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事-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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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他跟莺时,还是钟离昀与贺兰妩,幽幽至今没有明白,后来她问长恭,长恭只是答她,”钟离寻心思缜密,却到底还是算错了人心,我从来不相信会有人无私,但蒲姑娘估计是那样的人吧。”
三日后,幽幽长恭送钟离寻回到了钟离府,满族人见到钟离寻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却虽然欣喜,但仍有一丝忧虑,“公子,二公子又独自进了梅园,一月以来日日如此。”
那日天气很好,有些微的风,梅园中央的假山上立着一个凉亭,园中有清幽的花香浮动。
三人入了梅园之后,便直直瞧见桃树下睡着一个人,桃花落在他的身上,几乎像是仙境一般。
他察觉到有人进来,却始终没有睁开眼,只是闲闲转了个身,“我算着日子,你大概也要醒了。”
钟离寻因余毒未清,独自推着轮椅来到钟离陌身旁,目光却瞥到亭子里石桌上面的白纸上面,浓黑的墨洋洋洒洒,勾勒出破晓前的冰原,园内一片静谧,钟离陌半坐起来,乌色的发自肩头落在地上,遮住妖娆的眉眼看不清表情,“舅舅。。。”他忽然察觉到不对,脸上浮起嘲弄的笑意,“应该是小姨,大哥,”他忽然喊了一声钟离寻,抬眸看着钟离寻缓缓道,“你做的高明,连我都一直不知道贺兰珏已死的消息,她叫我回吐谷浑,对了,贺兰琏让我跟你带一句话,莺时对你说,她对不住你,若是来生你愿意的话,你们换个活,”他又垂下眼眸,幽幽离得远一点,却还是看见他的眼角滚下一滴泪,他低头,双手撑着额头,黑色的发随之垂落在半空中,良久,他才低声说道,“钟离贺兰,永不再战。”
钟离寻闭了闭眼,大约是重伤未愈,嗓音极其低沉,“永不再战。”
一阵风吹来,苏幕遮灯下,有一个清明纯真的女子,她只想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都能一生平安喜乐,终于,一梦如是。
一月之后,长恭与幽幽在沧州边境的客栈歇息时,临桌的客人大约是路赶得急了,狠狠灌了一壶水,擦擦嘴角说道,“都以为凉州钟离家这次要完了,大哥跟小弟打了起来,钟离小公子少年心性,竟然一把火烧了钟离府,别的不说,钟离家做了这么多年的暗线全都毁了。钟离寻禀了族中长老,将小公子逐出府才算了事。”
“这一母同胞,那大哥处置自己弟弟怎么这般不留情面?”旁桌的书生模样的人插话问了一句。
大汉了然笑笑,刻意压低声音道,“坊间原是传着钟离家小公子是外面女子生的,这次顺手赶出去才好。”
幽幽听完,撑着腮帮子看着窗外,已到了三月,外边刚好飘了柳絮过来,长恭俯下身子关上窗户,“小心柳絮进了鼻子难受。”
幽幽心里烦躁,闷声问了一句,“人怎么就这么傻,非得等到失去才知道什么是好的。”
“时也命也,”长恭面目平静,他给幽幽夹了块芙蓉糕,“凉州钟离知晓天下事的传说已经给钟离陌一把火烧了,从此钟离府不会因此而威胁别人,也不会因为此而被人威胁。”
幽幽叹了口气,“那之前若是能坐下来好好商量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不用知什么天命,莺时也能好好活着。”
长恭闻言哑然失笑,“若真是如此,那世间也没那么多后悔的事了,这世上哪能真预见前事?”他走到窗边望向邺城方向,天边日色正好,让人想不起钦天监算的七星将临的日子也快到了,长恭转身靠着窗棂对幽幽笑道,“我们该回邺城了。”
作者有话要说:
☆、病向深秋
长恭跪在殿内,自己动手除了衣冠,亲自走到刑台前,俯下身再不多语。
高湛见此,才消下的火又冒了上来,对着侍从喝道,“你们是死了吗?要朕亲自动手不成?!”
侍从自是不敢,四十刑杖沉沉落了下来,长恭只咬牙一声不吭,刑毕之后道,“谢陛下。”
一、病向深秋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回了邺城之后已是半个月后,长恭还未在家中歇整几日便又去了边境,这一去又是数月,今日幽幽在家又无所事事,便跑到安德王府嚷着要跟延宗去茶楼听书。
延宗正在府中练剑,闻言却变了脸色,嘴角抽搐道,“今日不去了吧。”
“为什么呀?”幽幽摆弄延宗武房的道具,心不在焉问道。
延宗支支吾吾,支支吾吾道,“我今日的课业还没完成。”
“啪,”幽幽一掌拍在延宗头上,“课业?你当我傻啊?你多久没拿笔了?还课业课业,”幽幽兹兹嘴,拍了拍手心沾上的灰尘往外走,“你不想去我就一个人去玩咯。”
“喂,幽幽…幽幽…”延宗跺跺脚把剑扔了赶紧跟了上去。
今日茶楼讲的是段将军美人的新鲜故事,说故事新鲜,委实是因为这事发生才没几天就传遍了各国,幽幽他们过去的时候说书先生已经讲完,延宗舒了好大一口气,旁桌的两位却在闲谈,“这郑氏嫡女怎么有那样的胆量杀了将领?”
“呵,”另一人讥笑道,”荥阳郑氏有钱却无名,此次即便没有帮到大军,但名声已经有了,日后谈起郑家,必会说起忠义二字。”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是还传着王爷与正式嫡女有故交之情,太后要给郑氏嫡女赐婚吗?”
幽幽听得云里雾里,把桌上吃食全都拿到隔壁桌上笑嘻嘻道,“小女适才与兄长忘了时辰没听到今日的评弹,二位若是无事能为小女解惑必是感激不尽。”她今日换了邺城普通少女装束,面容又清秀可爱,后说话的那位壮士笑着答言,“这有什么麻烦的,”他倒不客气,抓了把花生塞到嘴里,“半月前斛律将军不是率军攻陈国吗;谁知陈国奸诈,在赤山山谷以一千兵马困住将军,”幽幽知道这件事,一边吃一边点头,”然后呢?”
延宗却在一边急的跟猴子一样只差上蹿下跳,“我们先回去吧,不然四哥回来了又不好交代。”
幽幽冲他摆摆手,连头都没回,又扒着问,“那是不是荥阳郑氏派人解了兵困之危啊?”
前面那个文人模样的摇头笑语,“若只是如此也不会这几日传的神乎其神了,陈国人以为斛律小将军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这原是原是郑氏嫡女自幼习了武术墨术,前几年入了陈国成了女官却为大齐效命,此次若不是她传信给了齐军,斛律小将军说不准真的死在赤山了。”
“那郑氏嫡女呢?”幽幽急忙问道,延宗却是急的赶紧打住那两人继续说话的趋势,“你再不回去我便传信给四哥了。”
“你这兄弟生的跟姑娘一样漂亮怎么性子跟也跟姑娘一样别别扭扭啊?”那壮士瞅着延宗大笑道,延宗刷地脸就通红,文人接着说道,“郑氏嫡女,哈哈,”他连着笑了好几声,“这就要说缘分了,放眼齐国能从陈王宫劫人的人不过十个,我们王爷恰好随军领了这份差事,孤身一人闯进陈王宫接了郑氏嫡女,所谓英雄美人,也算是乱世奇缘了,”壮士压低了声音悄悄道,“听说太后赐婚的旨意也要下来了。”
“恩恩,”幽幽听得不住点头,她一边倒了杯茶水欲递给延宗,一边又好奇问道,“那是哪位王爷啊?”
延宗死死闭上眼,还是听见了壮士朗声道,“自然是四王。”
四王者,兰陵王,幽幽手里的茶杯还没递给延宗便啪的一下落在地上,茶水落在月白裙裾上氤氲了一片暗黄,她转头愣愣地看着延宗,“你四哥?”又指着自己张张唇,“我夫君?”
延宗点点头,幽幽又问了一句,”赐婚也是真的?”延宗又点点头,幽幽眼里一下有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后几日街头巷尾都传着喜爱四王的小姑娘在茶楼听说了四王将娶的消息哭天抢地,民间童谣都变成了“非是郑氏女,不做高家梦…”之类的,那日幽幽在安德王府好不容易止住哭泣,双眼通红地问延宗第百次相同问句,“不是真的吧,他什么时候回来?”
延宗复读一样摇头晃脑道,“是真的,后天回来。”刚说出口延宗就赶紧捂住嘴,“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哭泣声又井然有序地响了起来,延宗抓着头觉得自己要疯了,以后娶妻绝对不能这样爱哭,绝对不能。
可后日长恭自雍州回来的时候情形没有变好反而更糟,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郑家人。幽幽隔着人群看到郑氏嫡女戴着轻纱毡帽翩翩立在长恭身旁,人群中恰好又有人在说“听说这次回来是奉着太后旨意成亲的,”又有个人小声问道,“那周国的公主呢?”,另一个人又开口,“不能生的女子凭她是公主又怎样?”
她刚听完这句,又看见长恭笑着对那个姑娘说话,她听不见,可是辨认出了口型,”静姝,我们回来了。”
这话一出,幽幽即刻便提着裙摆跑出城门。
延宗找到幽幽的时候,她在东山山顶,漆黑的夜晚,没有一点月光,一场大雨浇在了幽幽的身上,夹杂着凄厉的风朔朔作响,她没有回头,却兀自说着,“延宗,我很难过,我好想回家……”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只要轻轻一落,可以预见的是粉身碎骨,她回头对高延宗苍白地笑了一笑,“我哥哥说女孩子长大了,心总是偏的厉害,原来我以为我偏的值得我为他那样,现在看来全是笑话,我想着自己过去像个小丑一样觉得好丢人,可我不懂,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因为我姓宇文?”
高延宗半边身子在雨里,雨水滴在他的脸上,他张了张唇,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幽幽,你不要冻着。”他把油纸伞挡在她身前,装作看不见她眼底的伤心。
幽幽却转过身,山崖边上有一块完整的青石,上面全是水渍,她却坐在上面,脚悬空在空中,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想笑笑,却没有忍住,嗓音里都带着哽咽,“我不懂他们在想什么,如果他喜欢的是别人,跟我说一声就好了啊,我会走的远远的,现在算怎么回事呢?”她抬头看着深不见底的山崖,铃铛一直在响,从没有响地这样快,耳边始终回荡着长恭温和的声音,“静姝,我们回来了。”
明明自己与他相遇的那样早,明明他陪在她身边有整整三年,故事的开始,在她还是南疆孟幽的时候,就已经错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高长恭生命里不可缺少的唯一,到现在才颓然的发现,只是个天大的误会,那是他们俩人的爱情,她始终是个过客。高长恭对幽幽,是师徒之意,却绝不是爱情,这个结论,多让人伤心。
山间的雨总是透骨的寒,盖过了幽幽疯狂躁动的铃铛声,高延宗始终在她身后举着伞,这是一场滂沱大雨,幽幽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膝盖上哭了出来。
“延宗,”良久,幽幽才哽咽着声音,“你先回去,我一个人静静,好不好?”
“可是。”高延宗立刻反驳道。
幽幽少有的没有跟他顶嘴,声音有点柔弱,“我不会有事的,”她想了想,挤出一个笑,“我一个人静静,好了自己会回去的。”
高延宗摇了摇头,站起身,“那我走了。”
“嗯,”幽幽点点头,却又带着哭腔叫住他,“带了几把伞?要是两把留一把给我。”
。。。。。
高延宗气结,丢下一把伞走的很快。
山顶的雨小了一点,却又刮起了狂风,传来阵阵忽声,像是鬼哭狼嚎一般。
仿佛又是小时候,跟别人玩捉迷藏的时候,自己总是被忽视的一个,等到天黑也等不到别人来找自己。
她闭上了双眼,看见了很久没有见过的外祖母,身边跟着孟行之找到躲在树上的自己,雪白的头发却慈祥地对她笑着,“小幽,快点下来,跟祖母一起回家。”那是很久都没有见过的亲人,有着血浓于水的感情,却不得不把她送回了长安,她几乎舍不得醒来。
风太大了,湿透的衣服给吹得贴在身上,她冷的哆嗦,抱紧自己,却一点用都没有。
四下无人,幽幽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的鬼故事,她很害怕。
害怕山间的猛虎野兽,害怕林间的女鬼狐仙,害怕自己一个人被丢在这里,害怕,高长恭选择的是他的静姝。
她觉得头有点晕,迷迷糊糊睁了眼,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风也慢慢止住了,虽是冬日,西边的林间种的松柏却滴着水滴,仿佛适才的暴怒都是假的。
她终于还是没有等到他来接她。
她不想再等了,跌跌撞撞地走到下山的路边,一不留神被枯落的树枝跘了一下,跌倒在石子上,头一把撞在青石上,她摸了上去,手心的血腥味传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