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君三千(女尊)-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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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鸿璧登基,无非再娶容氏一族的男子,周而复始罢了。
这些老臣啊……
昭元殿前,漆黑的夜空已经被灯火照得通明。无数的桐油伞绽开在大雨中,老臣们的窃窃私语,让昭元殿的每一个伺人都紧张得不能自已。
太医们正在殿内查探容贤亭的病情,尚未出示结果,却听见老臣里面有人在冷哼,“这个时候装昏倒,演戏给何人看呐!”
“周大人此言差矣,这帝君主子的戏码,不正是演给我等一众老朽看吗?”有人积极附和,还连带着笑了那么几声,这可是让站在人堆里的容怡潇心里极为不悦。
但是,今日这兴师动众的场面,自己根本控制不来,到底该怎么办!若是兄长当真出了事,这这这……
“诸位当真是好兴致。也罢,诸位为了避嫌站在此处,就让东方某人进去瞧瞧帝君主子的病情罢。”自幼在宫里长大,骨子里也带着一半西鸿家的血脉,东方宜晓言出于此,倒也没有老臣敢出言反驳。
大摇大摆地在众人眼前进了昭元殿,赫连忱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的背影,只是觉得一阵摸不着头脑。那个人应该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毕竟她也是一心要保西鸿家江山的人。这个时候,若是她出面帮了容贤亭,那也就是间接帮助容贤亭称帝啊。
在外厅里坐了一盏茶的时间,东方宜晓正有些困倦,便听着里面太医来报,说是容贤亭已然苏醒了。东方宜晓立刻求见,流旻便亲自出来将她引了进去。
面色苍白,比起往日里的他消瘦了不少,容贤亭任由乌青的长发披散着,并未重新束上发冠。他轻倚着床畔的雕花床围,双眸空洞中却满是悲色。紧紧闭着薄唇,方才那些人尖酸刻薄的话语,还在时不时地回荡在自己的耳边。
东方宜晓从未见过如此落魄的容贤亭,心里暗自大惊。她来到床前,正欲躬身向他行大礼,却被他的一声话语问倒。
“东方大人,你觉得本君是亲手杀了玉儿的人吗?”
这句话当真是问得让人无从回答!
如果自己说是,那自己根本没法活着从昭元殿出去。如果自己说不是,岂不就给了容贤亭继续称帝的机会?如何回答,当真需要谨慎。
见东方宜晓思索再三也不知从何答起,容贤亭屏退了除流旻以外的所有伺人,这才专注地看向东方宜晓。
寝宫中静悄悄的,东方宜晓觉得三人的呼吸声都被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倒更加紧张了。如何回答,究竟如何回答!
“流旻,把那些书信都交与大人。”容贤亭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从流旻手中接过厚厚的一叠书信,东方宜晓翻阅着,恍然发现这些都是容贤亭与各家诸侯的信件。这样的机密,容贤亭是何居心。
“本君承认,那一段日子,军队势如破竹,本君是妄想过执掌西华江山。因为在本君眼里,玉儿的性子,天生本不适合做帝王。她优柔寡断,太过感情用事,手段也达不到铁硬残忍。身为帝王,当断则断,方是上策。”容贤亭抿着毫无血色的唇,居然笑了笑。
东方宜晓心里瞬时燃起一股莫名之火,“既然帝君主子知晓何样的人是帝王之才,大可将此传授与大皇女,又何必……得不偿失呢?”
沉默……沉默……容贤亭沉默着,可是面上却尽是苦笑。
究竟,他是怎样的一个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第59章 取舍(4)
翻阅着手中的书信,东方宜晓完全没有发现当中提及称帝的字眼。容贤亭这样做,是在避讳给他留后路,还是在给自己证明他是清白的?不过,清白对于他来说似乎也没有江山诱人罢。后宫里的男人争权夺利,有哪个是“清白”的。
将目光转向了自己手边的那只枕头,沉眸望着旧日里西鸿玉睡过的地方,他继续用低沉沙哑的嗓音道,“在她身边,替她处理政务多年,有哪个人会守得住自己?她对本君毫无戒心,将江山大事都与本君商议,本君便愈发想要去争了。”
“难怪这些年帝君主子对后宫诸君甚是宽容大度,毫不在意陛下专宠于何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此罢了。”冷嘲的口气从东方宜晓那边传来,让容贤亭心里隐隐作痛。
没有辩驳,容贤亭只是疼惜地伸手触碰上了她的枕头,鼻腔已然有些发酸了,“本君正要与玉儿摊牌的时候,她竟然选择一走了之不与本君相争。本君觉得自己多么可笑,滑稽……”
“那日从大殿中走出,陛下望着宫里遍地死伤,只感慨皇族内斗相杀,苦的只是西华百姓。一乱过后,她不想天下间再掀起一乱,便选择了离开。”东方宜晓鄙夷地看着面前已然憔悴至极的男子,只为西鸿玉扼腕叹息。
他的宽容,他的大度,竟然都只是因为他想要得到的不是圣宠,而是这整个江山。今夜若是容贤亭尚存良知,自己方可活着走出昭元殿。
若是,他心存歹意,自己恐怕……也罢,自己来到此处,便没有活着离去的打算了。
东方宜晓语毕,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容贤亭渐渐开始颤抖了起来,流旻担心他的身子,便询问是否宣御医来瞧瞧,便被容贤亭制止。猛地坐起身子,容贤亭穿上鞋子便拖着虚弱的身子向屏风那边走去。
流旻急忙扶上他,焦急地询问道:“主子,您这是要做甚么,就让小的来帮您吧?”
“备车,去洛阳。”容贤亭一手扯过了架子上一件外袍,披在了自己身上。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再也顾不得那些礼数,东方宜晓上前挡住了容贤亭的去路,面上尽是怒火,“够了,你的身子现在这样,有甚么力气去应付路上的舟车劳顿。至少休息到明天,只需对外称病,你去洛阳寻玉儿我绝不阻拦。”
“东方……”本以为面前的人已然恨自己入骨,宫里难得会有人真心关心自己的身体,容贤亭怔然地看着她,只是迟迟地轻声道,“谢谢你,宜晓。”
……
几个人合力将门踹开,被屋子里酸臭的味道逼得后退了几步。足足三天,这房里的客人都没有出门,也没有叫菜,这可吓坏了客栈老板杜老三。
伙计们见着西鸿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都以为是死了人,吓得大叫了起来。杜老板连忙上前,见着床上的人胸口有起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赵小姐?赵小姐?”店小二轻轻晃了晃西鸿玉的身子,见她没有动静,连忙摸上她的额头,不禁惊叹道,“赵小姐的头滚烫啊!这这这……已经三天了,人会不会落下病根。”
“老板,这人如果死在咱们客栈,官府会不会……”
杜老板思量着,觉得实在不妥还是道,“先找个郎中瞧瞧吧。毕竟客人在店里生病,咱们若是弃之不理,传出去也不好听。”
两日后——
脑袋昏昏沉沉,仿佛经历了一场灾劫。微微张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刺眼的光亮让她对这个世界极为不适应。
已经守在她身边照顾了她整整两日,见到她忽然醒来,杜老板的养子杜熹竟然兴奋地大叫了起来。手舞足蹈着,稚气未脱的他完全不晓得男儿家是不能这样在女子面前失礼的。
“娘亲不用坐牢了,娘亲不用坐牢了!”杜熹大叫着跑出了房门,让西鸿玉更是满脸冷汗,完全摸不着头脑。
自己还在客栈的房间里,似乎大睡了一场之后,身子的力气弱了些。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身边忽然多了一只会吼叫的猴子,叫声极为刺耳。
过了片刻,猴子就拉着客栈里的一众人来到了房间里。
杜老板见西鸿玉已然苏醒,终于松了口气,便上前弯腰查探道,“姑娘,你感觉好些了吗?你真是把我们吓坏了。”
“我?我怎么了?”西鸿玉仍然是一头雾水。
从人群中钻出来,小猴子咧开嘴笑道:“你在房间里病倒,几天没出门,娘亲担心你便砸了门进来瞧瞧。若不是娘亲发善心,你早就死在屋子里了呢!”
“对客人说话,不要没大没小。这里没你的事了,熹儿你出去吧。”杜老板实在不想因为自己有一个大大咧咧的儿子,而在人前丢人。
抿嘴一笑,西鸿玉道:“令公子年少活泼,天真烂漫,的确讨人喜欢。”
长这么大,杜熹从来没听过有人这样夸过自己。一时间一个模样还说得过去的女子竟然说自己讨人喜欢,这一下子,当真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犬子年纪不过十五,涉世未深,让您见笑。”真心害怕杜熹再干出什么惊人的事,杜老板努力瞪着杜熹让他出去,谁料杜熹激动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西鸿玉。
忽然被这样一个男孩抱住,西鸿玉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杜熹含情脉脉地看着西鸿玉,抿嘴不住颤抖着,偎依在西鸿玉身上便柔声道:“既然你喜欢我……不如你娶了我吧!”
“熹儿!”杜老板一把扯回了杜熹,连忙向自己的伙计使眼色。
大家伙都知道这次老板是真动气了,便联合拖着杜熹出了房间。
擦去满脸的冷汗,西鸿玉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令公子……还真是为人豪爽……”
“年幼无知,徒增笑柄,赵小姐莫要往心里去。”干咳了两声,杜老板便叫来了帐房。
拨着算盘,帐房“憨厚”地笑着道:“赵小姐,我们客栈也是小店。这些日子的房钱,还有这几天的医药费,麻烦您……”
“哦,多谢这些日子你们的照顾了。”西鸿玉忙去翻枕头边的荷包,可是一打开,却发现自己所剩的银钱不多了。
“因为您这重病耽搁不得,老板请了洛阳城最好的名医,也用了最好的药,还搭上了自家的一条百年人参给您吊命,这……”帐房的笑,让西鸿玉更是尴尬。
实在不想亏欠对方,索性,西鸿玉从手腕上将那只南疆进贡的翡翠玉镯递到了杜老板面前。这玉镯质地通透,看上去便价值不菲。西鸿玉也担心会遭贼人惦记,便又道:“这是鄙人的传家宝,赵某人家境贫寒,便只有先将此物抵押给您。待日后赵某有了银钱,再行来赎回,不知……”
“好!赵小姐这样肯认账的人,当真是不多见了。就冲赵小姐以传家宝抵押一举,我老杜就交你这个朋友了。”杜老板不禁笑了笑,满意地道:“这些日子,若是姑娘不嫌弃,且让熹儿继续照料你。他就是有些闹,但照顾人还是细致的。”
“这样子麻烦令公子,恐怕不妥吧。”让小猴子天天黏着自己,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店里人手不够,就剩熹儿闲着。让他跑跑腿,也好。也罢,姑娘早些歇息罢。”起了身,客栈老板又笑了笑,便带着伙计们都出去了。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西鸿玉倒是觉得松了一口气。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自己如此后知后觉,当真是滑稽。如今,离开洛阳,到底应该去往何方呢。
第二天一大早,杜熹兴高采烈地端着早膳就闯进了西鸿玉的屋子。正在熟睡的西鸿玉被巨响惊醒,见是杜熹来了,只能暗自感叹杜老板所说的“细腻”。
“赵小姐,来来来,你尝尝。我给你煮了鱼汤,对身体好的。”激动得热泪盈眶,杜熹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着,对西鸿玉的一举一动都满是期待。
尴尬地拿勺子舀了些汤尝了尝,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味道,西鸿玉悬着的一颗心也终是放下了。的确,这小猴子的厨艺没话说。
可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味道不错,谢谢你。”西鸿玉淡笑着,却发现杜熹脸红了半边。
“赵小姐,你……你真的觉得我讨人喜欢吗?”杜熹惦记着昨日的话,让西鸿玉很是尴尬昨日那次多嘴。
这祸是自己闯出来的,该怎么收场哟!
“那个……是啊,熹儿这么聪明伶俐,的确讨人喜欢。我和我夫君只有一个女儿,也想再得一个像熹儿这样的儿子呢……”西鸿玉故意说出这些话,果真,杜熹脸色变了。
不该惹的桃花就不要惹,自己现在处境已经够麻烦了,不是吗?
沉默了片刻,杜熹撇着嘴缓缓道:“赵小姐的夫君……一定很英俊……吧……”
一想起容贤亭,西鸿玉心里就不是滋味。索性,她下了床,“躺了这么几日,我身子都乏了。不如你陪我去街上逛逛,怎么样?”
闻言杜熹立刻展露笑颜,挽着西鸿玉就闹着要下楼。西鸿玉尴尬地穿上鞋,抓过外衫,只任由杜熹闹着出了屋子。
只是因为照顾了自己两天,他竟然就对自己有了情感吗?这或许只是孩童时期一种懵懂的悸动,他始终是个孩子,根本不懂大人的世界�