都看的呆了。
“好!”围住的人越来越多,有一壮士率先叫了声好,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像是煮开的水,一个个的都像看杂技一般,边看边洒了把钱进去,少年见状觉得高兴又着急,一边急的让鸟儿再叫唤几声,一边又催着女孩去拾钱,幽幽听着女孩声音,越发觉得熟悉,站在人群之外,又看不见,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待看清二人面容之后,早已惊得合不上嘴了。
“二表哥?”幽幽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身姿,麦色的肤色带着生机勃勃,龇牙咧嘴的少年,灰色的衣服倒是看不出脏,只是一身落魄,轻声唤出声,那少年看着幽幽,忽然睁大了眼,继而大笑指着鸟儿洋洋出声,“公子是准备买下这只雀吗?我这只雀。。。”
幽幽看着他的动作,知道自己是没有认错了,她以手扶额,重重地吼了一声,“孟行云,你为什么跟兰亭会在大邺?”
蹲在一旁拾钱的姑娘抬起头看着幽幽,愣了半晌,忽然撒开手中的钱,一把搂住了幽幽,“孟幽,可算是找到你了,只是,”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放开幽幽,捂住自己的胸口,十分柔弱地模样,”你怎么变成男的了?”
这次抱的人换成了孟行云,他终于晃过神来,拉住幽幽认真看了看,继而便是一脸怆然,“老妹啊,二哥哥。。。”一语未终,便涎着脸在幽幽的衣袖上擦着泪水,幽幽一掌推开他,径直拉着兰亭进了酒楼问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孟节年后打算让孟行之,也就是孟行云的大哥来大邺看望幽幽,却被偷听墙角的另一孟姓人知晓,拉着一旁共同偷听的兰亭收拾了行礼便率先赶着来了大邺,他们俩在才出了寨子的时候便被偷了盘缠,却打死都不愿意回去,一路坑蒙拐骗竟然也到了大邺,兰亭急于说完便灌了一杯水,静言在旁边也听得是目瞪口呆。
幽幽眼神飘到楼下,嘴角忽然扬起一缕淡淡的笑意,孟行云见状,拍了拍幽幽的头,嘴里便吃着菜边嘟囔着说,“你这死丫头别这样笑,说暮埽兄济涣窖恕!�
莫兰亭一边吃着小菜,一边点头赞同孟行云的说法。
“哦,”幽幽应了一声,眼角弯成了月牙,有过狡黠的神情,她凑过去悄声说了一句,“那大哥哥来了你们要怎么办呢?”
兰亭一下就给噎住了,孟行云给她灌了好大一杯水,满不在乎的表情,“那又怎样,谁怕谁啊?”兰亭忽然拽住孟行云的衣袖,想说话,可是气还没有晃过来,她一手指着孟行云身后,脸上全是焦急。
孟行云打开兰亭拉住自己的手,气鼓鼓地说道,“兰亭,你有点出息,怎么那么怕他?”小二又来上了一道菜,行云侧过身子让开了道,嘴里仍是不歇停,“不就一面瘫。。。嘛。。。”他眉毛跳了几跳,目光停在一处地方,忽然扯出了纠结的笑意,声音明明暗暗,“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孟行之一身白衣胜雪,瘦高身形,眉眼温和,静静站在大厅里面,他看着幽幽,温和的声音,像是一阵细雨洒落在了心底,“小幽,我去兰陵王府寻你,可你不在。”
“大哥哥,”幽幽刻意忽视站在孟行之身边的长恭,酒涡微微旋开,软软的呼声,一如五年前,没有分离。
她很想扑到孟行之的怀里痛哭一场,慢慢诉说这几个月来的委屈,但是,怎么可以呢?那是她的哥哥,不能再为她担惊受怕。
王府的侍卫围住了酒楼,长恭长身玉立,嘴角含着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